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九九归一

三人都知道没时间考虑了，必须在岛上解决，于是都拔出兵刃迎敌。孙承赋最先出手，思卿也随之出剑，眼见这群人乱挥乱砍毫无章法，三人绞杀异常顺利。就在这时后续上来的人却出招准狠，其中一人发现思卿左臂有伤，于是连连进攻思卿羸弱处，逼得思卿步步后退，萧绎和孙承赋连忙回剑相救，孙承赋一分心，自己也被刺伤，鲜血长流。

火势被风吹向近湖侧越来越小，但周匝依旧明亮。萧绎一抬头，正看见两个持刀人扶着一个浑身湿漉漉虚弱异常的人倚靠山石，正是陈南飞。

所有人忽然同时停手，只将三人围在中间，萧绎冷然道：“陈南飞！”

思卿道：“果然都是他的人。”说完大喊道，“你究竟还想不想解毒，不想，就赶紧自尽，别连累旁人性命。要还想解毒……”

“怎么不想？”陈南飞阴刻道，“否则我也不会出现在此处了。”

萧绎道：“你背后的人，想让你用你的出手换取解药，可信不可信，你不是蠢人，心中有数。”

陈南飞道：“我说了，只要你书写刺死嘉国公夫人的诰令，为我解毒，我就给你们你们想要的一切。”

孙承赋大怒，“想要你的命，你也给吗！”

思卿问：“陈指挥，只要嘉国公夫人一个人的性命就够了？要不要连嘉国公的假泰山一并打包带走？”

这分明就是在说武振英。萧绎和孙承赋同时看思卿，陈南飞的面色却变幻莫测，突然失态大吼道：“你究竟是谁！怎么会知道……”话到此处又戛然而止。

思卿道：“又一个不知道我是谁，就想杀我的人。话说你不知道我是谁，为何滥杀无辜？”

陈南飞道：“不，不对！你若是叶秀峰之女，你怎会使无为剑？你怎么会解毒，又怎会知道他与嘉国公夫人的渊源！”

思卿道：“你怎么会弑杀同门，为什么潜入京卫，又是谁指使你杀我？只要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我就告诉你我为什么知道嘉国公夫人的家事。”

陈南飞不答话，萧绎道：“你的条件，可以考虑。但你要想解毒，必须先放我们走。”

陈南飞森然，“放你们走？我还能活么？！兰陵城内就有我的故人，府军卫改头换面，你的手段着实高明。”

思卿笑道：“这就是你胡说了，兰陵，还真没有你在府军卫的故人。陈指挥，你的毒已入肺腑，就算你在这儿将我们都杀了，等到上报你背后的人物，等到他拿出解药，一切的一切，就都晚了，你白替他人作嫁衣裳。你的命，现在就在你自己手里，怎么抉择，你来看着办。”

陈南飞犹豫不决，萧绎道：“放他们两个走，我和解毒的方子留下，如何？”

思卿和孙承赋同时反对，思卿低声道：“三哥你疯了！要走也是你跟承赋走！”

萧绎道：“你们走，我有办法，我们大名府见。”

就在这时陈南飞忽然倒地抽搐，眼见又毒发。思卿意欲上前，却被长刀拦住，萧绎质问道：“拦着大夫，你们是想看着他死吗？”

对方面面相觑，思卿把长剑一扔，扔给孙承赋，对方见她放下剑，只好让开一条路，放思卿靠近陈南飞。

思卿掏出随身的荷包找出银针下针，又替陈南飞放血，一炷香功夫陈南飞慢慢停止抽搐，思卿还道：“忍住，不要运气，否则毒入五脏更深！”

陈南飞依言，脸色越来越好看，周围的人纷纷放松警惕。就在这时，思卿的袖子微微抖了抖，一柄短剑弹出，死死抵在了陈南飞的脖子上，周围的人连忙用刀指着思卿，但为时已晚，思卿死死挟持着陈南飞道：“叫他们让开！”

陈南飞的脖子被她割破，一时说不出话，思卿拖着他靠近萧绎和孙承赋，周围的人也不敢阻拦。待到了孙承赋旁边，孙承赋也用剑抵着陈南飞，三人拖着陈南飞同时向湖边移动，萧绎对陈南飞道：“你别着急，我们不杀你，说不定，还会替你解毒。”

