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守岁

怎么又成雪人了？

强烈的负罪感萦绕在凌玥的心头，明知他的感情炽热脆弱还忽略他的感受，不定脑补成什么惨样了，说不准又以为他被抛弃了。

狠的时候比谁都狠，弱的时候禁不起任何风吹草动。

雪已经有些厚度了，踩在上面沙沙响。

凌玥去飞云阁取了件披风带上，身后留下两串深深浅浅的脚印。

梅树并不多，找他不费什么事。

只是他的状态让她担心。

浑身是雪，在一株不起眼的树下缩成一团。

深蓝色的夜空下，低着头、抱着膝，像一只受伤的小兽独自舔舐伤口。

她的心一下子就软了，加快脚步过去。

“阿昀。”

“相信我，待我再回来时，不管是谁，都没资格再责难我们，我也不会再让你向叶时景行礼。

“你就是个小呆瓜！你真把自己当小黑了？就算是小黑，也不能说不要就不要啊。不然某人又要抱怨，什么本来不可怜，对他好了又不要他，那才可怜！”

“表少爷居然也懂人情世故了，说，有什么企图？”

“顶嘴！”

星火璀璨中，他盼望着她能陪他每一个除夕，岁岁年年，暮暮朝朝。

面对她的揶揄，阿昀嬉笑着：“我让她们在我离开后帮我看着你，免得被哪个俊俏小子拐跑了。”

三个财迷也不在了，房内的灯都灭了。

在她的要求下，他先去沐浴，换了身干净的衣裳。

“本身就不是你的错。”

她作势抽出手，意料之内，未能如愿。

不是一年又一年的重复，而是辞旧迎新。

“你们俩的事谁知道，还不都是你说的？翠云若盯着你负责呢？”

银票被抽走了。速度之快，像怕他反悔似的。

还剩小半个时辰就到新年了，他曾以为没机会了，居然有转机！

她装作勉为其难答应了，心里却欢喜得不行。

身上不冷了，心理危机解除了，他又有了活力，乐此不疲地围着小姑娘转。

“我不是祖宗，你才是。”

她不屑地“切”着：“你看了别的姑娘，还不许我别扭一会？”

相对于院子里的热闹，廊下的红果、清音与宜桂则哈欠连天、泪眼朦胧。

“嗯。”

她乖巧地靠在他的怀里，搂着他的脖子，这让他受宠若惊。

他的脸冰冰的，耳朵也冰冰的，让她更不是滋味。

她的眼睛眨巴眨巴，这个时代的女子对名节看得极为重要，她还真有些担心。

这儿就她们三个，还能给谁的？

“为为什么？”

听到他的声音，她睁开惺忪睡眼，点了头。

“要是你娘让你收了她呢？”

雪花落在她微翘的鼻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对不起，我错了。我们一起守岁好吗？”

冷不丁的声音直接赶跑了三人的瞌睡。

烟火放完时，凌玥正托腮打盹。头一点一点的，小鸡啄米似的。

“我不是故意的，其实我也没看她，我直接跑了。哦，还问了几句话，但问话的时候我是背对着她的。”

他待她屋内的光暗了才过来，就是不想被她发现。

“唔没有，你爱怎么叫就怎么叫。但是别再对我冷漠了，我难受。”

她拉他起来，把雪掸干净，又把披风给他系上。

这守岁于她们而言不仅是折磨，更是酷刑。

“她怎么这么多事，吵你做什么！”

“困了？”

“那你松手。”

阿昀没想到给个钱还要理由，真麻烦！

阿昀考虑到他能这么快与小姑娘重归于好，还更胜从前，与红果的多事或多或少有些联系。

“不正经！”

“哦，不用。”

他声音很低，夹着委屈：“但你不理我，我以为以为你不要我了。”

他松手了，两只手快速搓着，又往脸上摸了摸，确定不凉了才将她抱起：“你现在不能着凉，我送你回去。”

“你不会打算一个人待到天亮吧？”

“木雕泥塑似的，喊你没听到吗？”

她扑哧一声笑了，往他怀里蹭了蹭，想将刚落在睫毛上的雪花蹭掉。

阿昀继续放着烟火，望着绚烂的夜空，他发自内心轻松。

三张面额一千两的银票！

“表表少爷，这是给我们的？”

“谢谢表少爷。”

“你原谅我了？”

他说的，她信。

还献宝似的将早就准备好的烟火捧了来。

她的手暖暖的，他下意识握紧了，但仍嘴硬：“我再待一会，你先回去睡觉。”

“玥儿，你怎么来了？又做噩梦了吗？”他通红的眼睛里满是关切，俨然忘了自己的难过。

烟火在天空绽放，笑容在脸上绽放。

雪花融化，进到眼睛里，朦胧了一小片。

他走过去，伸手向袖中掏出银票。

凌玥瞧着三个女人的财迷样，眼睛都笑弯了。

“那你要先长进一些，别像个孩子似的一言不合就跑来自虐。你就是个祖宗，净知道折腾我！”

“这不是她说了算的。”

红果的激动溢于言表，出于残存的矜持，她的手在离银票还有一个小指头的距离时停住了。

她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脸，牵起他的手：“回去吧。”

她心里一暖，摇头笑着：“没有，红果说你在这里，我就来了。”

待看清他手中的东西，不仅清醒了，还像打了鸡血似的精神。

阿昀却没有这种顾虑，不假思索道：“谁指使她的，她找谁负责，与我有什么关系？我只对你负责。”

“给你们！”

“就是呆瓜。你有意见？”

多年来，第一次知道，除夕是这样的。

她掸了掸他身上的雪，他这才惊觉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