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深笑笑，站直了，依旧是他的温润面容。

两人开车去了近郊，浮尘才知道甄深在这里买了一套房，专门做画室。

“B城。”经济繁华的城市。

浮尘去二楼看看，房间门紧锁着，转回头。

“你与他亲近，多陪他说说话。”

甄岩长时间熬夜加班，五十不到的年纪有了心脏病，需要做搭桥手术。

没人吱声。

浮尘知道这个家伙可能有钱，但没想到这么有钱。

“郊区。”

高中她就知道他一幅画多少钱。她现在的身家也就买他一幅画的钱。

浮尘赶紧将碗端回他手中，打断他话语。甄岩已经看过来了。她可不想一晚上被盯着看。

大概因为如此，反而不会照顾人。

“饭后可以开车去看看。”

把乌龟养废了。浮尘比了个大拇指。

浮尘在床头柜子里找到一沓相册。全是手机照片洗出来的。关于她从小到大的，还有从网上找得她比赛得奖的照片。

晚上，睡自己的房间，发觉有的东西一直没变。感怀：原来这就是“根”。

“你去哪儿买房？”甄深问。

甄深腼腆，比划着：在画室。

甄深低着头，手语：“我没上大学。”

浮尘笑笑，没多说。

甄岩：“要吃，你自己吃，我可吃不下。”

被褥换了新的。扑到新的被褥上，浮尘感怀万千。杨勇虽然多数时候昏庸老实，但给她的包容足够多了。作为父亲，她足够多了。

她站在这个位置，看着上方的灰黑天空，中间是浅色模糊的各种色彩，从左上方延伸到右下方。似乎还能从中发现一双眼睛。

杨勇笑着称“是”。又遭一记白眼。

甄深点头。

攒了一些钱，合伙开店。很快陪了个底掉。

浮尘也不再追问。

看得出浮尘这几年很努力，也吃过很多苦。

浮尘愣住了，放开了手。

浮尘依旧很忙，忙到怀疑自己是人是机器，自己到底是挣钱，还是成为钱的奴隶。

印象深的一副就是正厅挂的大画作，面积占了墙的半壁江山。上部通篇的浅灰色，偶尔间带些橘红与黄色线条，而浮尘站的左下角却是直接涂了一块黑色。面积不大，第二眼第三眼就关注到这里，目光离不开。

浮尘叹气。决定多呆几天。自己当年意气用事的行为到底伤人。

三层半的小洋楼。客厅十分大，有六七十平方，两楼做空，四面墙有12米高。

“你甄叔怨你，怪不得人家。”

两字与画融为一体，根本看不出来区别。

“他什么也没说，但心里也担心。”

浮尘笑笑，她现在饭量并不如往前。

浮尘看着二人互动，悄悄凑到甄深旁边，“诶，这些年，你爸，杨勇，就没找过阿姨？他俩好得快成一对了。”

杨勇提着各种食物，笑呵呵，“你们聊，你们聊，我先处理这些。”

“之后卖画，自己出去闯。”

这只乌龟便一直一只龟在这里，爬不远，没吃的，饿死了。龟壳风吹日晒，早已裂开。

“杨伯伯一直很挂念你。”甄深说。

“他那人，性子内向，说话又毒，交心的没几个。什么事都憋着。”

“是不是？”浮尘追问。

浮尘看着他的这些画。这些年他的画风突变。

没回应。

浮尘回头。

浮尘直接将他一只手抓起，垂在桌下，“吃饭。”

浮尘转头对坐在原位的杨勇说，“我留下来陪他，这总行了吧。”

甄深的一些手语，浮尘长时间没用，有些忘了，需要他打字才能沟通。他说得很少。

“都是积攒的毛病。”

杨勇给她打电话，“你甄叔叔工作时晕过去了，甄深一个人撑着。你叔这儿，我能帮着看着点。这孩子，你回来看看吧。我看他挺不容易的。”

“168。”甄深手语。

甄深无语，放下筷子，手语：“他两邻居十来年，关系自然好得跟兄弟样的。哪像你想得那么——”

“两个人早晚一块倒下。”

甄深愣住，总算打断了说话的欲望。单手夹饭夹菜。桌下的手，很快也回到桌上。

知道浮尘从不回家，老板直接给她放了一个月。让她补了这几年的年假。好好处理家里的事。

“你这些年还好吗？”他的手语说得很慢。

杨勇盯着她，

浮尘看他，能轻易看到黑头发中的白头发。后面这三年，她没对杨勇隐瞒自己的住所。逢年过节，杨勇也会跑过来找浮尘一块过。到底不比在家。

“他什么也不说，也自己担着。”

依旧是拿大汤碗装菜。

甄深被打断话，不放弃，放下碗，又要接着比划。

“哦。”此时才感觉艺术的神奇。

浮尘不说话。

浮尘顺着他的手指一笔一划写出来，才辨认出这么两个字。

“你找什么？”甄深拍拍她的肩膀，询问。

“我还好。你出去打工或是出去上大学都差不多，至少逢年过节能见上。”

甄深瞥她一眼，“谁像你似的，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下楼时，甄深走在前面。浮尘看着他的背影，目光放在了他腰与屁股上。

浮尘忍着接着听。

这么一副画，细看似乎总能发现一些东西。

“为什么？”浮尘讶异，“你不该有问题啊。”

杨勇：“好好好。晚上叫上你甄叔，咱们在家喝一顿。”

此时甄深被浮尘指责矮，甄岩不高兴。

四楼有一只乌龟尸体。两人都愣住了。甄深似乎养过一只乌龟，但很快忘记了。

浮尘心里叹气，安排人处理后面的事。和老板说了下情况，请了一个礼拜假。

一切处理好了。

甄深没多说，蹲下身帮忙翻找。

“你的画在这边吗？可以看看吗？”

浮尘自己饿，点了一大堆外卖，人到家，正好外卖也到。提到甄家一块吃。

“来来来，吃好饭才有力气生活。”

拉着人坐下，自己吃两口，随手喂对方一口。

饭吃完，收拾好外卖盒子。走到门口，又倒回来，“要我陪你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