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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庆父不死

第186章 庆父不死

萧绎叹了口气,“梁分还不知道他父亲也是因为余允和案而死的,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梁分夫妇?”

“傅伯伯以为谢家乱七八糟的事我也不知道呢。”思卿道,“对了,那一日六妹妹到澹台看我,我想起一件事。”

“别提,”萧绎似乎仍然恐惧,“康王府、安平郡、何家,事情够乱了。”

白露初死后萧绎极力回避靖国公、余允和案,思卿听了也无话。

萧绎又郑重道:“何适之确确实实不是我杀的,确实是自己病逝的。他此前已然病重……”

思卿道:“跟我说有什么用?要说跟何美人说去。”

萧绎无奈,“你回宫来,说话又这样难听。”

他口气很温和,但是语调不好,思卿十分不满,“我说话不好听,你不还是上赶着来听?”说完转身就要走,却被萧绎拦腰搂住。

思卿侧头笑道:“三哥,你别动啊,你头上有个草节,我给你拿下来。”

萧绎用手去摸自己的头发,思卿趁机挣脱就跑开了。

萧绎在后面道:“也不知是你的猫想你,还是你像你的猫。”

转眼已是年底,众人稀里糊涂过了一个年,谁都没心思庆贺。思卿的伤没好也不怎么出面,任由从宜宁行宫回京的贵妃周氏胡乱招呼。武振英、傅临川和顾衡夫妇都在京中过年,却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

思卿没过武家拜节,一是因为伤没好,二是因为她担心出了刺杀之事自己再出门萧绎会让一大群人跟着,到时候门前门后房顶上都是侍从,闹得人家不得安生。于是她通过霞影派出一回生二回熟的大公主去了武宅一趟,顾衡夫妇没孩子,稀罕的不得了,大公主满载而归,从点心到衣料小玩意大包小包霞影分了几次才拿进西苑。

节后孙平甫匆忙赶回帝京,大戏终于开场。

何适之是永平大长公主之孙,何家根基深厚,又出了一位皇后、两位妃嫔、一位郡王妃。何适之入阁后如日中天,后起之秀叶秀峰始终落在他的下风。

可自从熙宁十七年抚州案开始,何家不断陷入危机,昔日与何家不和睦的纷纷来倒油。所谓墙倒众人推,更何况何家此前还试图给宗王们甩锅,想要极限作死。

在康王府萧续造反一事上失手的宗王们找到了出气筒,很快开始攻讦何家以转移安平郡王失职的视线。

可惜孙平甫不想让安平郡王留全名,回京之后出面指正得实在是实得不能再实:安平郡王被篡改了将令他自己都不知道,刚愎自用也不听任何解释,致使郑显忠殉国,孙平甫差点被杀。

此刻启用孙平甫的人突然成了大忠臣——当然没思卿的份儿,都是内阁范子冉的功劳。思卿心想利用自己的时候挺利落,自己差点被宗王骂死,还差点被郑以勤杀了,好事儿落不到自己头上。

好在范子冉的夫人很快给思卿卖了一个有关新近入阁的李元贞的很有价值的讯息,思卿没跟范家一般见识。

除了孙平甫和郑显忠二位,受害人之三是沈江东,受害理由成立:他去查抚州案,被何家记恨上了。抚州案就是何适之——不是,是何宁嫔的亲兄宁寿侯做的。

何适之死无对证就算了,宁寿府直呼冤枉。何家大房(何适之)二房(宁寿侯)本来和睦,如今大房死的只剩下何适之夫人自己了,锅自然得二房宁寿府背。思卿趁火打劫想弄清楚先皇后的堂妹何宁嫔当年到底为什么自杀,可惜何家根本没人愿意为她的死负责。

宁寿府的极限作死之路没有停止,不知道谁想起来,何家手里还有一份沈江东与抚州地方往来的证据——江枫开心至极了,没忘记最好,阿弥陀佛。

熙宁十七年冬天何适之派自家舞姬绛雪去抚州刺杀沈江东,结果绛雪被江枫策反,江枫让绛雪给了何家一份伪证,让何家误以为沈江东也不干净。

事实证明江枫高瞻远瞩,假证据问世后很快被戳穿,何家特别是宁寿府更是被万人唾弃:反咬的水平可不怎么高明啊。为嘉国府鸣不平的人更多了,加上此前江枫南下找出的证据,直接坐实了已经投定藩的何守之熙宁十九年在新建掐断粮秣陷害沈江东的旧事。

