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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061.九千字(2/3)

眯了眯眼睛,沉吟着,顾亦城说:“我看还是把她接走吧,送大医院疗养,离我们也近,探望也方便。”

老徐这会子正好把车前座与后座之间的帘幕放下,耳尖一颤,再看到这样一幕,他连老脸都红透了,恰是能滴出血一般……

说到底,她害怕的,还不就是——当年之事是母亲犯下的,她心底深处潜藏了多年的仇恨对象,其实就是她?

一怔,旋即便笑了,夏冰清直面着顾亦城:“你不用这么防着我,我现在情绪稳定的很,不会伤了小兮的。”

夏冰清竟也跟着哭了出来,眼泪从眼角不停的往下掉,手心颤抖着抚上慕兮年的脸,她止不住的喊——“小兮,我的小兮儿。”

一恼,顾亦城下意识的以愠怒代替羞愧,硬邦邦的吼:“笑什么笑!”

她眉眼与母亲有几分相似,其实,他看的不是她,而是她母亲吧?

“那没辙,谁让爷有自恋的资本。”

“叫医生。”

“妈?!”

可……

“这不还有我么?”

慕兮年原是强忍着眼泪的,这会子是真忍不住了,眼看着就要往下掉落了,母亲却在这个时候突然发力,把她一推:“走开!”

我好害怕。

“说实话。”

她喊他——“老公。”

夏冰清缓缓地回过头,再动作缓慢的把衣袖从慕兮年的手心中抽出来——仅就这么片刻工夫,那上面就留有了一个手印,皱巴巴的,就像是慕兮年小的时候睡着了,小手攥着印上去的感觉,蜷曲的,带着孩童对母亲的依赖天性……

“我……亦城,我……”

顾亦城也没跟她客气,直接一句:“防患于未然”,然后依旧保持着防备姿态。

突然从睡梦中惊醒,对于自己身处的环境,她一时都是懵的,在慕兮年没来之前,她坐在椅子上面想了很久,这十八年以来的浑浑噩噩,竟然被她拾起,在她脑海之中一点一点的回放。

真见不得她受欺负,即便是她亲生母亲都不行!

虽然说有多年之后突然痊愈的,却是少之又少的,他从医多年,这种情况还是头一次见。

“少、少爷……”

“我……”

笑声低而沉,缠在慕兮年胳膊上的手臂用力,将她提起往怀里拉到更近,顾亦城同时低头下去,在她脸上没头没脑的亲……

点着头,顾亦城神色不变,眼神却变深了,于并不会给她造成紧迫感的情况之下,给予了她鼓励:“说说?”

“咱慢慢来。”

她坐在窗口边,身子是背对着门的,靠在椅子上,头微微扬起,从慕兮年这个角度看过去,好似在……欣赏月色?

就像三哥。

她鲜少有这么笑声明朗的时候,若非面子实在挂不住了,顾亦城是不愿意打断她的,胳膊一震,将围巾一放,他双手抬起来,捧住她的脸,凑过去狠狠的亲。

慕兮年之所以会如此清楚的认出他,是因为她曾经随陆老爷子去探过监,当然并非她所愿,是陆老爷子强迫的,隔着防弹玻璃交流台,指着那层玻璃后面的男人,陆老爷子说——这是我的大儿子,本是我陆家最风光无限的孩子,却被顾家害到进监牢,他同你父亲是挚交,是为了保护你父亲才出的事,这才落得终身监禁的下场,一生无望。

说实在的,这事还真不好确认,当然最好还是只当成梦境,一笑而过,但是顾亦城何其了解慕兮年,他又岂会不知道,以她的心思,怎么可能将其扔到一边?

不,不是,不,也不对,是很难受,可又不是身体上的难受。

眯了眯眼睛,沉吟之间,薄唇轻轻启,顾亦城在慕兮年耳边哑哑的笑:“我家的宝贝真像个小孩子,这么大了都怕黑,还怕做恶梦,也不害臊。”

抬起头,尝试性的用眼角去扫四周,入目却是一片黑暗,身子陡的一颤,慕兮年便重新缩回到顾亦城怀里,脸儿,深埋……

低低的应,眯着眼睛沉思,精密的脑袋就像是齿轮,的打着转,顾亦城一边摸着慕兮年的头发一边斟酌着开口:“凭你的感觉,是真多一些,还是更倾向于只是噩梦?”

“他是我二伯。”

再度掐住顾亦城的腰肉揪了一揪,慕兮年旋即便主动抱住了他腰,脑袋往他怀里靠:“快走了,风好大。”

毫不犹豫的回答着,顾亦城很是笃定:“我就是,我四岁开始发生的事情,但凡我上了心的,到现在都还能记得,而且很清楚。”

这宝贝……

听闻这个状况,顾母立刻急召来几个精神病科的专家,绝对的权威,经由他们为夏冰清的亲自检验,倒发现,她竟是当真在痊愈中?

斜眉,顾亦城俊脸酷酷:“有我这么个大宝贝在,就不信哄不了你!”

“妈?”

