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巧结善缘(1/2)
第217章 巧结善缘
云初点点头,又转头跑开了。
菱蓁依旧默默在前面引路,傅临川也不多问什么。谁知道走了两步,菱蓁好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回头对傅临川道:“傅先生,求您一件事。”
傅临川遥遥看见一处殿宇灯火通明,从走廊里七拐八绕不知走了多久才从侧面入殿,思卿已经换了衣服,正在理书架上的文书。看见傅临川过来,转头道:伯伯来了,我正要过去先你呢。”
傅临川看见殿中灯火辉煌,只有思卿和他两个人,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思卿,我多管一件事。”
思卿随口道:“请说。”
傅临川道:“这人果然该死,你给他一个痛快就是了。你若是觉得他尚且不该死,又何必折辱于他呢?”
思卿突然回头看傅临川,一瞬间回归成威势骇人的中宫,那威势却又在碰到傅临川眼神后消散无形。
她知道傅临川在说唐鹏。
思卿没说话,就在书架前坐下,灯火照着她的面庞,眼神灼灼,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傅临川也没再说话,就这么沉默了片刻,思卿站起身走到殿中小隔间的门口拉开门,对立侍的云初淡淡道:“叫他们先停手。”云初似不敢置信,愣了愣,赶紧答了个“是”,而后拎起裙子跑开了。
思卿默默走回书架前,反问傅临川道:“是不是觉得我杀戮无情,干涉朝事,就像姚远图所描绘的那样?”
傅临川摇摇头,思卿又道:“你看到了,京卫的将官,我说杀就杀了。”
傅临川开口道:“他们怎么说不重要。但是今天,我看到你明明犹豫了,犹豫不杀那位将军,说明你觉得他还有可恕之处。就在刚才,你仍在犹豫,否则你一刀将他砍了,他马上就没命了,不是么?”
思卿听了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什么都瞒不过你。”
傅临川又道:“我知道你的事我不能也不应该过问,今天你就当我是宋襄之仁吧。”
思卿看向傅临川,“今天沈沅西拼命使眼色,您才会这么做吧?”
傅临川还未回答,思卿又道:“沈沅西虽然是个遇事恨不得立马跳开的人物,但他有一宗儿厉害,就是谁跟他说话,都极容易信任他。”
傅临川闻言一笑,思卿道:“被我说中了。”
这时候大殿中进来一位不速之客,乃是此间的主人,思卿的宝贝,宁华殿最肥硕的狸猫。傅临川将它抱起,揶揄道:“你的猫儿找到了?”
思卿哼了一声,傅临川又道:“是不是废了好大力气,搜了半天,结果一收网,把梁分收进去了。”
思卿道:“知道沈沅西为什么使眼色么?不只为了我动了杀念想杀人,他还在害怕。”
“怕什么?”
“怕好不容易说服我把阿兄送出京了事,一激我我又反悔,要掀从前的案子。”
傅临川听了道:“既然你知道了些旧事,那就应该知道这件事牵连太广,还是算了吧。”
“这不是你的本心,更不是你当初来帝京的原因。”
“现在是了。”
思卿无奈,“郑以勤跟你不和睦,是因为他当年拒绝出手救谢家伯父?”
傅临川点点头。
思卿冷笑道:“他能安然致仕,后来跟靖国公、余允和案案发他作壁上观有关。”
傅临川笑笑,“提他做什么?”
思卿想起一件事,从书架暗格里拿出一个木盒,打开是一本《水荇堂诗钞》,封面上还凝固这赭石色的血迹。思卿翻开扉页,指着题字问:“傅伯伯,看这是谁的字?”
傅临川眉头一皱,“你怎么会有……”
思卿复问:“我想知道这是谁的字。”
“余允和的。”傅临川叹了口气。
思卿闻言一震,傅临川道:“你怎么会有这个?这应该是他的藏书。”
思卿笑笑,“我一定会查清楚他的事。”
———
这日虽然天气不好,萧绎还是冒雨过清溪苑来,步入大公主居室,见到思卿和傅临川正在哄大公主,思卿将十宝丹研粉吹入发烧烧得红肿的喉咙,于是悄悄走到外间等着。
思卿又哄了大公主一会儿,同傅临川拨开珠帘走到外间,看到萧绎道:“下着雨,你怎么还来了?”
萧绎则笑道:“傅老先生来了。”又问大公主的病,思卿道:“你瞧瞧她去,她睡了一天,晚上睡不着了。”又叫菱蓁带傅临川去醉月阁歇息。
菱蓁带傅临川往醉月阁走,对傅临川道:“傅先生,您救人救到底,送佛送上西,好不好?”
萧绎哄了大公主一会儿,留下雨初陪大公主,同思卿返回流云殿。思卿问:“路上遇到什么人没有?”
萧绎不解,“什么人?”
思卿转身道:“你还不知道?前几个月丢贡物,还都说是贡物上船了,船在海里翻了。现在有了新花样,说东西在津口上了运河,到了京没入库就被劫了,到处是找贡物的,三哥没遇见?”
萧绎不可置信,“什么?”
思卿冷冷道:“我今儿带的人不多,在谢家正话说呢,唐鹏带人就冲进去了,我还以为东窗事发了,来抓我呢。”
萧绎听了变色,“又关京卫什么事?”
