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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中外藉藉(1/2)

第225章 中外藉藉

沈江东看见她,腾得站起来,又看向武振英,武振英没反应,思卿笑了,“沅西公, 坐。”

沈江东没坐下,思卿只得又道:“坐下说,今天人这么齐整,不要显得这么隔路。”

沈江东极度不安地坐下,而林执中夫妇、顾衡和傅临川都看向思卿,思卿又对郑以勤道:“郑阁老, 这才一年不见,就不认得我了?”

郑以勤似乎想起身, 但是没力气,仍然喃喃自语些外人听不懂清不清楚如同念咒一样的话。

沈江东紧张地看着思卿,思卿于是道:“郑阁老,你看,你脑子都不清楚,都不认识我,还想杀我,是不是有点冲动?”

傅临川突然站起身来问思卿道:“你说什么?他想杀你?”

林执中夫妇和顾衡都吓了一跳,思卿点点头,“对,他想杀我,而且费尽心思,找了个一定能够胜过程瀛洲的高手,您猜是谁?”

傅临川没有表情,似乎没心思理会思卿的玩笑,顾衡问了句,“是谁?”

这时候武振英笑了,“我!”(前情见第九十五章再度生变,郑以勤雇佣武振英刺杀思卿)

傅临川的反应突然比刚才武振英的反应大了十倍, 隔着沈江东就抽出随身的短刃,还好中间隔着沈江东,武振英也早有准备,将他拦住,武振英道:“就知道你会这样,所以才瞒着一直没有告诉你的!”

动静太大门突然响了,程瀛洲过来探头,傅临川这才罢手坐下,思卿面淡淡道:“出去。”

程瀛洲遂将门关上。

思卿道:“傅伯伯,您别冲动。我可是忍了一年,一直忍到今天,就怕您知道了会冲动。新仇旧帐,今天应该能一起算算了吧。”

郑以勤吼道:“你究竟是谁——!”

思卿道:“也就说,连我是谁都不知道,你就想杀我,你说我是信你真疯好,还是信你装疯好。”

“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么?”武振英犹疑。

思卿道:“他要是知道, 就不会找您来杀我了。”

武振英吸了口气, “那也是。”

思卿笑笑道:“刚才, 说到哪儿了?是不是被我进来打断了?请继续说。”

没人开口。

“怎么都不说话了?”思卿道, “今天也都不是外人。论起来,听说当年嘉国公的媒,还有你郑阁老一分。林家又鲜上帝京来,这么好的机会,有什么话不说明白多遗憾。”

傅临川缓了口气,“当年,谢子贤被牵连,你郑以勤不管,我们完全可以理解,毕竟这浑水不好沾。但是郑兄,我始终想不明白,你究竟为什么那般狠毒?”

像夜枭一样的笑声传来,“我狠毒,我怎么狠毒,我有她狠毒么——”那苍老的手指指向思卿,沈江东忍不住道:“郑阁老,不要太放肆。”

“无妨,”思卿道,“说不清楚,就往我身上引是么?装疯装不下去了吧?郑阁老,你醒醒神,你没疯,自己别记差了。”

傅临川问郑以勤道:“我问的是子贤的事,你打什么岔!”

郑以勤道:“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子贤是被谢家兄弟逼死的,你不是都知道么?”

顾衡嘴角抽搐,林执中连忙侧身安抚他,傅临川道:“所以,你为什么这么做!又为何推波助澜,让余允和死无葬身之地!”

郑以勤听了竟然咧嘴一笑,“对了,还有余允和。傅兄啊,不对,陆兄,你跟他可是好得很啊。我也奇怪,你怎么能好好儿坐在这里,你是傅临川么?你真的傅临川么?”说完他转顾沈江东,“嘉国公,您知道他是谁么?”

