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别院两重天下(1/2)
十一岁那年。龙姬第一次登上“龙脊”。她的身边是五名同期的兄弟姐妹。同时进入别院的十二名幼童。如今只剩下六人而已。但这些少年都有了一种冷厉无畏的气质。那是在心理压力下磨砺出來的坚硬人格。龙家之所以数百年间强盛不衰。就是以残酷的方法淘汰后代子孙中的弱者。强迫宗家子弟在和平环境中艰难成长。至于神秘的“大噬”之力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那就是长老会秘而不宣的事情了。
十九叔父望着这些身高几乎赶上自己的少男少女。感叹道:“时光过得真快。一转眼你们就要离开别院了。回到各支之后也不要忘记修行。龙家的大好前途就寄在你们身上了。”
沒有人答话。
这道蚰蜒无尽、高耸入云的龙脊上方。
八名内务使仗剑护卫两旁。
身后是宗家的灰色麻石建筑。
亭台楼阁重重叠叠延伸至天边。
灰墙掩着绿树。
红瓦映着青砖。
隐隐约约能望见龙家主宅外墙的轮廓。
如同一道匍匐在天际的长龙;而身前便是分家漆黑的居所。
只要望一眼。
就觉得全世界的光都被这些污秽的街巷吸走了。
就算阳光普照。
也照不亮破蓬碎幔笼罩的肮脏世界。
根本分辨不出街道与房屋的轮廓。
杂乱建筑的低矮平房挤挤挨挨互相重叠。
房子上又以破木板和茅草搭出新的房屋。
房屋经不过两场雨就倾颓下去。
更多的破屋却如雨后春笋一样冒出來。
无数的人在这破屋构成的迷宫中活动。
就像蚁窝中蠕动的蝼蚁。
拥挤、喧闹。
恶臭冲天。
若不是凉隋国一年四季的西风吹走污浊之气。
只怕连宗家宅邸也要被这种肮脏的气息侵袭。
“原來这才是分家的样子。”一名五官英朗、身姿挺拔的少年喃喃自语道。他的名字是龙食月。是这期别院学员中天资最高、实力最强的一个。已经凭未满十二岁的年纪获得控鹤府擒龙军都虞侯的青睐。只等离开别院就能获得擒龙军羽团校尉之职。平步青云成为军官了。
十九叔父立刻开口道:“食月。切莫被外表蒙蔽。别看分家宅邸混乱不堪。实则纪律严明、井然有序。分家人生活有依、人人幸福。吃得饱。穿得暖。一天也不必工作就能安度终身。这全凭我们宗家子弟在外抛头颅洒热血赚回的一片基业啊。今天带你们上來看看龙脊那边。就是想告诉你们。龙家子弟并非独是为自己活着的。更是为这些坐吃山空的分家子弟活着。”
“我们为什么非要养活他们。既然他们又蠢又笨沒有用处。为何不干脆杀死就好了。”旁边一名少年冷冷道。
“食玉。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老祖宗有训。即使这些不纯血并非真正龙家人。好歹也顶着‘龙’这个姓氏。以我们龙家威名。要让任一个龙姓之人死去。岂不是在十七家面前都抬不起头來。”十九叔父喝道。“君子以‘仁’治世。切不要忘了经书上的学问。”
名叫龙食玉的少年冷笑道:“哼哼。匹夫之勇。妇人之仁。”
正说着话。忽然分家宅邸中响起一阵爆鸣。人群发出骚动。惨叫声、惊呼声、哭泣声响彻天际。密密麻麻的破屋中掀起长长一道烟尘。好像有一条长长的巨龙拖着尾迹在阴暗巷道中左冲右突。一时间不知道撞到了多少房子。踩死了多少路人。“是‘恶变’。”十九叔父喊道。“‘影宗’马上就要出手降服妖兽了。你们之中若有人加入影宗。也要负担起维持分家宅邸安全的使命。定睛看。”
那道滚滚烟尘“嘭”
地撞上一堵墙壁停了下來。
四周立刻窜出十数道黑影。
四面八方将始作俑者围在垓心。
“吼……”
一声震天长嘶撼人心肺。
原來那是一头猪面、牛身、鹰爪、蛇尾、浑身滴血的怪物。
一张嘴直裂到颈窝。
血盆大口长满密密层层的獠牙。
十几名影宗子弟各自默念真言。
同时出手。
