可是他莫名地不想睡。

空旷寂寞的神殿里，灵魂宛若星辰浮起又消逝。

一个，两个……

数不清的灵魂宛若破碎的光点，有大有小，但死神并不在意，只是垂着眼睛，轻轻地数着。

他有时候数的快，宇宙一般广阔的意识探过去，便轻易数出数十万个灵魂。

有时候就老老实实的一个个数字。

他在等待着上一次的悸动，并期待着它的下一次到达。

他好像……触摸到了一个不属于这里，但是温暖又澄净的灵魂。

死神觉得有些熟悉，可他想不起来他是否在哪里见过。

死神沉睡太久了，久到有时候，他的脑海其实是一片空白的。诸神说他冷漠，说他目中无人，实际上，死神只是困惑地在脑中寻找许久，都没能得知站在他对面的神明到底是哪一位。

因为不熟悉，所以不想理会。

因为不想理会，所以无视。

他抱着死神之镰，镰刀有些蔫巴巴的，垂头丧气，上面萦绕着的魂火都明烁不定。

神力像是一直被抽取着。

并不多，但是无聊的神明却注意到了。

不知道为什么，死神又想到了那名呼唤了他，却又拒绝了他回应的幼崽信徒。

死神有些委屈。

他从未回应过哪位信徒，可是第一次回应，却被拒绝了。

一点也不可爱，死神想。

如果他在呼唤我的话……

如果……

死神想了想，他竟然说不准自己会不会拒绝。

——可事实是，幼崽在死神数过的356784秒里，完完全全，一点也没有想过再呼唤他。

神明被呼唤并回应过的话，如果信徒再想到神明时，神明是可以察觉到的。

但是，空旷的神殿里，只有灵魂火焰燃烧的轻微噗嗤声。

死神有些困倦地阖着眼睛。

他怀中的镰刀也变得蔫蔫的，燃烧的魂火更加黯淡了。

356785秒。

那名幼崽还会再次呼唤他吗？

356786秒。

也许会。听说幼崽们总是精力很旺盛的，幼崽可能忘了他。

356787秒。

也可能是幼崽太过小心翼翼了，幼崽从未想过神明会回应他。

356788秒……

死神数着数着，忽然微微凝神。

他察觉到了一股细微的波动，并不是他这个空间，相反，那股力量非常遥远。

“这是什么。”

死神愣了一会，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触摸着蓦然浮现的光点。

——那是一个论坛。

论坛里，黑色的页面宛若虚空，光点如同坠入深渊的气泡，沉入，又慢慢上升，越来越多的星辰像是雨点般浮现。随着光的轨迹，视线跟着一路攀升，然后滞住。

沉入深海。

沉入无边的梦境。

然后穿越过时间与空间，出现在他的面前。

——没有人会舍得移开视线。

屏幕里，巨大的星球像是蓝色的宝石，又像是童话里的星球蛋糕。

黑发幼崽穿着星辰制服，像是个星星化成的小王子，闭着眼睛，轻轻吐露着清浅的呼吸，嘴巴很红润，长长的睫毛静静地在脸上投落阴影，小王子睡颜恬静，依赖地抱着那颗星球。

他的周围是虚空，虚空里的星辰温柔地环绕着他。

也许正在做一个美梦，黑发幼崽即便是在睡梦中，也弯起了嘴角，小胸膛微微起伏，仿佛连呼吸都带着甜美的气息。

而死神。

死神怔怔地看着这名黑发幼崽，然后后知后觉，心想：

他好像，找到了他的小信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