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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舐犊之情(1/2)

第227章 舐犊之情

这是让思卿倍感心寒的地方,也是思卿与萧绎的心结所在。思卿的人生似乎已经足够完美,美中不足便是东宫皇太子是何皇后所生。

宁寿侯离京途中死于非命,萧绎没替思卿惩治宁寿侯,有人替思卿做了。

顾衡默了片刻,刚要说话,思卿又道:“回答是,或者不是。”口气仍然淡淡的,却有让人无法拒绝的威严。

顾衡回头,仍然没有正面回答,“我不明白,你这样一个睚眦必报的人,为什么忽然就对这个宁寿侯仁德起来?”

思卿听懂了他话中的意思,闭上眼睛,极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顾衡又道:“他既要杀你,使你重伤,那么杀人抵命,天经地义。你有顾忌,我没顾忌。”

“你就不怕当初徐文长查出此事,让你万劫不复!”

“第一,宁寿侯是个罪人,死一个罪人,没什么大不了。第二,查出此事的人,不是你么?我不懂,你做的明明是对的,比如你就应该让何家消失,比如你就应该让天下知道郑以勤想要以臣弑君,为什么你要接受一次又一次的指责?为什么你不对天下申辩?”

“申辩?还天下?我申辩什么呢?我申辩陛下不在京,我大半夜把人都聚集到东宫然后东宫爆炸把老康王送走了?还是申辩我不在宫里待着,跑到郑家来跟前内阁首辅对骂,仗势欺人把前阁老骂到吐血?你替我说说说我该怎么申辩?是不是我看御史台太闲了,给他们找点够硬的差事?”

顾衡再度语塞,思卿复道:“我这个殿下窝囊,不用你提醒。我只是想提醒你最后一件事,也是另外一件事。此役胜不胜定藩,当年靖国府、余允和案中帮傅伯伯脱困的姚远图都会出事。我希望姚远图下次进京时,傅伯伯不要回京,不得与他见面。”

顾衡道:“我管不了傅伯伯的事。”

“你能管得了,”思卿道,“我知道,你肯定不希望由我来管。”

顾衡没说话,思卿道:“阿兄,希望你能明白我的苦衷。”

临近年关,沈江东原说请林执中夫妇留京过节,但是二人不肯,执意如期南下。傅临川一直去送两人出京,回来时夕阳西下,只在屋檐顶上留下最后一丝丝光亮。武宅的炊烟准时升起,傅临川推开门,见院子里的猫正在撕扯掉落的咸鱼。武振英闻声出来,问:“走了?”

傅临川点点头,没有说话。

武振英道:“咱们也准备年前回通河吧。”

晚间吃饭,寒风呜呜作响,傅临川道:“郑以勤去年就想杀思卿,思卿竟然没有一点儿反应,一直不还手?我这几天思来想去,总觉得不对劲。”

“我问过思卿这个问题,”武振英道,“你想听思卿怎么说的吗?”他摆摆手,“算了,我可说不出口。”思卿的原话在武振英耳边回响,“我杀他九族干什么,杀了他九族,命还能补我身上?那我不真成了就为狐狸精了”。

傅临川沉声问:“所以去年秋天思卿受伤,是郑以勤干的?”

“当然不是,”武振英道,“他要真伤了思卿,那肯定早就化成灰了。不过他接触了刺客,倒是被人盯上了。这些刺客的同伴后来应该参与了城外的刺杀。”

“他让你出手杀人,你就不先问问他让你杀谁?”傅临川不满。

武振英道:“我问了,他死活不说,说是……大奸大……他说得啊,我其实也没打算帮他,就是想看个热闹而已。那谁知道思卿出来了,我当时还奇怪呢。思卿应该怀疑他有问题怀疑很久了,他跟谢家的事,至少去年秋天思卿就知道了。要不然她为什么不让我告诉你郑以勤要杀她的事?怕的就是你知道了冲动,真上去把郑以勤砍了。”(前情见第九十六章弄巧成拙)

“我有那么蠢么?”

“你还说,昨天在郑家不拦着你,你不就要杀人了?”

“他一次混账,两次还混账,我的忍耐也是有限的。”

“我知道,要不然干嘛一直找到郑家去。”

顾衡原本一言不发,此刻终于不满道:“二位伯父,能不能先别吵了?”

傅临川闭口不言,武振英于是道:“思卿的话什么意思,原来当年余允和出事,他郑以勤还想祸水东引引到你们身上去?难怪姚远图愿意帮你,他自己也害怕。还有梁分父亲的事,看来也真是他告诉徐文长的。”

“对了,”顾衡问,“徐文长有没有说什么?”

武振英道:“死了,还能说什么?”

顾衡惊道:“他……”

武振英幽幽道:“这也不奇怪,应该有很多人希望他闭口吧?”

顾衡问:“死的这么及时?不可思议,不可思议。他好歹也是煊赫多载的大员!”

“不说他了,晦气,”武振英道,“一切都串起来了,郑以勤把梁分父亲的事告诉徐文长,徐文长生证据威胁梁分,梁分傻了差点被他坑死。现在姓徐的自己玩完了。”

顾衡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于是道:“郑显忠竟然真的没死,也不可思议。”

傅临川道:“这一仗打了几年了?”

武振英怅然道:“我总觉得打了好多年似的。”

晚间颜陌溦从顾宅回到武振英宅邸,收拾了不少东西,“这次你回通河肯定长住。”

顾衡把今天在郑以勤处发生的事情告诉了颜陌溦,颜陌溦问:“有没有把我的话告诉思卿?”

