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愉悦的笑容，沈羿又看向清萦和律宗二人，甚至还有接连的其他人。

“道长还不走？

难道是相处了两日，舍不得本座了？”他向着清萦调侃道。

女冠闻言，身上气机起伏不定，雷霆隐现，显然是动了真怒。

舍不得？

她是恨不得让沈羿去死啊。

可偏偏她奈何不了沈羿。

有不死蝉在，就算清萦恢复了全盛实力，都不一定能留下他，更何况是现在。

可脑海中不断起伏的呢喃和低语，又让清萦不愿就此离去，她想杀了沈羿。

“贫道一定会杀了你。”

最终，清萦也只能留下这种败犬般的威胁，化作一道清光离去。

‘想杀我，那可要赶紧了······’沈羿微微眯眼，似笑非笑，‘留给你，留给你们的时间，可不多了。

’

清萦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似是想知道萧抱月在看什么，只是当视线触及河流之时，那种玄暗的色彩再度浮现。

原本在阳光下反射着粼粼之光的河流逐渐变暗，似是九幽之下的冥河般，浮现出一种令人战栗的气息。

一直到战后，等到鬼王追着白小楼离开，夜未央才突然暴起，摆脱红莲夫人遁走。

不死蝉被灭族了，《妖经》也绝版了，现在《妖经》出现了，不死蝉也出现了。

这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最坏的可能。

他此刻正好走到一处泽地，四处有苍翠的大树和或明或暗的水沼，平静水面从沈羿的脚下一路延伸到十丈开外。

“妖道人当真是不死蝉吗？”沈羿看着她，重复问道。

留给世人的时间，不多了。

‘道，所谓的大道究竟是什么？

为何会如此诡异······’

眼下发生的诸般异常，已是证明清萦堕入了外道，这让尊崇真武之道的女冠心中惊恐，既有为自己的遭遇担忧，又为可能泄露情况，被斥为外道而忧心。

“最好的结果，是此蝉乃是从真武荡妖中活下来的唯一余孽，最坏的可能······”灵门方丈说着，摇了摇头。

既是灭了全族，为何还会有不死蝉出现？

俗话说，人是人他妈生的，蝉是蝉他妈生的，就算是无性繁殖，也总归是有个源头，何况蝉类是卵生的。

“师叔，希望你我都不后悔今日。”

佛号响起，灵门方丈和律宗飘然而至，落足此处山坡。

远在数百里之外的沈某人露出了感兴趣的笑容，重瞳之中清晰倒映着萧抱月等人的谈话场景。

这时，律宗也是开口：“擎天关一役中，离军出现大量半妖，他们应当都修炼了《妖经》。”

“妖道人还活着吗？”萧抱月轻声道出最坏的可能。

“不知道······”

‘他发现了？

’

夜未央心中闪过一个念头，脸上挂起笑容，打算进行一波试探，“我还真不知道。”

清萦不知道自己会如何，此刻的她只想着稳定心神，隐藏异常。

“是啊，不死蝉，”萧抱月轻声念着这三字，然后看向空中落下的身影，“二位大师，灵龙铁刹亦是传承千年，对这一族应当不陌生吧？”

所以当时的发现并未被放在心上。

‘明明已经和那魔孽断开联系了······’

“老衲已经请陈施主去安抚其余施主，今日我等之谈话不会有其他人知晓。”

“所以我想问问。”

沈羿闻言，手掌一转，突得生死交击，阴阳相化，一道电光从掌中出现，“那要你有何用？”

身着紫色衣裙，裙摆可曳地，长发如瀑，垂落至枝干上，却不沾染尘埃。

她就这般坐在树枝上，既有出尘，又有一种隐藏至深的魔性。

佛门之法最重心意，作为此道之大成者，苦天尊者灵觉之敏锐，可谓是千古少有，以致于其初见妖道人就感觉到不对劲。

“不错，就是因为妖道人的命令，向来掩藏行迹少有人知的不死蝉才会大肆夺舍，频繁更换庐舍，为此不惜损及自身，”萧抱月沉声道，“所以道君亲自出手，灭了不死蝉全族。”

