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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杏花如雪(1/2)

第230章 杏花如雪

思卿笑道:“这都成妖精了。”

正说话间,只听见殿外一片侍从行礼声,萧绎穿着朝服气哼哼快步走进来,周贵妃等人连忙行礼,萧绎也不顾有旁人,一把抓住思卿的袖子就往外拽。要是没有周贵妃等人在,思卿当场就会和萧绎恼。偏当着众人,思卿只能道:“这是做什么?”萧绎并不答话,拉着思卿就往外走。

一直走到正清殿后面,思卿一把扯回袖子,“大清早拽我作甚!”

和顺小声道:“方才在大殿上,左都御史说话甚是无礼,陛下这是气着了,转身就往宁华殿……”

萧绎冷声道:“要你废话!”

和顺连忙跪下,思卿没好气道:“左佥骂你关我何事?非把我拽出来。”说完整了整衣领,转身就要走,又被萧绎拉住,“那个混账,为了阻我去前线,就在那里胡说八道,朕……”他噎了一下,“我骂不过他,你来,来帮骂回去,你准能骂得他哑口无言。”

思卿气得头痛,“妾在陛下眼中就是个牙尖嘴利的乌鸦,嘎嘎几声就能啄破小雀儿的脑壳是吧?”

和顺等人见他们拌嘴,一溜烟跑了。

萧绎平复了一下,“我气糊涂了!我的意思是你让他明白明白,他说得都是些什么混账话!”

近年来不知为何,言官和内阁总是相抗。内阁数位大学士在朝任职的门生们只要经言官弹劾,就为了清名不辞自去。与定藩的仗没打完,他们就内讧,萧绎很是头痛。

思卿道:“三哥,陛下,朝里还有几个人敢想到什么说什么?非得都皮笑肉不笑的说好听的就是好事了?陛下有容人雅量,那左都御史说话越难听,不是越能显出陛下善于纳谏?他不当刺儿头,陛下还找不着这种机会一显圣德呢!你闹了,他就得了意,回头成了朝里的舍身英雄。你不恼他,反将他气煞!”

萧绎一愣,“我都气糊涂了,我……你去哪儿啊?我没说完……”

“去小娘娘哪儿。等会儿小娘娘该听到五六七八个你把我从宁华殿拉出去的版本了,怎么着你想让小娘娘再来念叨你一遍?”

思卿、周贵妃等前后脚去颐宁宫坐,陪贵太妃说话,除了东宫,几个孩子也都在颐宁宫嬉戏。贵太妃喜欢热闹,用了午膳众人才告辞。

桃花盛开时宁华殿后的园子里云蒸霞蔚一般,深深浅浅的粉红色随意点染,一阵风吹过飘落许多花瓣。有宫人在轻哼《忆秦娥》的调子:

楼阴缺,阑干影卧东厢月。东厢月,一天风露,杏花如雪。

隔烟催漏金虬咽,罗帏黯淡灯花结。灯花结,片时春梦,江南天阔。

午后萧绎穿过花林,来到湛云楼下,只见周围静悄悄的。上楼当地放了一架小小的紫檀雕花屏风堵住门口,他轻轻移开屏风,露出银红色纱帘,竹床边上放满了点心,思卿仰面而卧,头上盖着一本书,走近一看,是《洛阳伽蓝记》。萧绎伸手想拿开书,却有一只手将萧绎的手一把扫开。萧绎笑了笑,把手放下,“一会儿脸上有油印子了。”

思卿不说话,萧绎凑上来坐下,“给我让让。”

思卿正要枕花入眠,被打搅心里不舒坦,懒得说话,于是侧过身去,把书丢开。萧绎在她耳边道:“你别在这儿睡。”

思卿坐起来道:“昨儿晚上没睡着,才想迷糊一会儿,你又来闹我。”

萧绎笑道:“这里冷,别在这里睡。”

思卿不理会,又躺下,把书盖在脸上。萧绎也躺下,在思卿耳边道:“跟定藩这一仗打到现在,无论如何都不能再拖延下去。”

思卿不吭声,萧绎问:“你有没有在听?”

思卿把书从脸上拿下来,又把银红手帕盖在脸色,萧绎接着道:“我要亲征。”

他终于说出这四个字,自己先松了口气,预备思卿要有什么反应,谁知道思卿久久没有动静。

萧绎终于忍不住,“睡着了?”

思卿道:“没睡着。”

萧绎道:“你有没有听到……”

“你说你要亲征,”思卿把手帕塞回镯子里,“怎么,我听岔了?”

萧绎道:“没有,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思卿道:“我有什么好说的?”

萧绎叹了口气,“我以为你会反对。”

思卿笑了笑,“我为什么要反对?三哥,做你想做的事,别管我怎么想。”

萧绎感切太深,伸手就要搂住思卿,被思卿制止道:“我做的事,你向来都不说什么,我当然也要投桃报李,不用这么感动罢?”

萧绎又好气又好笑,思卿坐起身来,“但是我有个要求,你去亲征,我也要去。”

“什么?”

“你去亲征,我也要去。”

萧绎大为意外,“你为什么去?刀枪无眼的……”

“我又不会带着一大堆宫女内侍拖累行军,”思卿道,“我为什么要留在京里受气!”

萧绎道:“你这就是说气话了。”

思卿反驳,“你说去亲征不是气话,那我说我也要去就不是气话。”说着她把书盖在头上准备继续睡。

萧绎要离开,被思卿抓着胸口衣襟一把抓回来。萧绎心想她盖着脸准头还这么好?思卿道:“把我弄得睡不着,就想跑?”

