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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帝京初雪(1/2)

第219章 帝京初雪

这天林执中夫妇在来武振英家看顾衡,傅临川不在。武振英笑道:“傅兄啊,就是菩萨心肠,这一向神神秘秘的,总是不在家。”

自从那夜在南内清溪苑傅临川向思卿为唐鹏说情,就管上了这件闲事。唐鹏虽然没被当场杖毙,但受伤不轻,转回家中后一度很险。傅临川既在南内替他处理过伤,便一管到底,也不畏污秽,一直替他清创到他脱险。这日林执中夫妇来武宅,傅临川正好出去替唐鹏配药去了。

林执中夫妇正和武振英说话,吕叔匆匆忙忙进来说徐家被抄了。林执中夫妇听闻徐家竟然被抄了,吓得不轻,众人又到谢家去打探消息,谁知道秋叶正灰头土脸找到谢家来,说请林执中夫妇赶紧接林波浮回来。原来林波浮早就与徐家“和离”,连京兆衙门的文书都有了三个月之久,一问都知道是徐家希图她的嫁妆威胁她不叫她离府的。

武振英一听就知道不是思卿搞的鬼,就是江枫离京前暗中搞的鬼。怪不得林家一直没让林波浮跟徐文长和离,这姊妹二人也不怎么着急。

林执中夫妇连忙赶到徐家去,谁知正看见抬着人出来,初冬干涩的风吹开白布,林波浮纤弱的身子卧在门板上,已经没了声息。

就秋叶离开这一会儿,林波浮竟然生吞乌香,为混乱的徐家添上一缕新魂。就像她生前说的那样,就算是死,也死在徐家。林执中夫妇悲伤欲绝,秋叶跟了林波浮一场,但见她竟然做这种傻事,也哭得不能自已。

谁都没想到林波浮执意入徐府竟然与徐文长所贩的乌香有关,难怪她面容憔悴,行迹疯迷。沈江东另有疑虑,“徐文长名下的账目没那么简单,他拿了林姑娘名下的金银房契,可别胡乱说话。”

因为一入冬思卿就咳得厉害,所以一直窝在清溪苑养病。倒是大公主病愈,嫌清溪苑无聊,闹着要回到颐宁宫跟着定安贵太妃。菱蓁笑道:“跟着姑娘,姑娘总让她读书。跟着贵太妃,贵太妃只是纵着她。”

又过了两日是大公主的生日,在西苑替她做生日,国朝公主本多在笄礼之后或出嫁前受封,萧绎却在是日册封病愈的爱女为太康公主。

因为思卿躲事,一应事由都是贵妃周氏操办的,倒也隆重热闹。

此时康王府之案已近尾声,萧绎有心借太康公主的生日冲一冲晦气,因此西苑一连热闹了几日。

只有思卿一来忌讳坊间传言老康王是她所杀,二来不愿意见宗王,所以没有出席。

不过自从去岁宫变,中宫受惊,似乎一直生病,思卿没出席,倒也没再引出其他的流言来。

这件事一过一连下了几天雪,思卿反觉得好一些。这天沈江东到清溪苑来,说起顾衡似乎有些恢复意识,有时摇头动手,但跟他说话,却总没有回应。这天萧绎因为下雪也宿在漪澜殿,和思卿两人围坐在炉边说话,思卿道:“这炭气不好,熏得头痛。”于是就将殿门打开,门外雪景皑皑,清溪苑的镜湖上泊有孤舟,倒是很有些宁静致远的意味。

枋城大捷后萧绎心情大好,想起“不知庭霰今朝落,疑是林花昨夜开”,于是随口一念,思卿遂笑道:“能饮一杯无?”

萧绎道:“我记得这里还有些梨花白。”

两人好久没有这样安静坐着了,谁都不想多说话。

思卿看着这雪景,不知怎得回想起熙宁十三年她刚进京时,冬天下了大雪,叶家园子里的树都被雪压倒了。沈浣画绕路找她说话,天气也是这样阴沉沉的。熙宁十四年她进宫住到宁华殿去,头场大雪还没出太皇太后的孝期,到处都是白茫茫的,刺得她眼睛痛。

去年下雪时怎样,她却都不记得了,好像是江枫回来了,在西苑的玩月亭上陪她说话,她那时伤还没好,一连病了几场,天天昏昏沉沉的,江枫说了什么,她也没听清楚。

两人都不说话,思卿又觉得太沉闷,“你真的希望闺女一直跟着咱们?”

萧绎想了想,“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思卿道:“跟着咱们,以后规矩未免太多。”

萧绎笑了笑,“也就这一个闺女,以后自然怎么对她好,怎么来。”他凑近思卿,“闺女都这么大了,你还是个孩子一样。”

“又说我?”思卿道,“我想起一件事来,给你看个东西。”

她翻找出从谢家拿回的底稿来丢给萧绎,“你自己看看。”

萧绎看了两行面色一变,“谁写的?”

思卿道:“你别管谁写的。我想说嘉号那件事趁早不要提了,等我死了,留着做谥号不迟。”

萧绎道:“你又胡说。”

玉人儿生气了,变得冷冰冰的,非要看奏折的底稿。思卿不让,他偏要看,思卿一把夺过来丢到炉子里,他无奈道:“还没看完呢。”

“骂我的话有那么好看?”

“没有!”

“那你看什么?”

“你就不生气?”