虽然中州的山河大地还只是被初步污染，但这并不影响沈羿利用邪染来作为耳目。

距离是远了点，好在彼方有清萦这么一尊信号塔在。

所以答案出来了，因为不死蝉还有余孽。

以大宗师的心境，这诸般负面情绪很快就被压下，恢复清冷的女冠回道：“道友说的是真武荡妖？

这自是有所了解的，毕竟此乃真武道君亲自主持的。”

这才是关键。

“但现在，不死蝉又出现了······”清萦察觉到了盲点。

一旦天溟海被污染，那九州山河乃至关外的水源都会被逐渐渗透，届时沈羿完全可以攫取山河大地之气，以成自身玄君之功。

窸窸窣窣的声音突然响起，像是衣物在摩擦，但若仔细分辨，就能发现这声音来自于萧抱月的手掌。

老僧先是说了这么一句话，然后双手合十，说道：“有关不死蝉，老衲通过苦天祖师所留下的典籍中有所了解。

在真武荡妖之前，不死蝉利用了一些人企图长生的心思，大肆渗透人族，利用庐舍们的权力和地位，推广《妖经》，不知多少人因此而堕入妖道。

正是因为该族的举动，才会有真武荡妖一役。”

所以，他在的念头下，一道身影被强行排斥出来。

这一族最擅长的就是金蝉脱壳，谁也不知道被杀的是本体还是被放弃的庐舍。

这个可能，是存在的。

刍狗道人战死，尸骨无存，这位真武掌教此时的心情可想而知。

那时候清萦没料到明不绝之快，被一刀贯首，眼下夜未央同样也没想到沈羿会突然动手，并且如此之快。

灵门方丈语意未尽，在在场之人谁都知道那个关键人物是谁。

萧抱月看着那光尘在山野间飞舞，似是自言自语，又似说与某人听。

清萦突然一顿，脑中电光一闪，“道友是想说不死蝉？”

这突然的转折令清萦都不由一愣，然后她连忙收摄心神，不让自己被那感知所影响，也不让萧抱月发现自己的异常。

话未说完，残破的山河经纬罗盘便碎成齑粉，如沙子般从萧抱月手掌飞散。

眼下可谓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赌斗之事还未完，就发现妖道人可能未死，还有比这更让人头疼的吗？

萧抱月捏碎了刍狗道人的遗物······

对于这些耍嘴皮子的，没有比拳头更有用了。

“直到真武荡妖一役，尊者才发现当初不对劲的源头，”灵门方丈的语气变得沉重，“道人非人，乃是妖，妖道人实际上乃是不死蝉夺舍人身所化。

他就是掀开大战的罪魁祸首。”

直到后来。

当沈羿知晓这一点之后，就已经怀疑起这女子身上藏着的秘密，此时不过是直接揭破，摆在明面上诉说而已。

身怀《轮回劫》的夜未央，会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吗？

在这种情况下，沈羿完全可以视作和此方小天地天人合一，无内无外。

说完这一言后，萧抱月脸上的悲哀和其余感情尽皆散去，再度恢复成平日的温润从容。

他转过身来，问道：“道友对数百年前的人妖两族的终战可有了解？”

解开禁制的第一时间，清萦就强行破了二人的视觉关联，现在她的感官无疑是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的的。

可看到的诡异情景，却是告诉了清萦一残酷现实，她虽然脱困，但她正在变得不正常。

也唯有如此，才会让苦天尊者只是感觉到不对劲，而无法察觉为何不对劲。

——妖道人。

这两相加乘，正好能让沈羿身临其境般知晓彼方的谈话。

萧抱月淡淡开口，语气既悲哀，又似带着一种漠然，“个人有个人的选择，刍狗师叔既然选择了牺牲，那贫道唯一能做的，就是尊重他的选择，然后继续前进。”

只是当时有魔君这位大魔在，论不对劲，魔君只会更强，不会更弱。

苦天尊者连魔君都能坐而论道，更别说没魔君不对劲的妖道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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