“喀喀喀喀喀”
一阵连响。
二十八道无形重镣将妖兽的四肢和头颅锁住。
怪物立刻被压倒在地。
浑身骨骼咯咯作响。
几乎被加在身上的惊人重量压进黄土夯成的地面。
“这是龙家九法之‘囚龙’。你们几人之中只有龙食玉习练了。”十九叔父说道。“这次恶变最多只到丙下级。轻松就可以降服。若是遇到乙级以上。那着实要费些周章。”
怪兽原地咆哮挣扎着。
四爪将地面抛出深坑。
但就是无法挣脱囚龙的束缚。
一名影宗子弟跃上它的头顶。
手中剑“噗”
地沒进头盖骨。
将猪样的头颅刺了个对穿。
怪兽惨嘶一声沒了声息。
十几名影宗子弟立刻四散跳开、隐入黑暗之中。
他们刚刚离去。
无数饥民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來。
如蚂蚁一样扑向怪兽的尸体。
用小刀、铁片、手爪和牙齿撕裂皮肉。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那具庞大尸体就化为一堆白骨。
紧接着有人砸开关节。
将骨头也搬走。
街道中只余下一滩渗进黄土的污血。
怪兽沒有留下半点踪迹。
叮叮当当的建造声响起。破烂窝棚开始迅速生长起來。短短几分钟就将妖兽留下的轨迹弥合。惨叫声、哭泣声渐渐微弱。分家城寨的恶臭气息中出现了烧肉的诡异香味。几名少年作势欲呕。十九叔父摇摇头。龙食月关切地看了一眼龙姬:“你沒事吧。这些分家人真是太野蛮了。恶变者说起來也是人类啊……”
“我倒是沒那么惊奇。”龙姬轻声回答道。
随着年龄逐渐增长。少男少女的情愫也逐渐滋生。在日夜担惊受怕的日子里。龙姬与龙食月之间出现了亲近的情感。两个人都处于懵懂的阶段。但不由自主想要彼此靠近。共处越久。越觉得彼此亲近。此时食月奇怪地望了龙姬一眼。觉得这个女孩身上有一些他此前沒发现的东西。但龙姬只想着破破烂烂的男孩曾说过的话。从心底发出一声叹息。
从五岁时起。龙昶每年总要越过龙脊一两次与她见面。随着龙脊上内务使警戒越來越严。他越來越不容易偷偷潜入宗家宅邸。回去时受到的伤也越來越重。九岁那年最后一次见面。龙姬问:“都这么久了。控鹤府注意到你了么。你的目标是不是快要达成了。”
男孩舔着手臂上的污血。笑道:“若是被他们选中。我早就进入神机营了。我已经沒希望啦。就算闹得动静再大。那些大老爷也不可能给我半点好脸色看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冒着生命危险过來。”龙姬奇怪道。
“为了看你呗。”龙昶满不在乎地说。
“为什么非要來看我。”那时的女孩并不懂得这句话其中的意义。睁大黑眼睛问道。
“为什么。”男孩挠挠头。“我也不知道。为了那半块糕饼。”
龙姬笑道:“只是我剩下的食物而已。何必到现在还记得呢。我现在随时都带着食物。就是怕你过來的时候沒得吃。喏。这是今天晚餐的烧肉、胡饼和酱菜。多吃一点吧。”她从怀中摸出用手帕包好、带着体温的食物递过去。
龙昶眼睛眯成一条缝。把又黄又瘦的小辫子往脖子上一缠。小心地接过食物揣进怀里:“哎呀呀。太棒了。就知道过來肯定有好事发生嘛……这次我要带回去跟那个家伙一起吃。那家伙饭量越來越大了。真是沒办法……”
“你说的到底是谁啊。”女孩好奇道。
男孩咽了口口水。鼻翼一扇一扇地闻着怀中食物的味道。看样子在使劲忍住不去偷吃。“我沒跟你说过吗。是个满地撒尿的小屁孩。我五岁那年在街上拣到的。沒想到我俩还都活下來了。现在那家伙四岁多了。一天不吃东西就哭爹叫娘的。真是沒出息。”
龙姬惊奇道:“你自己活下來都这么艰难。怎么养活其他的小孩啊。他叫什么名字。”
龙昶摇摇头:“沒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