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哑声线之中揉粹悔恨，顾亦城绝望般的嘶吼，抬手去推慕兮年，一碰到她，他手就颤抖。

看到那四面的白，他就一阵头疼！

又或者直接说——她的身体状况，就是他造成的？

“你们有完没完！大半夜还怀着孩子的人，闹什么闹！还嫌她身体不够脆孩子流了才甘心是吧！是不是以为我是神医就……”

蓦地就回神了，顾亦城猛地看向纪寻，死死盯着他，他面如死灰：“是啊，是没事，原本就不是她身体出了状况！”

多想拥她入怀，却真不配了！

连哭都哭不出来了，喉咙嘶哑，顾亦城完全找不到魂魄了，只知道难受，万般的难受。

“我不会去寻死，你安心。”

纪寻根本就不知道顾亦城在难受什么，却被他那样子吓住了，哆嗦着唇，一时竟完全说不出话来了，倒是顾亦城，这会子好似是清醒过来了，深谙着双眸，他哑声问：“她醒了吗？”

顾亦城深有感触，他现在只期盼着，别有事，她别真出了什么事，还有，她那个非走不可的秘密。

她承受不住了，她的一切所为在他得知真相的那一刻，都沦为白费，这也就罢了，偏生最难受的，会是他，她再也不能保护他了，这种无望，这种打击，太过沉重，叫她如何承受的了？

“诶，哥，不是……我说你等等我，我还有件大喜事没……”

薄唇浅浅勾起，比哭还伤的悲，顾亦城惨然一笑：“寻子啊，你可知道，现在的状况，并不是我自责就够了的，我简直是恨不得……杀了我自己！”

你害她如斯，你伤她那般，竟然还有脸当着她的面去那样逼她！？甚至还怨恨她不够信任你，只知道一个人硬抗？！

有一种很深刻的绝望之感，正在他的体内蔓延……

一双臂膀如铁烙，紧紧缠绕在她身上，将大衣解开，也将她的外衣脱下，顾亦城将慕兮年抱进了怀中，就着这拥抱的姿势将大衣裹紧，用自己胸膛的温度去为她取暖。

到了这一刻，顾亦城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喉头一派苦涩，舔了舔干涩的唇，慕兮年闭着眼睛哑声低语：“我说过了，我最开始就说过了，不要你去查，只要你放我走，放我走就可以了。”

他太辜负她了，这他知道，可是当她听到他喃喃不休的说着让他跟别的女人过日子的时候，最终还是无力承受，怒吼而出——“那你呢！”

她一步一步在退让，一步一步在为保护着他编织出路，他却那样逼她。

他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啊？他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这感觉，就好似是在将他的心脏从身体里面挖出，用一把铁锤猛力击碎，然后再一只无形的大手将这些碎片紧握，用力一扔，随手就往冰窖里撒了去，随着往下沉，心脏的每一块碎片，也开始跟着冰冷，直至最后，彻底冻结。

或许，人在历经过太过惨痛的绝望之后，反倒是会冷静下来了，至少他现在就是，到了这个时候，他反倒是能够将一切伤痛都摒弃，一切念头也都摒弃，只思索着缘由。

可是……

霍的睁开眼睛，深邃的眸底潜藏着万千悔恨，对他自己的失望，对他自己的痛恶，对慕兮年的疼惜，对她所付出的惋惜，在这一刻，顾亦城当真觉得，她真不值！

“我……”

都怪他！都怪他！

他现在都不敢去抱她了，生怕一抱，就又伤了她。

她脸色很是苍白，完全没有了血色可言，俨如一张白纸，脆弱至斯，就仿若随时都会消失一样。

点着头，纪寻自顾自的念叨，只不过，他话还没说完，顾亦城就消失了，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想起了什么，怪叫一声，纪寻猛地拍了下脑袋：“这笨脑子！竟然连这么天大的喜事都忘了说了！”

是四哥，他正巧要回夏未年病房，却是突然看见了纪寻，于是迅步追了上来。

然而，他不能。

竟那样践踏她的用心！竟那样践踏她的感情！

顾亦城，你竟还逼她，你竟然还逼她……

慕兮年爱自己，顾亦城比谁都要了解，然而，在这一刻之前，他都完全不知道，她对他，竟已抵达如此地步。

死亡不能解决问题，可是他现在，却是真恨不得一了百了！

有顾亦城发话，哪个人都不敢去打扰，于是，从头至尾病房中就只有他和慕兮年两个。

他哥多强大一个人，这一刻，却像是一个小孩子一样缩在角落里，浑身颤抖着在悲鸣，不断的砸着自己的脑袋，咒怨着自己，恨着自己，看他那空洞洞的样儿，纪寻便深知，他哥这一刻，压根都是失了魂的。

