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人情易老(1/2)
周贵妃神情激动,“否则我立刻死在此处,让你无法收场!”
思卿道:“我要是想要你的命,为什么要带你来此处?我要是想对陆先生不利,自己又为什么会独自来此处?”
“我不管,”周贵妃道,“我说了,我听不懂你的话。”
思卿对傅临川道:“她不敢认您,怕我带她来是心怀不轨。一旦她认了您,坐实了您的身份,我会对您不利。”
傅临川向思卿摆了摆手,慢慢走近周贵妃。周贵妃把头别开,不敢看他的眼睛,却让刀刃离自己的脖颈越来越近。突然间“当”得一声,刀刃被傅临川迅速打落,傅临川望着周贵妃,喏诺难言,唯有泪水滚滚而出。周贵妃浑身发抖,情不自禁泣出声来,但仍坚持对思卿道:“我不认得他,我听不懂你在讲什么。”
思卿和武振英对视,准备到隔壁去,谁知道周贵妃看见思卿要走,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对思卿大声道:“你都知道什么?!”
思卿淡淡道:“你知道的,我也知道。”
周贵妃变幻了几种神情,终于咬牙放低了声音道:“那么你知道,先仁诚何皇后是怎么死的吗?”
武振英和傅临川都吓了一大跳,思卿不意周贵妃会在此情此景抛出这样一个问题来,极力平缓心续,保持微笑,最后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勉强笑道:“知道。”
周贵妃一改往日温婉恬静的模样,震惊道:“你知道?”
思卿道:“我知道。”
“你知道竟然还能跟他同舟共济!”周贵妃咬牙切齿道,“我不信。”
她竟然当着两个外人说起宫闱旧事。不过思卿非但没有她预料到的那样失态,还笑道:“我还知道,孟光时因她而死。不过我觉得今天谈论这个问题并不合适,如果你想说,等回去咱们再秉烛夜谈。你真的没什么想跟陆先生说的么?我可以回避。”
周贵妃不敢再看傅临川,连连摇头,思卿道:“我最后问一次,真的没有?”
周贵妃吼道:“没有!今时今日你还不满意吗?还不肯放过我吗?!”
思卿笑笑,唤云初来带周贵妃出去,周贵妃没再看傅临川一眼,傅临川的目光却始终在她身上。直到门掩上,周贵妃消失不见。
武振英还没从震惊里缓过来,傅临川突然问:“什么怎么死的?”
思卿不解,“什么?”
傅临川一字一字道:“先皇后。”
思卿没想到这个时候傅临川仍然这么挂念自己,想笑,又笑不出来,勉强道:“她方才真是机警,害怕我让你们见面,是为了对您不利,所以她不肯认您。她不仅不肯认您,还在瞬间想出了挑拨我的计量。她的话,您不必放在心上。”
傅临川似乎不信,但没有追问,只试探道:“那她现在……”
“她现在很好,”思卿道,“改名换姓,安然度日。对不起傅伯伯,别的我不能再多说。但是我向您保证,有我在一日,就保她一日安稳。您信不信我?”
傅临川郑重颔首。
思卿见屋中到处都是打包好的东西,于是问:“二位伯伯,这是不打算在京里过年,就要走了么?”
武振英道:“你傅伯伯一刻也不想再在京中多呆了。”
思卿勉强笑笑,转头揩泪,然后道:“我还在京里,玄宾姊姊还在京里,您二位可不要做了闲云野鹤,就不回京来看我们了。”
傅临川道:“天下无不散的宴席。”
“你傅伯伯就不会说话,”武振英道,“我们不过出京去走走。”
思卿道:“那明年您二位可一定要再回京中来。”
武振英笑笑,思卿叹了口气,“那我先回去了。”
傅临川颔首,思卿笑道:“保重。”
彼此都知道今后未必还会再见,但谁都没说出来。思卿保持着笑,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思卿才往外走了两步,傅临川忽然又道:“思卿。”
思卿转过身,傅临川又不知道说什么,上上下下看着她的衣饰,半晌道:“一定要好好的。过去的事,不要再理会了,好么?”
思卿没回答,只道:“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您也不要再挂怀了。”
傅临川道:“再见到你,就像是一场梦。我至今都觉得我是在做梦,我的梦还没有醒。”
思卿道:“不管您怎么想,我都是思卿。我会与兄长相互扶持,您放心吧。你为我们兄妹付出了半生辛苦,我们都希望您以后去做您想做的事。”
说完,思卿倒退数步,展袖行礼。傅临川不敢再上前,唯恐难以分别,于是看向别处,只勉强晃了晃宽大的衣袖。思卿礼毕,也不敢再回头,转身决绝而去。
思卿走出房门,武、傅两人都没敢送出来,只有吕叔站在门边。思卿站在原地平复了片刻,擦了眼泪,问吕叔道:“您也要走吗?”
吕叔道:“我不走,我留下看房子。”
思卿又笑了笑,吕叔道:“天黑了,姑娘路上小心。”
思卿点点头,回头看了看被自己带上的房门,两只灯笼在初冬的寒风里乱滚,思卿叹了口气,大步离开武宅。
思卿上了车,蓦得一缕寒光闪过,云初尖叫,侍从连忙小声道:“殿下……”
思卿一上车就按住了意图不轨的周贵妃,口中淡淡道:“没事,走吧。”
狭窄的车厢来的时候就坐了思卿自己,回程却多了菱蓁和周贵妃。周贵妃被蒙着眼而来,又被云初蒙着眼带走,此刻手腕被思卿牢牢拽住,将果刀取在思卿自己手里。
云初知道二人有话要说,于是道:“奴婢去后面那车上。”
思卿摇摇头,对周贵妃道:“周姊姊稍安毋躁,一会儿到了南内你再发火儿不迟。”
车入南内清溪苑,周贵妃被引入漪澜殿,思卿刚让侍从都退下,周贵妃就一把扯下幅巾,用手指着思卿道:“叶兰若!”
