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修脸色微微变幻，保持沉默。

如尘手忙脚乱地下河抓鱼、刮鳞、去脏，折腾半天，捣得自己满脸血污，看着有几分滑稽。

秘密当有人发现了，就不再是秘密，如尘顿时释怀。

刹那间十几道高达十丈的水柱腾空而起。

如果说一次两次，偶尔为之，郑修或许会认为是如尘发癫，但经常如此，郑修觉得这种情况无法用“发癫”来形容。

郑修没理会如尘，这次摇到的是【形态壹】，两把燃烧着黑色火焰的大弯刀分别出现在左右双手。

是每个人都有一定概率这么玩，还是只有“苦行僧异人”才能这么浪？

有大病。

郑修一愣，一屁股坐了下来。

迷迷糊糊的郑修被一阵晃动惊醒，他第一反应便是往怀里一抱，发现画卷仍在怀里时，顿时松了一口气，抬眸一看，如尘那如孩子般喜悦的污脸近在眼前。

难道说……

这时如尘掀开衣服，背朝郑修。

轰轰轰轰！

换言之，在不限定招式下，郑修能对搓出的大招作出一定的调整，甚至在同样的条件下，衍生出不同的招式。

“小僧当时，不知遭逢何事，忘了过往，忘去前尘。”

【形态壹】【挑衅】【未指定】。

山谷幽幽，地势隐蔽，适合藏身。

“郑某只是觉得古怪，不知详情。”

他太累了。

行走于不同门径中，各走各路渐行渐远的“新人格们”。

两把弯刀猛地撞击，向下击打河床。

“郑大哥慧眼如炬，原来已看出小僧心魔缠身。”

用一根草杆剔牙的郑修问：“还难不难看？”

太怪了。

郑修从如尘开始说话时，便一直仔细观察如尘的表情。从一开始如尘的神情坦荡，不似有假。如果说如尘真能撒谎撒得如此天衣无缝，连表情都能如此自然，郑修也无话可说。

天空中澄清无云，如同水洗，格外宜人，最重要的是没有讨厌的乌鸦飞来飞去。

如尘纳闷：“郑大哥说的可是素素姐？她可不是千门将。”

硬要当着如尘的面说“你不是你自己”或“你本来是你自己现在却不是你自己”，这无疑会将好端端的一个话题，上升至唯心哲学的高度。

如尘洒然一笑：“后来，义父为小僧取名‘花花’，因为义父说，他在门口找到小僧时，小僧口中迷迷糊糊重复说着一个‘花’字，这或许便是小僧与义父之间的缘分。义父认为小僧的名字里定有一个花字，便取了这名，盼着小僧有朝一日能恢复记忆，寻回自我。”

郑修微愣，问道：“闹心魔？”

河里的鱼纷纷被【挑衅】吸引，愤怒地鱼跃龙头，跳出水面。

本来勉强充饥的一餐变成了一顿全鱼家族宴。

郑修揉揉眼睛，自嘲一笑，重新将古画在背后捆实。

人魂四分，意、形、运、向。其中魂意丢失，便称作“失意”，“失意”与郑修往常认知中的“失忆”不同，失意相当于“心”丢掉了，只剩下一具躯壳。正如当郎镇上那怯弱的丈夫，行为举止宛若空壳般，毫无生气可言。

“那晚小僧隔着房门叫了一声爹，义父突然就不哭了。”

郑修睡了一觉，虽说恢复不多，相当于小磕一下，总比不磕地好，疲惫消去些许。他走到河边，右手一抖，骨骼自掌心刺出，血肉蠕动。

“修心禅时，小僧需入世体验人生百态，品喜怒哀乐，尝嫉恨爱憎，在此途中，小僧心中将会诞生出种种心魔，这些心魔，将会影响小僧的行为举止，看起来会有几分怪异。这就是小僧所说的‘闹心魔’。”

如尘语气稍顿，又笑着安慰郑修：“郑大哥不必担心，小僧早已习惯非议目光，不惧蜚语。这些年小僧一直能固守本心，不受心魔迷惑，郑大哥若真不放心小僧，一旦发现小僧闹心魔，你尽管打晕小僧便是，小僧不会有半句怨言。不，或许小僧心中因遭打而生出怨念，亦是修心途中毕竟的一劫，小僧事后能坦然处之。”

他早知道世间窥见门径的方式千奇百怪，和尚走的路未必就那么匪夷所思，只是如今的郑修不能理解罢了。

再结合如尘能施展出不同门径的奇术此事，郑修合理怀疑，如尘体内出现了几种“人格”。

“师傅曾说，人有执念，执念丛生则成魔，魔由心生，心由魔起，没有心魔，人枉为人。千般执念虽是下乘，可偏偏正是这些执念，令一个人活得真实，活成本我。”如尘笑着打了一个哑谜，然后看见郑修脸色不愉，想起猛男凶悍，生怕遭打，便快速解释道：“师傅说，小僧若想寻回本心，需先练心，于是教小僧练心禅。师傅说小僧丢了过往，属于‘失意’，成了一张白纸，是修行心禅最合适的人选。”

叫“有病”。

郑修驾驭诡物的方式，从一开始的无脑猛轰，正在朝粗中带细的方向进化。

如尘此刻脸上洋溢着洒脱的笑意，当郑修说破此事时，仿佛有某种重担瞬间放下。

忽然间他看着如尘那落寞的神情，想温一壶酒。

郑修决定在这里休息到日落，待天黑后再继续南下。

听至此处，郑修心中疑惑去了大半。

听到这里，郑修皱眉，终于忍不住插了一嘴，问：“这和你‘闹心魔’有何关系？”

要解决目前郑修的困境，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古画交到如尘手上，然后郑修取消【神游】，意识返回本体，好好睡上几日几夜，恢复精力。

或许这就是“苦行僧异人”的特色？

餐后。

说完，如尘脸色一红，偷偷瞟向郑修，神色与正经如尘截然不同，略显妖娆。

“郑大哥~”如尘忽然十指不安地在身前交叠，小声道：“咱们能不能……”

郑修一看如尘又闹心魔，还闹得这般离谱，脸色发青，举起拳头。

如尘瞬间恢复原样，闭紧嘴巴，连忙双手合十，默念心禅，驱走心魔邪念，直呼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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