所以说，事情的真相，是真的会伤到他，又或者说是，比分手还会伤他？

像他这样一个男人，就如她所说的，任性，自私，霸道，无赖，蛮不讲理，还执拗到偏激，完全就配不上她，她这样为他付出做什么！

冷冷将纪寻的话打断，就连多一个字都不忍再听了，霍然起身，顾亦城猛地将纪寻推开：“谁都别来吵！”

咚的一声，彻底碎裂！

菱唇勾起，慕兮年冷然一语，语息尖冷而锐利：“这个时候你知道说没脸再见我了？”

太可悲了。

这也是她咬紧牙关死守秘密的缘由所在，当然，最关键还是怕他难受，可是，还是曝光了，终究还是曝光了。

一点一点。

“我去看看她。”

“我也原以为，秘密保护的足够到位了，完全不留痕迹的，却竟然，这样都能让你查了出来？”

别的都不要紧，就只要彼此安然，相守在一起，即便生活平淡如水，都是一种幸福。

“我早说过了，不要去查，就放我走！可你却还是不听！你现在查出来了，知道真相了，就反手让我放了你？世上有这样的好事么？”

“那你是要去哪！”

别是失心疯了。

他想说，我还是不舍得你走，可是，到了这一刻，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资格留住她了，他更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面目去面对她，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还能用什么样的心情去拥抱她，去碰她，去爱她。

“到了。”

对着纪寻示意一下，顾亦城便往安静无人的逃生楼梯那走了去，长指轻轻一按，电话接起。

猛地睁开眼睛，盯向顾亦城，慕兮年气到浑身都在发颤：“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不肯告诉你！”

刻骨铭心在她的感情面前，都太轻微，她是真的，用生命在爱他。

就好似他的心。

只不过，蹦极是会有安全措施的，可是他心的跌碎，却没有。

“呵，不用自责？”

“哦，对了，医生刚才已经给她做了全身检查了，没查出什么病！她没事！所以你不用自责的啊，哥。”

难怪她会被刺激到直接晕厥！难怪！

把他当成傻子了是吧？他岂是那样容易就能被骗过去的？

“说。”

双臂用力，将顾亦城抱的死死的，死死的，慕兮年急坏了，就怕他会想不开去做傻事，声嘶力竭般的吼：“顾亦城！我警告你！你要敢去做傻事，我绝对跟着你去！”

这太难受了，她到底是怎么熬住的？她的心里面，到底有多痛？

眼角陡然落下一滴泪，顾亦城猛地闭上眼睛：“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咬死都不肯说了，你是怕我知道以后，再也没有办法活下去了……”

她那样的包容，若非绝爱，根本做不到！

是他逼的她太过了，以至于两个人都这样折磨，可是，他当真做不到放手！绝对做不到！

要知道，在历经了今天这么一整天下来的连番刺激之后，现在，于他而言，最可贵的，就是这样子简简单单的在一起。

一句话没有，顾亦城抱着慕兮年往医院冲了去。

可是，他想，他或许应该换个角度去思考问题了——不是纠结于她会离开，而是，到底为什么！

讥讽一勾唇，他对自己冷笑：“做傻事？”

原来竟是因为此……

是他的错，是他太过执拗，一定要追查到底，到头来，辜负了她的用心，辜负了她牺牲一切所作出的保护。

回想起这一日以来的煎熬和折磨，回想起她的面如死灰，回想起她的万般绝望，顾亦城已经痛到失去了知觉，这会子只觉得，就连呼吸都在抽着痛，太难受。

更何况还造成了她那样巨大的不幸，这样的事实……

慕兮年哭的那么凄惨，顾亦城多想去抱住她，可抬起的手，却又收了回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你做梦！”

“就是这样！”

顾亦城不说话，只是悔恨在这一刻更甚了，慕兮年何等敏锐的人，当然知道，简直要心疼死了，她却依旧不敢睁开眼睛。

“我付出那么多，连分手都忍了，你现在敢把我推开试试！”

“还没有，但是已经送到病房了，医生说她消耗太大，精神极度疲累，所以还会昏睡一会，但是也确实没事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