思卿恍惚了一下,这才发现她是在叫自己。这个名字是如此陌生,连她都忘了她究竟叫什么。曾经那些称呼她“叶兰若”的人,一个又一个远离了自己。
她这样恍惚,周贵妃脸色愈发难看,“你究竟在做什么?!”
思卿笑笑,“你做了那么多‘好’事,还能这么理直气壮的,不容易。”
周贵妃道:“娘娘的话妾听不懂!”
思卿道:“随你怎么说,我要是想让你死,你觉得你现在还能站在我面前连名带姓地指着我吗?这么多年你一直娴淑端方,今日终于显出真容了?”
周贵妃道:“娘娘私下离宫,去隐秘不明之处,究竟是想做什么?”
思卿道:“我说了,想帮你——跟令祖故人见面。”
“我不认得他!”周贵妃道,“娘娘想栽派我什么?我并未做对不起娘娘之事!”
“并未?”思卿重复,“当真吗?我还以为你会继续挑拨我呢。”
周贵妃一滞,“先皇后的事,你当真知道?!”
思卿道:“你说呢?”
先皇后何氏是先前大长公主的重孙女,本是太皇太后为陛下所聘的元后。为了聘娶何氏,太皇太后力排众议,二度打破了维系多年的后妃广选于民间的祖制,使得今上的后妃同先帝一样多出于贵胄之家。
何皇后和顺寡言,但因为种种原因与始终不肯放权的太皇太后积怨。何皇后生下皇太子萧济后忽然故去,死因成谜。而何皇后的死,一直都是宫中朝中禁忌的话题。
思卿进宫后留心此事,偶然间得知了何皇后的死因,始终惴惴难安,她见周贵妃不可置信,于是又道:“太皇太后让你们毒死她,你和陛下遂毒死了她,谎称她是病故的,太皇太后还夸你忠心,不是么?”
周贵妃道:“不是我要毒死她,也不是我一个人下的手!”
思卿笑笑,“我对你们是怎么合谋毒死先皇后的没有兴趣,一点儿也没有。我知道你是想说,先皇后是被你们毒死的,哪天说不定我也就不明不白消失了,我不应该跟圣上一条心。就算你挑唆我跟他不一条心,那又怎样?我还能因为你的几句挑唆,就跟你一起发疯吗?”
周贵妃道:“你就真的不怕落得与何皇后一样的下场?”
“行了,”思卿不耐烦起来,“别岔开我的话。我问你,小敬王是怎么知道西苑密道出入口的?颐宁宫是怎么被泼了火油的?火药是怎么上了东宫大殿的房梁的?你不应该给我一个解释吗?”
周贵妃道:“娘娘今天究竟在说什么,妾听不懂。”
思卿道:“你今晚这样心虚,大概早就猜到我对你起了疑心,至少上一次我让你去宜宁行宫的时候,你就应该猜到我对你起了疑心。”
周贵妃道:“娘娘的话,妾不敢有违。娘娘让妾去宜宁,妾岂能不去?什么疑心不疑心的?妾听不懂。”
思卿道:“你以为你嫁祸给何美人就万事大吉了?怎么你们一个一个都想看何叶永远争下去?哦,对,我忘了,你就是小九的人。不对,小九的父亲害得你家破人亡,你怎么会是小九的人?”
周贵妃的面色越来越难看,一双水杏眼不再是温情脉脉,开始闪烁寒光。思卿道:“我替你说。你是余允和的之孙,当年余家上百口,只有你因年幼幸存。你可能是顶替了救你之人室女的身份,后来也许是你处心积虑,也许只是巧合,你到了帝京,进了敬王府,又被老敬王妃送给太皇太后。陛下元服后你就做了陛下的妃妾,太皇太后一直都以为你是敬王府的人,你也确实在为敬王府做事。”
周贵妃闻言没有反应,也没有否认。
思卿接着道:“你入宫成了太皇太后的心腹,仁康皇太后之死,先皇后之死,你都知道内情。小敬王勾结定藩,你也知道内情。何宁嫔虽然出身何氏,但是其生母其实是定藩一脉,她一直背着何家给定藩做事。后来你杀了她,因为何宁嫔一死,你就成了定藩在宫中的唯一内线。”
周贵妃道:“你凭什么说是我杀了何宁嫔?”(前情见第十七章咸宁未宁)
“我一直以为是何家不满她替定藩做事才杀她,”
思卿道,“小敬王也一直误导我何家跟定藩有勾连,但后来我发现不对。
何宁嫔根本就不想死,是你跟小敬王合谋杀了她,也是你将她的死推在她母族头上。
后来的事,就是我方才的问题。
熙宁二十一年帝京出事时东宫的炸点是被何美人放上去的不假,你让所有人都以为何宁嫔是何家杀的,何美人自然对何家只有惧怕和恨。
你教何美人,说只要东宫死了,何美人对何家才算是彻彻底底的报复,所以虽然那次你被我支走去了宜宁,但是何美人还是替你将炸点放在了东宫的房梁上。
也是你,看出我身边的女官与内监不合,挑唆王和安与小敬王、康王长子萧续一道‘做大事’。”
(前情见第八十五章帝京惊变)
周贵妃道:“我不认得萧续。”
思卿不理会,“东宫爆炸那次失败了,我准备离京避嚣。
我出城的时间与原定时间不符,有人泄露了我的行程导致我被刺杀,我身边的露初因此背锅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