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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裴祐袖手(1/2)

第258章 裴祐袖手

思卿从小养大的狸奴吃味,也跳出来扒拉萧绎,萧绎十分无奈,“看把我袖子都刮破了。”

思卿道:“两个都抱起来。”

萧绎道:“太重了,你看狸奴肥成肉球了。”

思卿嗯了一声。萧绎道:“你怎么忧心忡忡的?”

思卿知道多说无益,暗中叹了口气,只道:“没什么,这一向总觉得没精神。”萧绎凑近思卿,摩挲她的鬓角,“真的没什么?”思卿道:“你是在跟我说话,还是在逗猫?要是逗猫,地下现有两只。要是跟我说话,我可就要恼了。”

萧绎只得笑笑抱起狸奴,思卿问:“那南直隶巡抚赵汝成进京来,还准备进献什么宝?”

萧绎问:“你信不信我?”

“信你?”思卿道,“你话不说明白,我如何信你?”

萧绎道:“你等着瞧就是了。”

说完抱着狸奴要往外走,思卿道:“猫还我。”

定藩初定,就掀起姚远图一案,朝中人心浮动。十月中,有礼部属员上奏称定逆已除,请今上与新正后正月十五携宫眷上隆昌门观灯与民同乐,以彰圣德。

这日思卿晏起,坐在小书房内发呆,云初走来替她梳头,笑道:“姑娘起得这样晚。”正说话,菱蓁进来道:“姑娘,陛下午后在西苑承明馆设宴,姑娘去不去?”

思卿问:“都有谁?”

菱蓁道:“应该是以和王为主。”

思卿道:“我不去。”

下午思卿到玩月阁换衣服,菱蓁又悄悄跟来,也不说话。思卿正拉不过外衫的袖子,从镜子中看到菱蓁,“你怎么像猫儿似的?”

菱蓁笑道:“姑娘,听闻今天午后,南直隶巡抚赵汝成献了一班舞乐,陛下夸赞江南佳丽妍丽,又称赵汝成辛劳,遂都赐给赵汝成为副室了。”

思卿哼了一声,菱蓁道:“姑娘这是何意?”

思卿道:“以前不是嫌我不吃飞醋么?这次吃一个给他瞧瞧。”

晚上思卿到颐宁宫去,谁知正撞上沈江东来见皇太后,大抵萧绎也在近前。思卿要避开,一转身,迟来的江枫穿着赤红大衫、盘金绿蟒裙道:“殿下?”

她这一声惊动了屋内的人,思卿只得跟她进内殿,皇太后笑道:“原来是你们来了,快坐。沅西的媳妇这一向少见。”

沈江东笑道:“她忙得很,忙得不着家。要不是来见小娘娘,臣都好几日没见到她了。”

原来江枫为了正月十五今上登隆昌门上直京卫参与筹划设置警戒忙得不可开交,思卿笑道:“这谁提的,就会穷折腾。”

皇太后道:“你既然也觉得多此一举,当时怎么不劝谏陛下一二?”

思卿道,“朝臣说那叫爱惜物力民力,妾说就是礼崩乐坏。上次妾说上巳节不必费那么大劲折腾,过给谁看?结果被礼官他们追着骂了一个月,他们天天写折子劾我也不嫌浪费纸,那折子堆得,给我砌面南墙撞都够了。”

萧绎在一边听了只是笑,“他们情想着朝里折腾起来,没人掀他们的旧账。这算盘打得精。只是隆昌门内外布防并不容易,十五人又多,我看京卫、兵马司、巡捕五营、京兆府各干各的,后面还有得麻烦。”

江枫道:“回陛下,隆昌门南那一大片都是商肆,平时人就杂。正月十五,要不要放人进来,放人进来以后怎么办,确实……不大容易管束。”

沈江东闻言道道:“或者等临近新正时关闭靠近隆昌门的商肆,把人暂时安置在别处。”

思卿道:“关了?人家等着新正热闹时好做买卖糊口,你让人家关了,那是什么同乐?你在楼上乐了,人家在下面咬牙切齿祷祝你,好好地过个节还招人骂。”

沈江东心道要么关了商肆招人骂,要么不关,累死兵马司、京卫叫他们抱怨,顺便还得当心人杂了今上一行不安全,无论怎样都是麻烦事一桩。只是这话不好直说,这时思卿又道:“谁愿意大晚上被打扮成磨合罗儿站城楼上吹冷风,不是丹药吃多了就是有癔症。”众人都笑起来。

沈江东夫妇告辞,皇太后对萧绎道:“你吃那宴席,肯定没吃好,在我这里再用些热菜。那些文人也是的,吃饭就吃饭,吃个饭还得作诗联句的,让人不得安生。”

思卿笑道:“小娘娘不知道,他们就爱苦吟,搜肠刮肚之后才好下饭的。”

宫人上了菜,其中有一道鱼羹,思卿指着鱼羹道:“三哥,你可知道这鱼酸甜肥美,食之绵柔,醇厚不涩,秘诀是加了什么佐料?”

萧绎一愣,摇摇头,思卿挑眉道:“醋。”

众宫人都知道赵汝成献美事,闻言俱笑,萧绎也不介怀,反问道:“方才你说‘苦吟’,这孟浩然眉豪尽落,裴祐袖手、衣袖至穿,王摩诘苦于吟,又走入何处?”

思卿也不知道,于是问:“何处?”

萧绎笑道:“醋瓮。”

众人哄堂大笑,皇太后笑得要宫人替她顺气,思卿气道:“原来挖了坑,我自己掉下去了。”

餐后萧绎思卿从颐宁宫出来在寂静的宫城街巷里走,侍从远远地跟着。思卿道:“我要去南内,跟着我作甚?”

