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慎始终比她在前方，信息决定谋略的战场上，他是首领。

而赶回去的刘慎始终皱着眉。他想过是否是浮尘胡闹。但按她的性格，她更擅长一击让他疼到丧失战斗力，以被敌人刺死，而不是这点疼痛。

“我记得西南地区是个富饶之地，谯郡沃土、丝绵繁盛，也许可以从此处打开一个豁口。”浮尘出主意。

刘慎离开后，静出现在小院，静静说，“刘王这些天一直有让人通知大家：兰河决堤，想要活着去义兴、吴兴。已经有大批人马涌往渭溪边界，横渡兰河。”

刘慎指着地图说，“从天兰山而下，经过西南宛城、南阳、丹阳、而后顺着庐江进入河内、拐口进入龙亢、颖川、之后便是吴兴、义兴，最后进入东海。那个粮食是从吴兴过来。”

浮尘放开手，给自己穿上外套，口里冷淡道，“我要不懂就不是我给你说消息，而是你通知我撤离的事了。”

历史齿轮缓缓滚动，车辙下百万生灵成骨——似乎是决定的。

怎么能生生毁去？

琅琊王氏！

这些都没问题啊。

浮尘焦虑片刻，心脏微微疼痛。

“怎么了？可是有事？”刘慎蹲在浮尘面前，沉着气问。

卫城是十日前刘慎攻打的城池，也是收复的第六座城池。

难道……有人封锁了消息？

兰河上下没有安宁之地。

“我问了，兰河并未决堤。”刘慎说。

年年河水泛滥，只因年年都有夏侯氏组织疏导河水，凶猛河水顺流而下，才没有泛滥成灾。

三万担，也就三万粮食。

一夜无眠，清早又被惊醒。

河床陡峻，流水侵蚀力强，周围又全是险山。

饥饿催动下，人们会疯狂吃食他们能抓在嘴里吃的东西。包括，死人、活人。

为什么刘慎回来，钱侍妾还能找过来？之前暗卫没有排除掉隐患吗？

“你想如何？”浮尘问。

只怕去了，她是被当做威胁刘慎的棋子，真正比狗还不如的东西。

“……”浮尘僵住。

静神情哀伤，她知道郡主看不到，所以放任自己留有神情。遥看着小院墙外，天边晕染着微红，快入夜了，“刘王也告诉军队，若要走，每人可以拿半斗米走，但有一个要求，未渡过兰河之前，路上遇到老弱病残，必须杀满十个。若有要报性甚名谁，缘由为何，大可以说是鬼王刘慎兵下，鬼王发令，小鬼讨命。”

浮尘伸手去摸衣服里做成吊坠的银哨。这玩意刘慎也知道，也清楚谁送她的，却是默认她留下来。

因为回路不经过敌对城池，都是自己的城池。

怪了。

“谁与你说得？”刘慎逼问。

副将还想说，你不杀吗？往日你不是冲到最前，杀到最底吗？

“他说从何而过？”浮尘敏感地抓住关键点。

脸上那只手忽然覆盖眼睛。

刘慎立马知道这事情的严重性，皱眉道，“谁同你说的？”

之后的五六天全无消息。

本来安静的小院此时连暗地的人也没了。

吴兴渭溪不知，只因河水还堵在上游！堵在了谯郡，根本没流到渭溪去！

刘慎恼怒，是因为若此事当真，他的军队粮食线断了大半！除此之外，还有人封锁了消息，要将他困死在北方，当真真吃死人肉的鬼王！

当晚，浮尘床上又多了一个人。这次，她倒是没那么惊。

之前他那么生气，看来也是知道这钱侍妾后面真正藏着的人是张家张云清。

“我就该知道，妇道人家议什么军政。”刘慎不满嘟囔。

“你不懂。”刘慎丢出一个理由。

没用。

浮尘还未欣喜问寻三万粮食便问到一股味道。

浮尘怔愣间，一双手摸上脸庞。

“你若想离开，吹响哨子。”

“沙江绵延千里，山势险峻。”静停顿，无声询问是这里吗？

“继续。”浮尘催促。

三年灾难说得难听，实际死亡死亡预计十万到二十万，撑死了百分之十左右。

焦躁、不安，即使极力镇压情绪，也总是忍不住担心：他是不是去追粮食？是不是去囤粮？

粮，粮，脑子里全是粮食的事。

“你不清楚？”浮尘也是皱眉。

但这百万民众何去何从？

“我与张家有破家之仇，他还能护下我？”浮尘问。

浮尘感受到，“我没哭。”只是有心无力罢了。

全明白了！

浮尘抓住人，严肃道，“如何不管？北方幅员千里，坐拥二十四城，人口百万。你要我如何不管？”

同一时间，战前准备攻击的刘慎感知疼痛，皱眉思索半刻。在副将催促下达攻击命令，“啊”的一声怒吼冲向前方。

钱侍妾看见浮尘神色，知道多说无益，转身离去。

但这个地方至少还有百万人口。这里闹饥荒，但好歹因为南方的粮食有运过来卖，十二大士族坐镇，还有大团大团的人依附着士族活命。这个数据初略估计是百万。

浮尘呐呐走出书房，不知自己做错什么。

刘慎又要起身离开，浮尘抓住他的手，“带我去看地图。”说着就掀被穿鞋。

大家也一声高吼跟着冲向前方。

“所在地以夏侯氏与曹氏为首。夏侯善武，祖先曾是开国将军。曹氏善歌舞，世代与皇室联姻……”

“虽然杀了卫城的人，但当时刘王吩咐的是：杀老弱病残。根据杀的人数抢的粮食，也仅仅杀了几千人，一千担粮食而已。大部分粮食并未动。”

终于，第七天，刘慎又出现了。

晚间，浮尘感受着自己的菜，两菜一汤，都是用碗装一点点——王府倒是从来没浪费过。她的菜量饭量全都算好了的，不给浪费，包括现在的后院——她生出吞食的想法。

刘慎不说话了。

“谯郡人善司棉做锦，谯锦一匹千两。土地肥沃。”

也不用回答。

她没问杀了多少，如何杀。只是觉得冰冷。

“说明洪水不到吴兴，还在中上游。”浮尘接过话头。

刘慎摆手。

为了一个刘王刘慎，将北方百万人当牲口。

而盯着皇室那边则快得多。皇帝再是摆设也是皇帝，封锁消息的人不可能把皇帝也封锁掉。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浮尘惊呼。

百万生灵如何处置？

三万石，3万军队可以撑三个月左右。

再封锁消息，西南流民也涌不住。半月后也会有流民走出去。

浮尘还是怔愣。那双手粗糙，带着黏腻的触感，似汗似血，糊在了上面。

浮尘腾得火起。咬牙切齿，脸庞露出杀气。

那双手抚摸着脸庞，继续说，“我们没粮。所以我抢了卫城的粮食，杀了一些人。”

吼声高昂激烈，震慑敌人，振奋士气。

“是么？”浮尘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