陈南飞却盯着思卿手里的短剑，“武……”江枫之父江万里死后，武振英当年数度向陈南飞寻仇，昔日武振英的宝剑，陈南飞一直记得，却不知道怎么就出现在了思卿的手里。

“嘉国公夫人的剑，你是不是觉得眼熟，”思卿此刻并不想暴露太多，“陈指挥，陛下说替你解毒，你别紧张。我本事有限，你一紧张毒入心脉，这毒我可就解不了了。”

三人挟持陈南飞，划走了一条小船，岛上火势越来越小，月亮不见了，湖上起风，小船摇晃不止，思卿道：“再给你一次机会，说出你背后的人。”

陈南飞道：“做梦。”

思卿道：“那你只有死路一条。”

陈南飞冷笑道：“说了不是也只有死路一条么？”

思卿笑道：“一个弑杀同门的人，有人还肯信他的话，已是万幸，你竟然还想讲条件？”

陈南飞大怒道：“我弑杀同门？天大的笑话！世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沈自舟为什么自降身价愿意与江家结亲，江家心中没有数么？”

思卿道：“每一个杀人的凶手，都有无数为自己开脱的理由。”

陈南飞激动道：“她如果蠢钝如此，那么她的杀父仇人是谁，她这辈子都不可能知道、不需要知道了！”

萧绎这时开口，“替你解毒，可以；你不说谁是你背后之人，也可以。别扯什么杀死嘉国公夫人的话，你和嘉国公夫人的门内恩怨，你们自己解决。”

思卿道：“三哥……”

风浪大，萧绎的话也飘忽起来，“替你解毒，只有一个条件，告诉你背后的人，你已经在此处得手了，仅此而已。”

陈南飞道：“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萧绎道：“我说，替你解毒，然后你告诉你背后的人，你在这湖上已经将我们解决了。否则就算我们放了你，你任务失败，怎么向你背后的人交代？任务失败，你背后的人，还会放过你、帮你寻解药么？”

“你还能为我着想……”

“替谁着想不重要，重要的是眼下这么做可以两清。你不愿意说出你背后的人，那么我们挟持着你也没用。今日两清之后，以后的事，以后再算。”

陈南飞沉吟片刻，“真的替我解毒，真的放了我？”

萧绎道：“信不信由你。”

陈南飞咬牙道：“好！我答应。”

思卿看向萧绎，萧绎却暗中握一握思卿的手，思卿道：“我口述解毒方，你最好记熟，否则出了问题，概不负责。还有，你必须发誓此生不得再想外人透露解药，否则你的毒立刻复发毙命。”

陈南飞目光闪烁，“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胡乱说一个方子搪塞我？”

思卿道：“你毒气入脑了么？我搪塞你，你到时候发现解不了毒，再带人追杀我们，于我们有何好处？你要是害怕我说的方子有毒，不会抓药时换个大夫问问吗？”她口述了方子，陈南飞重复了数遍，以确保无误，然后道，“你们就不怕我解了毒，告诉我背后的人，你们跑了？”

萧绎道：“你任务失败，身份暴露，你背后的人会放过你么？还有，你应该想想看，为什么你离京后会中毒，你背后的人为什么能够笃定可以为你解毒？是不是他们先给你下毒，然后利用你做事？”

陈南飞沉默，思卿道：“你究竟对抚州案、对嘉国公夫人有什么不满，都与我们无关。

熙宁十七年你在郊外没杀我，今时今日在这船上我们也不杀你，就算两清。

以后的账，以后再算。

我还有一个问题，熙宁十七年在京郊，你没杀我，是不是后悔了？

嘉国公成亲当夜，嘉国府进了刺客，其实根本不是刺客把我错认成了嘉国公夫人，刺客的目标本就是我。

何适之见你失踪，没敢轻举妄动刺杀嘉国公夫人，反而是你动用你的人孤注一掷，无论抚州案与叶家是不是有关，你都想在你脱身前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究竟是谁在教唆你？”