沈江东气的脸色铁青,但是还算镇定,“当然,郑阁老,如果想重提靖国公、余允和旧事,我觉得这不是一个好话题。毕竟没人愿意提,现在就是老敬王死而复生站在这里,今时今日他肯定也不敢重提。郑阁老,既然话说到这里,我也想问问,余允和案、靖国公案,你位居首辅,上有太皇太后和端敬二王,你做了什么,让你能全身而退?我几番历经生死,惧怕不已,郑阁老的本领,我也想聆听一二,郑阁老,可愿赐教?”

郑以勤道:“两个罪人,有什么好提的?”

沈江东点点头,“那我可不可以理解为郑阁老为了全身而退,沦为老敬王之……”走狗两个字没说出,沈江东顿了顿,“附庸。这可不大好啊,他范子冉被乌台追着骂,说他是纸糊的,遇上事还能站出来替孙平甫说一句话,你郑阁老这么做是不是有些不地道。”说完他看向思卿,“您说是不是?”

思卿笑了笑,“我原本想着,今天人齐了,嘉国公一说我才发现,原来还少了孙平甫。”

郑以勤声嘶力竭质问思卿道:“你究竟是谁?!”

程瀛洲又刷得推门进来,表情十分紧张,思卿再次道:“出去。”

程瀛洲消失,武振英道:“他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也是应当的,你吼他做什么?”

思卿笑了笑,“怎么办呢,我真的不想再解释我是谁了。”

她幽幽道,“说实话,本来有的事我不感兴趣,不过既然去年你要杀我,我又感兴趣起来。郑以勤,郑阁老,你总嫌水不够浑,世道不够乱,这是为什么呢?迫死旧友,站在岸上看船翻。余允和出事,牵连了——”

她一指傅临川,“你还嫌事不够大,因为这位和孤山社林世仪先生跟你反目,你甚至想把靖国公、余允和的祸水引到孤山社里去。

你也不想想,你忘本,是祸水东引,还是引祸上身?

后来被姚远图玩儿了吧?

他比你精明。

你还想折腾什么?

你把谢家的事告诉徐文长,又是什么居心?

是让徐文长大义灭师,还是想威胁他跟你互为援引?

叶秀峰一死,徐文长火急火燎改换门庭,你又挑拨了多少?

你都回原籍了,还想折腾什么?

怎么,叶秀峰至死都有你的把柄?

你今天莫名其妙又想跟嘉国公谈点什么?

还想找当年余案的案卷?

想请嘉国公替你检举?

不要妄想了,案卷我早烧了,熙宁十三年就烧得干干净净了。”

(烧案卷前情见第七章高楼连苑)

林执中吓了一跳,郑以勤大怒道:“你——”

“我,”思卿曼声道,“我是国后,你以臣弑君,竟然还有心思谈其他的事?”

她说完这一句,郑以勤忽然惊恐地四下看去,没有人有惊讶之色。他忽然瑟缩起来,“你!你们!”

“我们都知道,”武振英道,“别折腾了。我要是不知道,去年岂不就让你算计死了?”

他死死盯着郑以勤,“忍了一年多,我都快憋死了。认识这么多年,郑以勤,我没得罪过你吧?每次见面,客客气气的,你竟然敢在背后阴我。让我替你杀个人?说得好轻松啊,说得好像是掐死一只蚂蚁一样轻松。若非另有缘由,说不定我真就被你给坑死了。你死不要紧,脏了我的手,你的命够赔么?”

思卿接口道:“伯父,我一直好奇,他给您多少银子?”

武振英没听明白,“什么?”

思卿道:“我就想知道我的命到底能值多少钱?”

沈江东喊“殿下”,武振英喊“思卿”,同时打断了思卿的揶揄。

思卿道:“好,那先不说这个。你郑以勤究竟多心虚,要放那身手不凡的归一钟在身边。归一钟在江湖明明颇有名气,你竟然抬手就杀他,如此狠毒,反而说我?伯父,归一钟的命,应该也有同门想替他报吧?我想,这可脏不了咱们的手。”

林执中夫妇早就迷糊了,顾衡终于忍不住问:“你们究竟在说什么?”