思卿道:“你不知情,五城兵马司就敢打宫里的旗号拉上禁军闹出这么大动静,我心里有点没底儿。今晚要不是我在谢家,是不是就要出事了?”
萧绎道:“上直京卫不得参与此事,我立刻叫五城兵马司罢手。这唐鹏终究留不得了,人呢?”
思卿问云初道:“人呢,死了没有?”
云初吓了一跳,“尚未……”
萧绎还要说什么,思卿劝道:“算了,闺女病着,就当给你闺女积德了。”
这时云初又来报,“嘉国公求见。”
萧绎颔首,沈江东仍穿着今天到谢家去时穿的衣服匆匆上流云殿来行礼道:“南城兵马司确为贡物失窃搜查,但臣还是觉得,这风声莫名其妙。”
思卿道:“李元贞知道么?”
沈江东道:“回殿下,兵部并不知情,说明日向陛下告罪。”
思卿冷笑了一声,沈江东道:“这样可不行,臣有一法,或可解眼下困局。”
萧绎问详情,沈江东说了,萧绎摇摇头,“这样你嘉国府也要冒险。”
沈江东道:“我冒的险,总比六妹妹要少,陛下说是不是?”
思卿想了想,“也许可行,得跟傅伯伯商量商量,否则就算送阿兄走,也有些欲盖弥彰。其实我刚才在想,织造局、市舶司反应这么大,可能是江南司查到了什么。所以沅西,你还是要多加小心。”
沈江东告退出去,思卿又大咳起来。因觉去岁的伤口巨痛,身上直冒冷汗。萧绎连忙要找傅临川,思卿摆摆手,“三哥,我有话和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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菱蓁引着傅临川往外走,走到一排空荡荡的值房里,一进去就闻到一股脓重的血腥气。傅临川拿灯一照,只见唐鹏背上全是血,面孔浮肿,气息很粗,已然不省人事。
傅临川叹了口气,看见一旁放着伤药,还有剪刀清水之类的,于是说了个简单的方子。菱蓁记性极好,立刻复述了一遍,傅临川问:“这么晚了有地方拿药么?”
菱蓁点点头,傅临川道:“劳烦拿点烧酒来。”
他移近了蜡烛烧了烧剪子,剪开唐鹏的血衣,露出狰狞的伤口来。菱蓁先拿了烧酒过来,傅临川翻找出几根银针下了几针,而后小心翼翼继续剪被血黏住的外衫,准备先清伤口。唐鹏这时候仿佛惊悸了一下,傅临川连忙伏身在他耳边安慰道:“别动,别害怕。”幸亏这件外衫不是受杖时所穿,这才勉强褪下来。那杖伤肿起近一寸,翻着暗紫色的血肉,阡陌纵横,在灯下更显得更加可怖,傅临川只得又叹了口气。
菱蓁将傅临川送回醉月阁已近一更,雨已经停了,醉月阁上下两层四敞八开灯火通明,菱蓁道:“傅老先生,早点歇息。”
傅临川点点头,“有劳姑娘了。”
菱蓁便告辞回流云殿去了。
傅临川睡不着,在二楼窗边看着雨后云烟散尽,露出一轮皎皎的月来。阁子临水,月影映照在水里,相映成趣。此处不愧叫“醉月阁”,果然是个赏月的好地方。
他才静默了一会儿,萧绎竟然独自来了,与他打招呼道:“傅先生。”
傅临川便走下楼到阁前的湖边的水榭上,萧绎做了个请坐的手势,傅临川便临水坐了,因为聊得投机,两人不知不觉交谈了一夜,直坐到天明。
清晨思卿换了衣裳,换了一件银红大袖褙子走来笑道:“起的这么早,还是就没睡?”
萧绎道:“昨儿看你睡得沉,我就来与傅先生说话,不曾想天就亮了。”
思卿问:“说什么来着?”
傅临川含笑道:“正说你小时候的事。”
思卿看了萧绎一眼,萧绎点点头。他要一早回大内,思卿便送他出去。
萧绎离开后思卿和傅临川又去看了看大公主,见她烧退了,面色恢复如常,仍在沉沉睡着。
傅临川也向思卿告辞,思卿送他出去。秋日的清溪苑格外清朗,湖风习习,远处的树木犹带碧色,恍惚中让思卿想起江南的水泽。演漾金色晨光的湖水,隔着平林和城垣的南山,皇家宫苑绵延不绝的朱墙,一切的一切,像是江南和帝京拼接成的梦境。
傅临川叹气,“思卿,这是最后一次,余允和的事,你不要再插手了。你的处境……”
“我不喜欢你们都觉得我处境不好,我自己都没觉得。我早就想通了,史书写我是个贤德的皇后还是恶毒的继母有什么关系?圣上有元后,百年之后,我也不要入葬萧氏累人力修造的奢靡至极的皇陵,我承受不起。我都不担心我的将来,您别担心了。你们又没仗势作恶,又没占地侵田,国朝打着灯笼也找不到我们这样的外戚,咱们没做亏心事,光明正大做人。”
傅临川听了不言语。
路过流云殿侧的小径,思卿问道:“傅伯伯,是不是觉得我特别狠辣无情。”
傅临川问:“怎么想起问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