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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九章(2/3)

常纪皱紧眉:“可是——”

“不必说了。”

皇上止住两人争论,静了片刻:“不论怎么说,朕这些年的确太放纵他了。”

高继勋掩去眼底阴狠,俯身低声:“是。”

“你去替朕同他说。”皇上按了按额头,阖了眼,“今日之事,朕对他很是失望。”

皇上缓缓道:“让他想清楚,朕厚待他,是念在血缘亲情,是因为难舍与他父亲的手足之情。”

“若想明白了,便理当为朕分忧,而不是如今日一般,轻狂放纵,肆意妄为。”

皇上道:“若是想不明白,便跪着,想清楚再说罢。”

高继勋志得意满,当即应声:“是。”

“还有……纵然知道刺客来路,明面上,还是要查。”

皇上稍一沉吟:“开封尹呢?”

“此事要交给开封尹查吗?”枢密使愣了下,“大理寺——”

“大理寺卿替你帮腔,被裴笃骂了整整一盏茶,还来查什么?!”

皇上呵斥:“一群没用的东西!朕若不是在朝中尚未立稳,还指望着你们……”

皇上压了压火气:“开封尹呢,为何不见他来?”

“如今开封尹由卫准代理,只管事、不掌权,他的职分是从三品,不能进殿内,跟着朝拜过就出去了。”

常纪道:“陛下可要叫他来?臣去——”

“罢了。”皇上一阵心烦,“你去传个话,叫他查就是。”

常纪忙应了是,稍一犹豫,又道:“那琰王——”

皇上寒声道:“就叫他跪着。”

“今日跪不明白,便跪到明日,明日再想不通,便跪到后日。”

皇上起身,扫了一眼外殿:“让他知道,他能依靠的只有朕,也只有朕还会对他有所牵挂,念着他的死活。”

“若是没了朕。”皇上慢慢道,“他才真的是举目无亲、孤家寡人。”

常纪不敢再说,低声应是。

皇上敛了冷漠神色,传来内侍,摆驾回了文德殿。

开封尹,辖京中民政狱讼。凡京中大小案件,小事专决,大事禀奏。

秉公持正,明镜高悬。

卫准开门见山,取出一封信,在案前展平:“这封诉状,是云将军所写么?”

“怕牵连大人。”云琅拿过来看了一眼,随手团了,抛进炭盆里,“是我口述,府中人代笔。”

卫准要拦,已来不及,眼看着那封信落进火里,皱了下眉。

云琅拿过铁钎,将炭火拨了两下:“我如今已不是将军,大人——”

“本朝官员论罪,要先免职、下狱、按律定准。”

卫准坐回原处,摇了摇头:“云将军当初不曾免职,按照本朝律法,品级仍在,你我该是同僚。”

云琅被他驳了话头,不以为意,笑了笑,看着纸团在火盆里慢慢燃尽。

大朝按例百官朝见,萧小王爷是一品王爷,想出也出不来。从三品以下的官员却进不去大庆殿,拜了天地君王就要出来。

云琅算过时间,叫亲兵守着宫门数轿子,瞄准了特意送的信。

开封尹断案,只问真相,不管情由。有些事叫萧小王爷来说,只怕未必能说得清。

“你在信中说,是当初血案亲历之人,知道始末情由。”

卫准看着他:“还说镇远侯府并非主谋,背后其实另有人主使。此人位高权重,等闲判之不得。”

云琅有些好奇:“开封尹不知此事?”

“不很清楚。”卫准道,“下官所辖只是京城民政,凡涉官员宗室,案归大理寺及御史台。”

当初端王在狱内遭人陷害,大理寺卿奉旨查案,查出是个侍卫司的指挥使偷了虎符,意图不轨。

按照章程,本该就在那时候结案昭告。

偏偏第二日萧小王爷入宫,跪求重查幕后主使。宗室阶前鸣冤,凡有关的大臣,刑部、御史台、开封尹,都被牵连着召进宫内,议定案情。

“说是议定案情,在政事堂内议的,无非只是该如何安抚端王世子。”

“大理寺卿说,世子只是悲痛过度伤了心神,宜回府用药静养。”

卫准尚且记得当年之事:“刑部侍郎说,若世子不依不饶,便再查得稍清楚些,总归给出个能说得过去的应对。”

老主簿侍立在一旁,听到此处,忍不住皱紧了眉:“竟当真——”

“下官那时尚不知案情,只是同属刑狱一系,被召进宫,也听得匪夷所思。”

卫准看了一眼云琅:“想来,此中始末,云将军应当清楚。”

云琅哑然:“这段始末……倒不很重要。”

“这段不必细说。”

云琅按了额头:“大人接着说就是了。”

“下官心中疑惑,不及细问,忽然听见外面云将军闯进来。”

卫准并不追问,继续道:“先帝忽然变了神色,厉声斥退金吾卫,起身去迎。”

卫准道:“云将军撑着进门,便栽倒在地上。先帝急去扶了,见将军身上血色,又急传太医——”

“这段也不用细说。”

云琅堪堪回神,出言叫停,一阵头疼:“这段始末更不重要……卫大人,你该知道我不是问的这个。”

卫准住了口,默然片刻,言简意赅:“后来,太医走了,先帝与云将军说了半晌话,赐了将军一领披风,带将军与下官等人去劝端王世子。那之后,便叫下官回了府邸,不准再过问此事。”

云琅按着额头,慢慢揉了揉:“于是,大人便再不曾查证过这桩案子?”

卫准静了良久,缓缓道:“不曾。”

老主簿低声问:“开封尹明镜高悬,惩恶扬善,也不管此事?”

卫准垂下眼睛:“不管。”

老主簿微愕,费解看着他。

卫准神色漠然,将那一盏茶盖上,重新推回去。

“原来这就是所谓清官纯臣。”

老主簿终归忍不住,咬牙道:“如今朝中——”

“刑狱诉讼,自有规程。”

卫准道:“这桩案子并非民政,镇远侯府倾覆后,也再无人鸣冤翻案——”

云琅打断他:“我并非要劝谏大人,怎么选才是对的。”

卫准顿了下,望着云琅,没再说下去。

“历代开封尹,有冤必伸,有罪必昭。”

云琅道:“玉石俱焚,一查到底就是了,纵然去官免职、获罪下狱……总归对得起天地良心。”

卫准坐了半晌,慢慢攥紧拳,沉声道:“下官——”

“集贤殿大学士,杨显佑杨阁老。”

云琅问:“是不是就是这么训大人的?”

卫准打了个激灵,错愕抬头。

“我同琰王殿下都很好奇。”云琅推了盏茶过去,“卫大人不是杨阁老的门生故吏,似乎也没什么故交姻亲……”

卫准咬了咬牙,出言打断:“云将军未免管得太宽了些。”

“有人比我管的更宽。”

云琅笑了笑:“先暗中扶持皇子相争,除去了一个最能征善战的。再排挤朝臣,把朝堂搅得乌烟瘴气。”

云琅道:“原本正直不阿的,不是丢了官就是免了职,原本能做事的,心灰意冷退避三舍。”

“只剩下官这般,贪恋权位且惜命的。”

卫准已听了不知多少斥责,几乎能背出来,漠然冷嘲:“得过且过,苟且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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