“生气?”思卿道,“我就为这个生气,早八辈子就被气死了。”

萧绎道:“你不生气最好。不说这个,说点好事,枋城大捷,又打了一年,终于快到头了。”

思卿则道:“是啊,又打了一年,徐文长贩的乌香里藏假情报还挺好用,可惜就能用一次。他一定没想到,自己能多风光半载,是因为这个。”

萧绎道:“定藩会往帝京放探子,咱们就不会还治其人之身了?笑话。”

思卿冷冷道:“徐尚书又多做平几万的账,留他不亏。”

萧绎忍不住道,“这又是什么话?”他叹了口气,“朝中真正懂经济之道的其实不多,徐文长算一个。可惜了。”

傍晚天晴,萧绎不让人扫雪,因道:“檐前数片无人扫,又得书窗一夜明。今夜适合读书。”思卿也没作声。

晚间思卿咳嗽,萧绎不知去何处弄了鸡汤拿来,自言自语道:“这次应该熟了。”

思卿问:“说什么呢?”

萧绎道:“笋尖鸡汤,尝尝看?”

“你做的?”

“当然。”

“你自己先喝一口……”

“给个面子!”

思卿拿起勺子抿了一口,萧绎连忙问:“怎样?”

思卿点头,“熟了。”

萧绎松了口气,思卿蹙眉,“但是你放了多少茴香啊?”

“……什么是茴香?”

翌日雪霁,因为临近年关事多,思卿准备从清溪苑搬回宁华殿过年。一大早沈江东就来了,急匆匆道:“昨儿梁分醒了。”

思卿不曾想一大早就听见好消息,“醒了?”

沈江东道:“醒是醒了,但还是动不得,说话也费劲。”

思卿到内殿找菱蓁,想让菱蓁去看看。出殿来萧绎正和沈江东说话,看见思卿走来就不说了,思卿也没理会。

菱蓁换了衣裳出南内,因为雪没融净,路上人少,到武宅时街上静悄悄的。吕叔来开门,颇为意外。进了武宅,院中的雪也没扫净,武振英看见菱蓁来笑道:“来得正是时候。”

菱蓁转进内室,果见顾衡已经转醒,颜陌溦含笑起身招呼,菱蓁蹙眉看着顾衡,顾衡也正侧头看向自己。

炉子里的炭火劈里啪啦得想着,短暂的沉默后,菱蓁笑道:“顾先生,您有什么想不开,也该先说道说道,为您的夫人想想。这下逼得我们家姑娘发火,问您是内城的河湖都冻透了,还是您拿不出买绳索的钱?还服起毒来了!”

傅临川在一旁笑道:“她还病着,怎么还生气呢?”

菱蓁道:“我们姑娘又是着恼,又是伤心,听闻顾先生醒了,且催我来瞧瞧。”

颜陌溦柔声对顾衡道:“你看你这样鲁莽,大家岂有不着急的?”

顾衡还不太能说话,声音却弱,嗓子哑的厉害,想来是他一直昏迷,饮水不足所致。菱蓁于是问:“顾先生,为什么想不开寻短见呢?您出了事,让家人怎么办?”

顾衡闻言亦流泪,气氛一下压抑起来,傅临川代顾衡答道:“他寻短见,就是思卿想的那个原因。”

菱蓁听了半晌没说出话来,只得道:“要是我们姑娘知道了,又要生一场闲气。”

武振英笑道:“他们兄妹两个,平时见面就要斗口,梁分真出了事,思卿又这样着急。”

菱蓁道:“先生还笑,我们姑娘气都气煞了。”

武振英道:“你劝劝思卿,叫她也别生气了,梁分这不也没事?倒是林姑娘,年纪轻轻,可惜了。”

菱蓁叹了口气,“林姑娘早该离开徐家,不该……”她沉默了一会儿道:“我们姑娘一直在想一件事,徐文长究竟是怎么知道谢家老先生的事情的?既然林家人没告诉他,傅先生也没告诉他,那他难道是闻着味道自己查的?”

武振英道:“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菱蓁回南内时,萧绎思卿夫妇还在流云殿同沈江东说话。

菱蓁说起顾衡寻短见正是因为徐文长,思卿听了更欲爆发,“真是因为……我跟他说了多少次让他离姓徐的远点?他倒好,出事了自己静悄悄回京,静悄悄消失。好,退一万步,他死了真的就一了百了了?天底下想杀人灭口的人都知道不留活口的道理,他真死了姓徐的就摸不到他家人身上去了?”

思卿相当激动,回头又大咳嗽起来,萧绎连忙抚她的背。

菱蓁又说起武振英觉得徐文长查出谢家与余允和案的旧事是巧合,沈江东迟疑道:“这徐文长官做得可不小,应该明白一个道理,事情知道的多,越不安全。他怎么还去打探这种事?除非他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萧绎于是问思卿:“你还怀疑谁?”

思卿道:“还有一个人知道这件事。”

沈江东问:“谁?姚远图?”

思卿摇摇头,“郑以勤。”

沈江东不解,“和郑以勤有什么关系?”

萧绎的面色变了,思卿笑笑,“沅西,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其实就在去年孙平甫离京后没过多久,郑以勤郑大学士就想要杀我。”

沈江东大惊,“什么?!”

“我说郑以勤去岁在孙平甫离京后想要杀我。”思卿道。

沈江东忍不住追问道:“他怎么……”

“刺杀,”思卿解释,“他骗我说他夫人病重了,我到他府上去探望,结果他在他宅中布置了天罗地网,还找了一个在帝京绝对能够胜过程瀛洲的人,说要杀我以彰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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