江枫放了绛雪一马,没让她出面举证何守之曾经派人刺杀过沈江东,毕竟放出的证据过多容易引出乱七八糟的事来。绛雪有一向省事,她一人之言,也有点单薄。

没出正月,朝里就热闹起来,先是因为安平郡王无子,直接除爵,紧接着先何皇后的堂兄弟、何宁嫔的同胞兄弟宁寿侯以及宁寿侯的堂叔何守之一夜之间沦为阶下囚。

萧绎果然没有追究已死的阁臣何适之,萧绎手里那份指证何守之的关键证据——抚州镇守的最后一份遗折也没被萧绎拿出来,什么乱七八糟的罪名都让宁寿府和何守之背了。

思卿心想你还提防谁呢留着关键证据不发作?很快萧绎给出了答案,为了东宫和已经故去的何皇后,萧绎以何美人的弟弟为玉田侯。思卿心想一尺布尚可缝一斗粟尚可舂,兄弟二人不相容,何况还是隔房的兄弟,宁寿府只怕撕了何美人的心都有了。

何家内部互撕思卿乐见其成,但是萧绎对何家不够绝情又让思卿不快。

东宫皇太子不是思卿所出,萧绎不倒何,焉知不是在防范思卿这位继皇后。

在江南没回京的江枫见关键证据——抚州镇守的另一份遗折没有下落,熙宁十三年何家阻止思卿入京、去年秋天宁寿府买凶刺杀思卿,熙宁十七年何家阻止江枫入京、同年在婚仪上刺杀江枫这四件事都没有下文,觉得有些索然无味。不过她明白,思卿作为继母,不希望皇太子认为何家与自己早已经势成水火。同样因为皇太子,沈家和何家的关系也不能太绝——更何况何家的暗线首领季淑则已死,许多事缺乏实证,就算江枫想深究,也深究不下去。

康王府谋反,安平郡王死国,何守之投敌,萧绎过了一个乱七八糟的新春,思卿却度过了一个美妙的正月十五,虽然她仍然要和东宫母慈子孝,但是何家这个从她入京开始就给自己找麻烦的东西终于消失了。

何美人家里单薄,只剩下寡母幼弟,她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何美人也算是摆脱了母族的钳制,整个人都活泼起来,迅速吃的珠圆玉润,对比之下周贵妃更瘦了,形销骨立一般。

宴后菱蓁问思卿,“姑娘最近怎么不开心?”

思卿一愣,菱蓁道:“何家倒了,您应该开心才是。这幅样子,怪吓人的。”

何家和叶家相争多年,熙宁十三年何家就欲杀掉思卿。如今何家彻底在朝中消失,只剩下一个无权无势的何美人,思卿为什么一点儿也不高兴呢?

思卿于是抬起袖子,拍了三个响亮的巴掌,“我怎么开心?拍巴掌哈哈大笑,还是出门放挂鞭炮?”

菱蓁连忙制止,“得得得,当心伤口!”

晚上萧绎没过西苑来,菱蓁见思卿虽然睡了,内间却亮着灯。她环顾四周,一个宫人都没有,于是骂了句“小蹄子又躲懒儿去了”,走近内间替思卿吹了灯。

谁知道菱蓁刚要抽身走,帐子里突然伸出一只手,将她拽了进去。帐子里突然亮了起来,原来思卿没睡,帐子里还藏着一盏灯。

“姑娘吓死我了。”菱蓁抱怨,一低头看到思卿还搂着一小坛子酒。

菱蓁小声问:“您干嘛?放火?”

“放什么火?”思卿道,“来,陪我喝一杯。”说完又从被子里变出两个酒碗。

菱蓁道:“这哪儿是杯子,这么大碗。您别喝酒,对伤口不好。”

“这么长时间了没事了。”思卿一面说一面斟酒,“还不让我庆贺庆贺了!”