顾衡点头,“她未必能听进去。”

颜陌溦道:“思卿是聪明人。”

顾衡道:“陛下为东宫考虑似乎也没错,否则也太过凉薄。”

颜陌溦微笑,“凉薄?梁分,你猜先仁诚皇后是怎么死的?”

顾衡垂头,颜陌溦道:“我有种不可说的猜测,所以一切还是往坏里想最稳妥。”

顾衡道:“岳父和余允和的案子,我和傅伯伯从头到尾都不希望思卿被牵连进去,奈何她不听,一意孤行。”

颜陌溦道:“如果她真能够看透三哥,也许就会有办法。可是三哥的心思真那么好猜,她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试探三哥了,我也不会走今天这一步了。”

解释:

这节故事终于告一段落了,本来只想做个铺垫,最后搞得非常压抑和啰嗦。江枫回京开启新篇章。

———

林执中夫妇过彭城时已是年尾,正好遇见从金陵北上的江枫。江枫也没想到她离开这半年竟然就发生了这么多事。两厢一南一北,都急着赶路,于是没能多说些话,就匆匆作辞。

临近春节前方战事顺利,思卿又返回宁华殿。这个新岁预备得比去年热闹十倍,只萧绎有些无精打采。新正谒庙时思卿难得穿一次翟衣戴一次九龙四凤冠,谒庙后返回宁华殿,内侍退下,萧绎连忙顺手替思卿搬下沉重的冠。思卿吐了口气,按着脖子道:“可算回来了。”

萧绎捧着冠道:“也没比燕居冠沉多少?”

思卿生气道:“来,你来试试,你来试试。”

民间说穿女服戴女饰是晦气事,萧绎连忙闪避,两人闹作一团。思卿按着脖颈道:“得,我正被压得脖子痛,闹不过你。”说完进屏风后换衣服去了。

晚间用餐后思卿仍在揉脖颈,萧绎看见道:“我来。”

他的身上带着淡淡的幽香,力道正好,思卿本很惬意,谁知他悄悄从脖颈后吻了过来。

思卿咯咯一笑,“我就知道你定然不好生给我按。”

她吹气如兰,萧绎又凑近吻她,她没有躲避。

她兄长顾衡意外卷入康王府萧续谋逆案后宁愿自尽也不愿意向她求助的行为让她倍感焦躁,此时唯有萧绎一如既往安抚着她。

回想过去的几个月,萧绎虽然拒为靖国公、余允和翻案,但是顾衡出事后萧绎尽其所能帮助顾衡脱困,又给予傅临川足够的尊重,思卿无可挑剔。

顾衡说得对,思卿的一切还都仰赖于萧绎,她不能太过任情。

———

江枫紧赶慢赶,回京已是初六。沈江东这日有推脱不了的筵席,江枫就先去宁华殿见了思卿,将从新吴带来的大阿福拿给大公主玩。因为年节间宫中忙乱,江枫没找到单独和思卿说话的机会,遂先告辞。

江枫回到嘉国府宅邸收拾东西,沈江东餐后才回府,两人一见面没说话,一时有些尴尬。沈江东笑道:“我早就想溜开,李元贞那尾狐狸今儿多动,搞得我插不上话告辞。”

江枫穿了件薄呢的对襟褙子,外面罩一件半长不长的方领出毛比甲,嫌热,就把门打开一条缝。谁知冷风进来,沈江东打了个喷嚏,江枫于是关上门,“我当你好了,怎么脸色还这么差?”

沈江东自从在浙东又受伤之后一直孱弱,于是笑着说没事,又追问:“你这一趟还顺利?”

“当然,”江枫道,“上一次没好好逛逛留都,这次可都补上了。”

沈江东问:“姚远图的事,陛下派人去查了,你在留都一定听许怀敏说了吧?”

江枫点头。

沈江东道:“皇后有没有问你的意思?你怎么讲的?”

“皇后还没问,该怎么说我还没想好,”江枫叹了口气,“再打下去,我看江南要出事。对了,我在彭城遇见林家人了,林姑娘怎么……”

沈江东摇摇头,只道:“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徐文长被抓那天,她自尽了。”

江枫忽然想起她离京之前到徐家去,林波浮送她那件锦绣褙子。她命怜影找出褙子,上上下下摸了一番,没摸到什么?

沈江东问:“怎么了?”

江枫仍不甘心,用手撕开褙子的挂里,有黑色碎粒掉落。沈江东捡起来问:“这是什么?”

江枫接过闻了闻,“是乌香。”

“乌香?”

“暹罗的贡物,少许可以镇痛,但是用多了就会疯魔成瘾。徐文长此前就做乌香生意。林姑娘为何死活要嫁徐文长,问题怕是出在了这乌香身上。”

沈江东道:“你的意思是徐文长用乌香控制了林姑娘?”

江枫点点头,“一旦成瘾,便无法戒除,直至疯迷。这就是林姑娘一定要嫁入徐家的原因吧?我们此前都未想到,反而怪林姑娘太痴情。”

沈江东叹了口气道:“你一走就出事了。徐文长又死得不明不白,陛下很恼火,但又不好说什么。打这几年仗,从上到下都是烂账。”

江枫遂直接问:“梁分怎么回事?”

沈江东道:“徐文长的中人其实背着他给康王府弄钱,徐文长闻到味了想拉梁分出来替自己顶罪于是就威胁梁分。梁分以为姓徐的发现了六妹的身世,然后梁分就傻了,寻了死。”

江枫想到了什么,“上阳郡主的事伯父和傅先生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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