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凛好容易进得宫来，见宁葭病容似朽，不由得心痛如锥。

宁葭一个字说不得，泪珠滚滚。

“宁葭……”

迟凛唤得一声，不知该如何安慰，紧紧抱着她，哽咽泪下。

承妃来到蒹葭宫欲宽慰宁葭，

瞥见迟凛在内，擦了擦泪角，也不出声，悄悄回转。

别院内，濒死的幽绝缓缓睁开了眼睛。

郑得和玉溯好容易才舒出一口气：既睁了眼，便可活了。

“总算你命不该绝。”玉溯道。

“多亏玉溯的鱼雁灵封册找出解药配方，这才救了你一命。”郑得道。

“我也去。”小弥紧赶几步，跟上了她。

“她也会去那个终忆城吗？”小弥在一旁问道。

小弥望了榆儿一回，轻声道：“榆儿姐姐、也有不想忘记的人吗？”

“傻瓜。”榆儿摇头道，“难道你受得了那种痛苦吗？就算你受得了，不忘记今生就不能转世轮回，难道你要做孤魂野鬼、游魂耗尽然后永远在三千世界消失吗？”

这日与小弥换了男装再进城来，忽然听见到处都在传说一件事：三公主的一个宫女偷了明丹进贡的手镯，结果被皇后娘娘发现了，就被砍了一只手，赶出宫来了！那个宫女还跳河死了！

榆儿将其中种种细细想来。

“没关系，我可以死晚一点。”小弥道。

迟凛将手中的剑按在了桌上，哑声道：“我已请旨、去送亲……”

“徒然做这些修为有什么用？”

“芳绮……”榆儿看到那张脸时，立刻便认出了她。

“榆儿姐姐，你要去哪儿？”小弥在后叫道，跟了出来。

迟凛握了握手里的剑，沉声道：“宁葭她、要去明丹和亲了。”

榆儿这么说，迟凛也回想起那日在御花园的情形。

我一定不是的……

但是肯定是蒹葭宫又出了什么事。

榆儿伸手揽过她肩来：“好吧，我们一起活很久很久，多问清漪姐姐要几颗种子。”

“没错。”迟凛道，“这么说，明丹早就作此打算了。”

说着便急急河边走去。

“听说终忆城，尽是生前苦痛之事，不管如何想要忘记的悲苦沉痛之事，都会在那里被再现。而且还会被增大几百甚至上千倍，那种痛苦没有几个人能承受得住。”小弥说着，不自觉地打了个寒战，“听说还有恶鬼蚕食骨肉，虽然已经是死去之身，但还是能明明白白地感受到那种咬噬咀嚼的至痛。”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榆儿问。

榆儿笑道：“绛石苏花五百年才能结下一颗种子，上一颗已经给了长离哥哥。你想要啊？那还要等三百多年呢。”

“迟校尉……”

小弥还是不明白：“芳绮她怎么会去偷那个紫玉手镯呢？不然就不会就这样死了。”

榆儿在屋里走了几个来回，把这些事又理了几遍，终于停下脚步叹了一声：“邺妃她竟然能想到这一层。”

迟凛转过头来：“榆儿姑娘。”

“很有可能。”榆儿点头，“紫玉手镯原是皇上赐给三公主的，后来被二公主强要了去，当日在御花园中，明丹使者曾与几位公主相见，当日迟校尉也在。”

迟越常年边战不休，御风又再起战事，如果明丹再发难，浣月该如何自保？

我怎么会呢？

“怎么会这样？”迟凛亦是难过。

“芳容？是谁？”小弥道。

小弥不解道：“御风国打赫稻城？这和三公主和亲有什么关系？”

“我也不知道这其间究竟怎么一回事，明丹使者突然又改口要求三公主和亲。”迟凛道。

“明丹来求二公主和亲，邺妃定然不愿。所以将紫玉手镯之事闹出来，芳绮就是为此而冤死。”榆儿道。

三更鼓过，两个黑影掠进迟府。

榆儿将她带到山中，与她洗净，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还给她重新梳好发髻，选了一处山高之处，将她葬了。

榆儿忽然想到了一点：“难道，是和紫玉手镯有关？”

榆儿接着道：“明丹使者当时必是留意了紫玉手镯，就戴着二公主手腕上，所以就认为皇上是将这紫玉手镯赐予了二公主。这次特意来求和亲，就指定要求二公主。”

让宁葭去和亲，永平帝要多艰难才能做下这个决定。

“是她偷了那个什么手镯吗？”小弥道。

“邺妃？”迟凛和小弥都不甚明了。

“难道是芳容？这个丫头！真是莽撞！”榆儿道。

这可真是奇怪了。

“不想忘记什么？”榆儿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道。

她现在不敢进宫，就趁夜里悄悄来寻迟凛问一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要是小弥死了，也要去吗？”小弥道。

榆儿紧紧抱住她，不知该说些什么，眼泪不知不觉落了下来。

“还有谁？”小弥紧张地盯着她问道。

“御风突然再攻赫稻城，皇上以浣月安危为重，下旨让宁葭明丹去和亲。可能明天或是后天，就会昭告天下。”迟凛的声音又低又沉。

迟凛面对着墙站着，伸手摩挲着自己的剑。

小弥听得目瞪口呆：“那个邺妃怎么这么坏？”

幽绝只眨了眨眼，还不能言语。

“当然，六界众生，皆要去的。”榆儿道。

“还有你啊，傻姑娘！”榆儿伸手在她头上轻敲一记，温柔笑道。

宁葭现在不知道已经哭成什么样了。

“几天前，明丹使者突然再次谒见，要求二公主和亲……”迟凛道。

我就那么没用吗？

我不想再追逐那个人了吗？

究竟是怎么了？

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榆儿急忙问道。

榆儿点了点头，望着迟凛：“你打算怎么办？”

迟凛两手鲜血涌出，淋淋而滴。

“不想忘记榆儿姐姐、清漪姐姐、还有好多好吃的，还有……”小弥忽然顿住不语。

榆儿还记得就在这里，对着自己和栗原，他曾经那么坚定地说过，绝不会让宁葭嫁给别的任何人。

榆儿闻言，轻叹一声：“你哪里知道清漪姐姐她受了什么样的痛楚。要是没有绛石苏的种子受了她的魂魄，她恐怕早已魂尽灵销了。”

这些话，

小弥反反复复地对自己说了不知道多少遍。

“怎么回事？你这是怎么了？”榆儿不由得惊道。

芳绮怎么可能会去偷什么紫玉镯？

“去找那个宫女。”榆儿道。

榆儿将这件事理出了一些眉目，但她还有一点不明，于是问迟凛：“皇上怎么会不明白和亲根本就是一把双刃剑？一开始不是一直拒绝和亲的吗？为什么会突然下旨和亲？”

榆儿寻了栗原几日，皆不见踪影。

“你是说，邺妃故意陷害芳绮？”迟凛道。

小弥也吃惊不小：不久前的一张俊脸竟然差点儿都快认不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