萧绎道:“我折子没看完呢……要不搬到你这里看?”

晚上和顺将许多奏疏搬入宁华殿思卿的小书房里,萧绎百无聊赖道:“你看看你看看,都是嫌我要去军中的。”

说完他把奏折的封皮撕扯下来,思卿还以为他要撕奏疏泄愤,翻了个白眼就走出来了。

到了半夜小书房还亮灯,思卿推开门道:“你要睡奏折上?”一抬头只见奏折都被扯成方形,萧绎把它们叠成会跳的纸蟾蜍,足有二三十只。

玉人儿一样的陛下正在地毯上,用手指头一按纸蟾蜍的下背,纸蟾蜍就往前一“跳”,思卿养的狸花猫兴奋异常跟着纸蟾蜍跳,成堆的奏疏摇身一变都成了陛下和肥猫的玩具。

思卿笑道:“这么好玩儿?”

萧绎抬头看思卿,纸蟾蜍就不跳了。狸猫愤怒地去扒拉萧绎的手指,萧绎笑道:“要不然浪费这么多纸,总得物尽其用。”

思卿道:“陛下节俭,爱惜物力,猫儿都知道感恩了。”

今上要亲征定南藩,在朝中引起了轩然大波,反对的浪声过高,当日就有数位王妃进宫朝见。好在有定安贵太妃在,贵太妃一点也不希望今上冒险到阵前,有她说话,思卿只需要微笑配合即可。

待几位王妃告辞,定安贵太妃忧心忡忡,“三哥儿究竟是怎么想的……”

思卿道:“我直说,小娘娘别见怪。这一仗三哥想的是扬威立万,结果打得这么窝囊,折进去一个郡王,差点折进去一个国公。流水一样的银子花出去,三哥心里急了。”

定安贵太妃愁眉不展,但还是对思卿道:“你别劝,触霉头。”

思卿笑着靠在贵太妃肩上,“我就知道只有小娘娘疼我。”

这天江枫也进宫来到宁华殿小坐,江枫思卿两人不约而同回想起今上决定削藩时江枫进言请思卿劝阻今上的故事。那时候思卿说削藩的事她“既不赞同也不反对”,否则会被骂死。再说思卿要是劝陛下削藩,倘若局势无法控制,她就成了众矢之的;思卿要是劝陛下不要削藩,哪天定南王兵强马壮突然造反了自己一样招惹麻烦。

思及旧事,这次江枫没劝思卿进言,思卿主动道:“今天几位王妃给我戴高帽子,都说只有我能够让陛下打消亲征的念头。我就奇怪了,之前我多说两句,那就是干涉庶务,是吕雉武媚,是十恶不赦,恨不得弄死我。现在一个一个又让我去说话,去制止陛下,好像我现在去说话,那就是识大体顾大局是大贤大德的皇后。合着我是他们的提线木偶,顺着他们就是贤德,不顺着就是恶徒?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规矩?”她负气把簪子丢在妆台上。

江枫直接问:“殿下打算怎么办?”

思卿一笑,“我就知道阿姊才是最疼我的。我能怎么办?我就直说吧,上上次三哥离京,安平郡和端王弄那一出差点让我玩完。上次三哥离京我直接跟行辕失联,定藩勾结内贼在东宫殿上放火雷差点给我炸死。我一个人在帝京根本就是孤木难支,多管点被骂死,不管被算计死,怎么着都是死。”

菱蓁在一边呸了几口,“姑娘,不兴说那个字!”

江枫叹了口气,“那怎么办?”

“我说了,”思卿道,“陛下亲征,我也去。”

江枫还没说话,菱蓁先后退一步差点跳起来,“什么?”

思卿道:“我说,陛下亲征,我也去。”

江枫在沈江东面前说出这句话之后沈江东瞠目结舌,江枫笑笑,“这不是范子冉他们惯用的手段么?你就没干过?不担担子,就不会被砸死。”

沈江东不满,“这很值得称道?”

江枫道:“我可没说这值得称道。”

沈江东问:“皇后还说什么了?”

“这还不够让你吃惊?”

“皇后能说出这话,自然还有更让我吃惊的言语。”

江枫只好道:“皇后还说,她不会拖累进京,带着她又不费事。到时候打赢了没她什么事,万一赢不了尽可以把责任推到她这祸水上,这不是一举两得?”

沈江东一口茶喷得老远,江枫道:“你别牵扯到伤口。”

沈江东把茶盏放下,“你就没什么反应?”

“这话不是很有道理么?”江枫反问。

沈江东咳嗽数声,“不知道怎么才能劝阻陛下不要在此时涉险。陛下要亲征,东宫才多大?京里肯定少不了皇后的,陛下是不会同意皇后随去的。皇后是不是故意的,以此劝谏陛下慎重?”

江枫掏出手帕塞给沈江东,“我觉得不像,皇后就是不想像前年一样在京里受辖制。”

沈江东眼神闪了一下,“恐怕还有其他原因,内库账目的事皇后怎么说?”

江枫道:“无头账,查不得。”

“这就是陛下着急打赢定藩的缘由了,”沈江东道,“明眼人都看得出,再拖延,拖延不起了。”

由于思卿执意随萧绎亲征,萧绎有点害怕见思卿。几番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对思卿说她留守帝京城的分量,希望她能留在帝京扶助东宫。不过思卿不买账,“三哥想我被端王弄死?”

萧绎道:“你放一百个心,他病得七死八活的,现在没这本事。”

思卿心想,还是放九十九个吧,我自己就不放心,“那你希望我再被炸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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