“我还以为何适之摘干净了,您不高兴呢。”菱蓁道,“不是说泰州办丧事,还挺热闹。”

思卿背了一段,“生时中庸之人耳。及其死也,碑文墓志,莫不穷天地之大德,尽生民之能事,为臣与伊皋等迹。牧民之官,浮虎慕其清尘;执法之吏,埋轮谢其梗直。所谓生为盗跖,死为夷齐,妄言伤正,华辞损实。”然后又道,“我还是有点怀疑熙宁十七年冬天老爷子的死跟何家有关系,但是现在又不能问——他们要是反咬,说我落井下石,那也不好。”

菱蓁嗤笑,“说起来,也是何家自己作死。若是何适之不瘫了,何家未必走到今天这一步。”我知道姑娘在意东宫,不想把事情做绝。”

思卿道:“我想也没用,你觉得三哥乐意?可可儿的把爵位给了何美人的弟弟。”

菱蓁道:“这也没什么,长哥儿到底是孝顺的。”

思卿一笑,“我没有明德马皇后那样的本事。”

“想得太远。”

“我思虑不够远——心热的人,总是容易输的。”

“如今是好的,且不说何家倒了,宗王们现吃着一个哑巴亏,姑娘的位子是稳的。”

“我总觉得也许康王府萧续不算什么,厉害的还没冒头呢。”

菱蓁觉得思卿的行为举止不够温敦和善,劝思卿,“姑娘应该敛着点,否则外头那些官儿总说姑娘不贤德。”

菱蓁在叶府长大,自小礼仪娴熟,总觉得思卿太跳脱。

“很难改,”思卿道,“我改不了。还有,小的时候我看见胥吏催债,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做淑女会被欺负,要做悍妇。”

菱蓁无奈,“姑娘越说越过分了。”

———

开春后战事十分顺利,成国公在西线势如破竹,沈江东与英国公在东线成功收复衢州。

嘉国公沈江东终于一雪前耻在对定藩一役中大获全胜,在这一辈勋爵中有了战功傍身。还滞留在京外的江枫见宁寿府已倒,遂与月影商议打道回府。

江枫由新吴返回帝京先见到了武振英,江枫绝口不提自己之前受伤的事,为了躲避帝京喧嚣,隔日便陪同武振英返回通河宅邸。

江枫躲了月余待事情冷了才从通河回京去西苑见思卿,此时安平郡王和何家旧事已了,二人首先惋惜的都是故去的白露初,一旁的元凌波闻言也沉默不语。

江枫道:“只闻你遇刺,不曾想竟然伤得不轻。”她记得熙宁十七年秋天思卿曾经被陈南飞刺杀,但安然无恙。

思卿道:“鬼门关走了一遭。”

江枫道:“京里会乱起来,我真是未曾想到。”

思卿一笑,“庆父不死,鲁难未已,总算知道了幕后的主使是康王府萧续,也不枉折腾这一遭。”

江枫道:“这次折腾到宗亲头上,安平郡王又战败身死,只恐宗亲盯着京卫。府军卫……还是别冒头的好。”

思卿颔首,“太平时节,没得让人摘指我做见不得光妨碍刑狱的事。只要京畿不再乱,宁可让所有哨点蛰伏的好。可是近年北境又不安稳,除了江南司,北边也需要盯着。可叹露初没了。”

思卿另托付了江枫一件事,可是除了府军卫的庶务,从江枫回京就有应付不完的人情。

承平伯府、武定侯府、英国公府、成国公府自不必说,以永宁侯府为首的贵胄也来送礼,端王妃也来联络感情,毕竟沈叶还算姻亲。府军卫没什么事,江枫拉着承平伯夫人去沈家京畿的田庄转了转,回城后正遇上孙平甫的夫人任氏。

江枫心想孙平甫出京前带走的西山营原本是多是端王亲信,他回京以后举证了安平郡王失误,宗王们愈发对孙家不满。萧绎有意把京营交给孙平甫,引发诸王抗议,孙平甫夹在中间颇为尴尬。

孙平甫的继室孙夫人穿着素色百蝶裙子,杏色大袖褙子,一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原来二月二十日武定侯府四房嫁女,她来给江枫下请子来请,江枫只得答应着。

孙夫人道:“我家老太太本要亲来,实是听说沈夫人不在京,才派我来的。没想到夫人已经回来了。”

江枫客气了几句,招呼她和承平伯夫人进府吃茶。嘉国公府府邸大人少,下人也少,空空荡荡的,三个人坐在水榭边上,霞影出来摆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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