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日起，日落月升。

上元节，清晨。

凌烈给女儿下了最后通牒，再不回家以后就不要回了。

有韩铭撑腰，她连眉头都没动。

“那我去大郑和哥哥住。”

“还反了你了？”

韩铭听不得这语气，将妹妹护在身后。

“爹，您如此里外不分，我还真不放心妹妹跟着您。就这么定了，玥儿跟我走。”

凌烈一脸不耐烦：“定什么定？你个小兔崽子懂什么？就知道煽风点火！阿昀不吃不喝不治伤，再这样下去会出大事！”

韩铭眉眼不屑。

“大大小姐，要不奴婢再去盛一碗汤吧？”

凌玥又递了一勺鸡汤过去：“喝。”

他气了，一把将汤碗打翻，正好碎在宜桂的脚旁，幸而她蹦得快才没被烫到。

她在报复他！

他不满地望着她，她当没看见，依旧不紧不慢将勺子递到他的嘴边。

她本想将他的头发拂一拂，可一想他那日的拒绝，到半空的手收了回来。

凌玥望着他虚弱的面容，在心疼与气恼的较量中，前者占了上风。

宜桂忙不迭俯身去捡碗碴，又听她道：“宜桂，你别动，让他捡！”

“捡起来！”

“我说不许捡！”

他期待某一觉或者某次昏迷醒来时她会出现，体谅他，安抚他，将他干的那件混账事翻篇，对他温言软语。

她只好应下了。

韩铭这次没阻拦，小姑娘眼眶都红了，他不能逼她，万一适得其反。

又委屈了。

阿昀一声不吭趴着，安静极了，要不是疼痛引起身体微颤，凌玥都以为他睡着了。

凌玥不喂了，“自己喝。”

再配上他可怜巴巴的眼神……

碎片交给宜桂，第三碗汤端来了。

“没力气会摔碗？我数到三！一，二”

沉默。

四目相对，无言良久。

毕竟他的身心都得到了严重的教训。

他不修边幅是因为什么她心里没数吗？

好像他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她就能将他的错处一笔勾销似的。

“你能帮我吗？”

只要不是冷淡。

他理解为嫌他脏。

凌玥扫了一眼地上的碗，又扫了一眼榻上的人。

他伤心，他生气，他决定与她对抗，让她也尝尝同样的痛苦。

可她怎么还不来看他？

她耗尽了他的期待，他的耐心，她让他的心越来越沉，越来越空。

温热香醇，驱散了身体的寒意，冰凉的心也暖了些。

“宜桂，我说的你听不到吗？”

宜桂实在憋不住了，边忍着笑边收拾，快速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一点点，只要偏一点点，那碗汤就砸到她了。

屋外晴空，屋内昏沉，一点热气都没有。

阿昀闭着眼睛躺在榻上，被子搭了一角在身上，头歪向一旁。

宜桂目瞪口呆，这是前两日让她滚的少年吗？

那双要杀人的眼睛此刻正盈满了雾气，随时化成雨一般。

凌玥极力保持平静，扔了一瓶药给他。

他的手一直跟随她的手，可每次即将碰上之时她总能不动声色避开。

他胡乱挥着手，随着手被烫到的疼，果不其然听到了一个清脆的声音，碗碎了。

“不能。”

她想发火，又不忍心。水米未进多时，身上又有伤，还不给耍点小性子吗？

“阿昀，你乖了，喝点汤。”

宜桂悄悄打量，阿昀不悦的眸子夹着幽怨，凌玥则淡定多了。只是这淡定，预示着危险。

赌气不喝她递到嘴边的汤，但努力睁开了眼睛，他想看她。

宜桂想死，她应该在房里，不该在这里。

可他醒了睡，睡了醒，她还是没来。

阿昀垂着头，声音闷闷：“我没力气。”

“怎么可能？你不是找白逸确定了吗？根本没有大郑使团进京的消息，我哥怎么会在京城？是被明逸打的吧？”

她盯着他闪躲的眼睛，双手环抱。

她一听就火了：“你打翻的，你不捡谁捡？”

“是你哥打的！”

“先上药吧，我去找个小厮帮你。”

阿昀哼哼：“我不捡。”

喝汤代表妥协，妥协了，这几日的苦就白受了。

宜桂巴不得赶紧出去，这个地方对于她来说实在危险。

“我错了玥儿。”

暖了，就有了思考的能力。

他就知道她在意他，真心喜欢的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

他记不清距离他们决裂那刻有多久。

凌玥的声音让阿昀的心跳得飞快，她来了，还喂他喝汤。

少年摇摇晃晃从榻上下来，气鼓鼓地蹲在碎碗旁，一片一片一片地将碎片捡起，像捡他零落的心。

她美丽的眼睛透着担忧，这让他窃喜。

“也不知道梳洗一下，脏兮兮的！”

凌玥制止：“不许捡！”

“这次真的是没力气，不是故意的。”

平静吩咐着：“宜桂，再盛一碗汤。”

他不喝！

他要对抗！

“你错的多了！你故意找哥哥讨打，好演这出苦肉计！”

寂静。

决心到达顶峰的时候，迷迷糊糊的他被人灌了几口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