鼻尖一酸,慕兮年眼角瞬间盈出泪光,狠狠点头:“是,妈妈,是我,我是小兮,是您的小兮儿。”

健臂用力箍住慕兮年,顾亦城半抱半带着她往疗养院门口走,借助于他的力气,慕兮年几乎都完全没用劲,好似踩在云朵上,漂移着……

暗自咬牙,用着冰冷的眼神扫一眼夏冰清,顾亦城深吸着气,告诉自己,她是病人,又是他宝贝的母亲,他的丈母娘,绝不可以跟她计较。

“嗯”,点头,慕兮年幽幽的说:“我也知道,可就是心怎么样都静不下来了。”

她畏寒,即便有他随处跟着,也终究抵不过无孔不入的寒风,万一真把她给吹坏了,他找谁赔去啊?

轻轻拍打着慕兮年的背,时而轻吻她的发,顾亦城气息沉稳,这给予了她力量,让她稍稍安定了一些……

脑袋就像是被铁锤敲了,慕兮年狠狠怔住,嘴唇却下意识的蠕动着:“妈,妈妈,您这是……”恢复正常了?

“哪里难受?”

眼睛都要被蒙住了,慕兮年彻底失笑,捏着他腰肉报复他:“蒙住我脑袋,你当你自己是掳劫犯?”

md!

那是她的母亲,她去找她捍卫吗?捍卫什么?她父亲?怎么做?

他倒是有听说过有的人,在小的时候,有些不好的记忆会被封存,只因为潜意识就排斥,有的人或者一辈子都不会再记起来,可有些人,却还是会在刺激之下想起,私心的,顾亦城还真不希望慕兮年会是这一种……

有一次连半年前睡过的女人都不记得了,竟然还当成新对象一样重新来了一次……

愤愤暗咒了句,将慕兮年抱紧,顾亦城全然保护的姿态,她的注意力却全部都在母亲身上……

“妈妈……”

深夜临近一点十分,他们才到。

“老公。”

“什么?”

但是夏冰清又是不肯定的,她甚至连自己现在是否是真实的活着的,还是身处在梦境中都搞不清楚……

她语速快极了。

猛地摇头,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否认些什么,慕兮年紧紧攥住顾亦城的衣服,手儿细细微微的发颤。

慕兮年很担心,犹豫着去开口,声色都是小心翼翼,生怕吓坏了她,母亲却依旧不给反应,直到她再接连叫了好几声,握住她衣袖的也更紧了一些,轻轻摇晃着:“妈妈。”

要知道,母亲的语气虽然轻飘飘的,她却是依旧能够分辨的出,那里面的真心实意。

眉头紧紧皱,幽幽叹气,到了这种时候,顾亦城不得不将他的担忧表现而出了,然而,却还是有所控制的。

陆家大儿子,正是当年陷害顾二伯,策划那么一场残害她父亲阴谋的人,亦是被爷爷亲手送进监狱的对象……

若非还有他搂着,慕兮年简直都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激烈的反应?

就连医生都说,再观察一下,没出状况她就能出院了,回归到正常人的生活。

那眼神,竟是让慕兮年想到了她父亲,梦里面,现实中,她父亲看她的眼神,鼓励着她——宝宝胆子要大大的,坚持自己的想法。

一双手左右各自捏着围巾一边,顾亦城低着头做沉思状,倒是正儿八经的,一般人都会被他唬住了,慕兮年却不会,她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本质,忍不住抿着嘴角笑了出来。

顾亦城抓心挠肝的想要问,却是不敢,不能,更不忍……

对于夏冰清,他是绝对防范的,谁知道她一个发疯,会不会就冲了过来伤害他兮儿?

慕兮年亦是沉思,最终听从了顾亦城的,两人便带着夏冰清回往市区。

确实挺渗人的,无怪乎接待人员会害怕,却也还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小题大做,咬住嘴唇,迅速噤声,然后迅速的往旁边闪,为顾亦城和慕兮年让着道,就连看也不敢看他们了……

这一回,夏冰清给予了很直接的反应,眼睛一眨,她霍的抬起头,看着慕兮年,再看一眼那皱起的衣袖,忽然就叹出一口气,张嘴,声音很轻的,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小兮?是我的小兮吗?”

但是,对于慕兮年,她却是很笃定的,就这眉眼,不是她的宝贝女儿,还能是谁?

说着,顾亦城就抱着慕兮年下了车,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揪住围巾胡乱的将她脑袋一包……

浮现在她绝美的容颜上,好似被黑墨滴染的白莲,那种深刻的沉重,直叫人伤悲……

是了,这个点了,夏冰清竟然是醒着的,也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时候醒过来的?

那个蠢货!

为夏冰清做了个仔细的检查,问了许多问题,医生最终还是用着拿捏不准的语气对慕兮年说:“顾夫人抱歉,她情况太特殊,我一时还真不敢确定。”

极其敏感的察觉到慕兮年的反常,力气已经不能再用大了,紧紧搂住慕兮年,顾亦城一手捞过扔在一边的外套,往她身上裹:“宝贝不怕,有小夜灯的,刚才只是看到你睡着了,我才关了,现在就开上,不会黑了,别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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