萧绎笑,“我也去南内。”

思卿道:“你笑什么?”

“笑你……喝飞醋,”萧绎道,“还不承认。”

思卿道:“谁不承认了?以前谁嫌我不醋你来着?”

萧绎道:“是是是,都是我的错。”

思卿终于绷不住道:“就你会哄人。”

萧绎道:“自从咱们回京,总是很疏离。思卿,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思卿是很想再问问萧绎为什么回避靖国公、余允和案,闻言看向萧绎,萧绎道:“我不想再折腾,宗王中,唯有端王还会反对旧事。他已病入膏肓,等他百年后,一切不是更顺理成章吗?”他在告诉思卿,要翻靖国公和余允和案,就要等端王下世。

思卿沉默不答,萧绎挽住思卿的手道:“不要把话闷在心里。”

思卿打了个寒颤,“今儿好冷。”

萧绎正想说不然上车,谁知思卿牵着他发足狂奔,萧绎差点被拽道,思卿回头戏谑笑道:“跑起来就不冷啦。”

两人在深秋寂静的巷道中狂奔,一如八月在大名莲子湖畔那样。只是现如今没了那时的兴奋,深秋地上落叶簌簌作响,看不清前路究竟在何处。

沈江东夫妇从宫中出来回府换了衣服准备去武振英宅邸用餐,路上江枫道:“我想着过二日到彭城去,谁知道又遇到大事。许怀敏刚回来,诸事不熟,少不得我离京前跟他交代清楚。”

两人正说话,在双杏街口遇见了来武宅的颜陌溦,沈江东笑道:“六妹?我以为你们会着急回京,怎么今日才来?”

颜陌溦道:“两位伯父说要去关中,我们商议着,待伯父离京,我们想搬到南边去。”

沈江东一愣,“回南边?”

颜陌溦道:“是,我们打算带孩子回嘉禾,京中终究不是久留之处,所以我们在通河多待了些日子,把通河的房子卖了,处理了些杂事。”

沈江东沉默了一会儿,半晌道:“是啊,还是南边好。”

三人进了寂静的巷子,彼此都没有开口。前上阳郡主颜陌溦在大内似乎曾被禁止提及,宫中除了思卿,所有人都对她讳莫如深,不过江枫看得出来颜陌溦因为靖国公、余允和的旧案对萧绎有心结。

颜陌溦大概是害怕自己的身份暴露给顾衡带来麻烦,所以一直深居简出。她的性子及其安静,每每总是含着一抹略带忧郁的微笑,很少与别人交谈。她刚刚生下女儿的时候江枫去通河看望她,无意间撞见她偷偷落泪。这个场景总是反复出现在江枫的脑海中。

江枫猜想她从小在宫里长大,一定知道很多很多宫闱秘密,但宫中的经历也让她变得寡言少语。自从她重新出现在萧绎的视野里,除了顾衡,她只有看向沈江东的时候才会卸下防备,低声叫一声大哥。

然而她跟沈江东知道的那些秘事,怕是这辈子都不能宣之于口了。

一旁的沈江东略一犹豫,还是道:“老九死了。”

颜陌溦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叹了口气,“他已是和我不相干的人了。”

沈江东道:“姚远图被杀了,我不理解,他手里有余允和被诬的证据,这本来是为靖国公、余允和翻案的最佳契机。”

一行清泪划过颜陌溦的面颊,她微微笑了一下,擦掉泪,“没关系,我习惯了。现在帝京城最大的隐患被清除了,为了达成今天的局面付出最多的人最危险。”

江枫合理怀疑她在说思卿。傅临川是靖国公、余允和案的逃犯,此案不翻,傅临川一辈子不得安寝。即便是知道内情的姚远图已死,思卿仍然不能放心。因为傅临川的身份终将成为思卿被别人捏在手中的把柄。

颜陌溦抬起头道:“姚远图之死,死有余辜。我父亲和余公出事,特别是余公出事,应该很姚远图脱不了干系,所以我父亲和余公案发后他一路高升。他为什么会救伯父?我想伯父应该有他的把柄,他救了伯父,也就有了伯父的把柄。”

江枫一震,觉得有一直晦暗不明的地方自己想通了,只听颜陌溦轻轻一笑复道:“他死了,知道伯父换身份的人就更少了,也算是一件好事。”

这时候顾衡拎着油纸包的点心走近笑道:“怎么站在巷子里说话,不进去说呢?”

两家人进了武宅,武振英问顾衡夫妇道:“囡囡呢?”

顾衡道:“今儿风大,没带她出来。”

武振英道:“你们倒是一块儿来了。今天凑巧了似的,来了这么许多人。”

众人落座,颜陌溦问:“怎么不见霞影?”

沈江东道:“她这几日可不敢出门了。”

颜陌溦便笑,“没想到你们沈家与谢家又做一门亲。”

沈江东笑道:“我们也没料到,这都是缘法。”

江枫问起顾衡预备去彭城的日子,两人议论了几句去彭城的事。吕叔端了热菜上桌,众人好久没聚这么齐,七嘴八舌说些年下的琐事。武振英说起要离京,江枫放下汤匙道:“伯父,怎么忽然想起要离京了?”

武振英道:“你们在京中烦了闷了,还出去逛逛,我们自然也不想总在京畿。”

“二位伯父都有了千秋,”江枫道,“在京畿还能有个照应。”

武振英摆摆手笑道:“放心,我们还没那么废物。前番也说去,因梁分的事没有去,这一次没旁的事,出京去走走。”

沈江东道:“梁分也说要南去?”

颜陌溦笑道:“梁分说明年春上他去收拾房子,秋里天气凉了我们搬去南边住二年。”

江枫道:“这一来京里人倒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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