思卿和武振英愣了一下,武振英道:“他,要杀她。”指了指郑以勤,又指了指思卿。

顾衡于是问:“那跟您什么关系?”

思卿道:“去年秋天,郑阁老谎称夫人病重,把我骗到郑家,在郑家布下天罗地网,想置我于死地。”

武振英于是接口,“郑以勤事先找到我,说让我帮他杀个人,却不说杀什么人。而后我到郑家一看,呵,原来是思卿。”他紧张地看着傅临川,还好傅临川没什么反应。

思卿道:“一年了,我看郑阁老也不怎么糊涂了,不如趁此机会说说看,你为什么要杀我?别说因为我做主启用孙平甫为将,这分明就是个借口。内阁不点头,宗王不松口,单凭我一句话,他孙平甫就能带兵离京,真是这样,我就不会被你这样的人算计了。”

郑以勤的脸涨得很红,大声道:“昔仁诚皇后……”

“不是我杀的,”思卿再次打断,“哪儿来的谣言,说是我杀了她。你郑以勤既然没疯,应该记得年岁。”

她又提这件十分不合时宜的事,沈江东气得发昏,出言提醒道:“殿下!”

“嘉国公别着急啊,”思卿道,“我看坊间对我误会很深,难道我还不能解释一句?”

郑以勤接着道:“你干涉庶政,染指兵事,人人得而诛之!”

“我可以不干涉庶政,可以诸事不问,譬如去年秋天,我什么都不管,干脆就让帝京乱起来,那样真就能够铲奸除佞、海晏河清了,是不是?”思卿寸步不让。

话题突然从靖国公、余允和旧案转回到思卿的身上,大家都不作声了,林执中夫妇都看向他处,只有傅临川一直盯着思卿。

郑以勤像一只摧枯拉朽的风箱一样,又开始呼哧呼哧喘起来,没等他说话,思卿接着道:“骂我的人多了,你郑以勤今儿要骂我,最好也有点新鲜言语,别把去秋的话颠而倒之,倒而颠之。不仅我没心思听,武家伯父也没心思听第二遍。”

武振英听了道:“哎,扯我做什么。本人不读书,对我说什么,那都是无效输出,对牛弹琴。”

武振英的话刚落,郑以勤道:“陛下爱重中宫,当图所以善处之。中宫由元子观尚不慈,何以得今日之位?中宫既然预政,难道还以为任劳则必招怨,蒙罪始可有功,怨不深则劳不著,罪不大则功不达?你骄泰无度,无一可也!”

“看来的的确确没疯,”思卿笑笑,“既然没疯,我来跟你讲讲道理。你去秋的话,今日之言,说来说去,无非女祸亡国之语,毫无新意。定藩起兵,行事阴诡,中外藉藉,几危社稷。我自位临中宫,自问未尝有差。你一句女祸亡国,就将我一笔抹倒,自恃有理,就行杀戮之事,你觉得你真的得理,还是缩在道学的面孔里惺惺作态,试图推个一干二净?”

郑以勤怒道:“重储贰,方可定重志。纵览古今,只有汉高后之流才有此妄语!”

“这话不对,”思卿道,“元嗣非我所诞,安敢以汉高后自诩?叶氏一族,也无人因我得爵。不是我自夸,国朝如此自谨的外戚,只此一家。你倚老卖老,张口闭口都是规矩,你又何尝传习?你学的经典里,哪一条教你以下犯上?哪一条教你买凶弑君?”

有人噗得笑了,众人一看,原来是沈江东。沈江东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失态,郑以勤似乎更怒了,“牝鸡司晨,乱之本也。嘉国公不应该伏请陛下俯察舆情么?”

沈江东没想到自己一笑郑以勤一下子又把火拨到自己身上了,于是道:“郑阁老说我‘擅命’,我还有什么可说的。这年头尸位素餐好啊,我还能多活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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