陈南飞道：“与你无关。我倒是很好奇，你是叶氏的贵女，你怎会使无为剑，叶家难道跟玄微观有渊源？”

思卿道：“这跟你无关。”她突然想到了什么，“你怎么就笃定你背后的人与终南玄微观有关，能替你找到解药？”

陈南飞也道：“这也跟你无关。”说完叹了口气，“我不能带你们过关卡。船向左，把我放在近岸处。你们继续走水路，水路盘查的人少。但如果遇到盘查者，怎么过卡，那就是你们自己的事了。”

小船向左靠岸后，萧绎把随身的玉佩交给陈南飞做表记，陈南飞摇晃的身影消失不见，思卿道：“就这么放过他？”

萧绎道：“咱们带着他，或者挟持着他，都过不了关卡。一旦他背后的人发现他被挟持，将他放弃，那咱们就彻底暴露了，会更危险。既然如此，不如放他走，让他告诉背后的人他已经得手，这样咱们北上会安全许多。”

思卿道：“可恨他不肯说出背后之人。”

萧绎幽幽道：“他说了，就失去了最后的筹码，他知道咱们不会放过他。”他犹豫了片刻，“你就直接把解毒的单方告诉他？这可以公开？”

思卿笑，“就知道瞒不过你。此毒名为‘九九归一’，需要每隔九天服用一剂解药，三个月才能彻底消解毒性。后面的药方一个比一个复杂，我就会第一个。不过我觉得九天时间，甩掉陈南飞，应该够了。”

萧绎道：“九天后他发现自己的毒解不了，还会找来？”

思卿道：“到时候再说吧。”

陈南飞跌跌撞撞栽倒，又几次爬了起来，次日终于摸到附近镇子上找郎中抓了药，迫不及待饮下，找了一间小客栈调息。他的脖子被思卿割破，傍晚时跟店家要了绷带包扎好，趁夜色又出了镇子到湖边，随便找了条船割断船锚向小岛进发，半个时辰后回到了昨夜与萧绎夫妇和孙承赋交手的小岛上。

小岛上的持刀的众人正分散寻找陈南飞和萧绎三人的下落，见陈南飞归来，不仅神采奕奕看似疾病痊愈，还满面得意之色，众人大喜道：“您回来了！”有人问萧绎三人的下落，陈南飞道：“已经解决了。可惜尸体掉在湖里，需要诸位多辛苦些找找。”

众人连忙答应着，正要四散寻找，陈南飞忽然拔剑一斩，将面前持刀之人杀死。众人大惊，之间银光飒飒，血肉横飞，未过多久，岛上除了陈南飞，只剩下一片尸骸。昨夜目睹陈南飞被思卿三人挟持者尽数被陈南飞灭口。

他在尸骸中走来走去，因为找不到女尸可以假冒思卿，不禁叹了口气，只好放了把火，将小岛点燃，而后乘船离开。

他连夜向西，在一片旷野中找到一间草舍，上前叩门，有人出来探头，陈南飞道：“告诉贵上，得手了，在岛上。”说完拎起萧绎给他的玉佩。

对方接过玉佩大喜，陈南飞正要说话，却有一把利刃无声无息向他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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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陈南飞分开后，萧绎、思卿和孙承赋三人划船向北，天亮前在湖上遇到了小船拦截盘查。萧绎想起陈南飞的弟子听见自己说吴语就放松警惕来，想到意欲刺杀萧绎一行的人一定曾告诉过刺客们目标说一口官话，于是让思卿拿着从陈南飞弟子身上找到的札子出面交涉，对方看见札子果然放行，过卡后萧绎道：“这札子果然是他们联通的讯号。”

孙承赋道：“按说书札容易伪造，却不知道他们的书札奇特在何处。”

三人穿湖北上，弃舟走陆路时和走陆路离开兰陵时都遇到了古怪的盘查者。这些人面有煞气，像是江湖帮会，也不像官府中人。三人离开兰陵后全速赶路，一路并不入城内住店，虽然辛苦，但是于八月初九日顺利到达大名府城郊。看见大名府的城墙，三人具是心情复杂。萧绎道：“这札子这么好使，不知道进大名府还会不会遇到盘查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