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亦城当真是要乐疯了，咬牙切齿，他一声接连一声的唤着她，形同要将她放在口中一点一点咀嚼，入腹，消化，直至最终融为一体。

抓过慕兮年的手腕，用脸蛋在她手背上蹭了一蹭，夏未年嗓音也是沙哑：“我错了，我再也不瞎说了，姐姐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慕兮年。”

慕兮年当真这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个画面，那还只是个四岁的孩子啊，她竟然就……竟然就……

浅浅一声叹息，慕兮年忍了好久才发出声音，只可惜还是不够成功，一开口就是哽咽，她不说话还好，这一喊，夏未年的心就更痛了，眼泪彻底绝了堤，没完没了的直往下掉。

也对，连她都这样了，更何况是她？

“这不怪你，是我自己没表现出来，我刻意不让你发觉，你怎会知道？”

“姐……”

人心都是肉做的，都会有柔软一面，倔强强势如慕兮年，她内心深处的柔软就是顾亦城，爱这个字，直接狠厉的戳中了她命门，而他又走了，慕兮年是彻底绷不住了，眼泪就像是被放了闸的洪流，喷涌而出，瞬时间就打湿了她的整张脸。

怎么这才几天的工夫，她就又瘦了？

“你的脾气我比谁都清楚，你如此狠心的原因我虽暂时还不了解却也知道，能够让你宁愿这样彼此折磨都不松口的，绝对是顶难的事，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我才不能退。你说你已经这样了，如果我再退的话，那么。”

眼泪“哗”的就掉了下来，那时候慕兮年简直心疼死了，抱住夏未年就哭，而夏未年呢，强撑了一夜，硬装坚强了一夜，在这一刻姐姐醒了之后也是再也忍不住了，死死抱着姐姐开始嚎啕大哭，就这，她都还不放心，边哭边用小手在慕兮年的额头上探温度，摸摸姐姐的眼睛，眼睫毛会动，果然是醒了的，再摸摸脸，也没那么烫了，再咬咬自己的小胳膊，是疼的，太好了，姐姐是真的醒了，她不是在做梦！

彻底放手之前的最后一次放纵，贪恋，亦或是……真正放弃之前的最后缅怀么？

男人声音放的极低，纤云一般，随着空气轻悠悠的荡进了慕兮年的耳中，心弦一震，蓦然的，她眼眶之中有一颗泪珠翻滚而出……

这亲吻很短，不是他一贯的急躁进攻方式，但是那强而有力的顾亦城式风格还在，吧嗒一下，再啵一口！

不为别的，只为陆家可以有更好的成长环境，只为陆家可以给妹妹更好的未来，也只为，以后若是再发生这种情况，妹妹不会再是孤苦无依一个人。

“还好，总算还知道诚实。”

慕兮年是个多么心高气傲的女人他比谁都清楚，她虽纤柔可骨子里却是坚强的，那种坚韧不是刻意伪装出来的，而是发自内心的那种，似是承受过苦难，在艰难岁月之中打滚过的历练痕迹。

还以为不过是喜欢而已，却原来，他竟是爱她？

也不知道他到底是着了什么魔了，竟然觉得哪怕就这样守着，都是好的？

“我在她家楼下，正打算走，是有什么进展了么？”

“行了，别吹了，我这边急。”

可当真不是个好现象！

嗯？

可是……

懂。

慕兮年的眼睫毛薄如蝉翼，方才哭的太狠，这会子就连眼睫毛上都被沾湿了，黑亮黑亮的，从夏未年的这个角度看过去，那凝结在她眼睫上的泪珠就像是初晨荷叶上的露珠，晶莹剔透，越发显的她姐姐美的动人了，玲珑剔透的。

“算了，姐姐你要是觉得难受不说也没……”

“我……”

手上动作一顿，慕兮年神色一僵：“未未，你……都听到了多少？”

她这样……不会是害羞了吧？

可他也是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确定，确定了她对他的心思，确定了她同样对他抱有感情，兴许，比他所想的，所期待的都还要深重许多。

“怎么，不服气？还真想听我亲口说爷爷是怎么训我的？”

这眼光，这默契，啧啧……

“怎么了哥？”

猛地抬起头，看向了洗手间的方向，见到妹妹那张梨花带着泪的脸儿，一怔，“轰”的一声，慕兮年脑袋都要炸了！

“你在哪？”

“继续说，我不在的这些天，老头如果再找你说些不中听的话，你不必理会，更别往心里去，不值得。”

“我心情就好了？”

“接不接受是你的事，放不放弃是我的事！”

夏未年就是，抓在门板上的手极其的用力，远远看着姐姐，她是那样的低落，是她从来不曾见到过的，她的心都快碎了，眼泪也跟着啪嗒啪嗒的直往下掉。

“姐你别转移话题，也别再把心事藏着了，都跟我说说吧，我不想你憋着了。”

“嗯，万事小心为上。”

“死女人！”

“你……”

“嗯！”

慕兮年直至今日都没有办法忘记，那眼神，有多么的剜她心！

他刚才都说了些什么？怎么感觉那样的不真实？怎么突然就……走了？

“我说别再来了，我的意思你应该已经很……”

“唔唔唔！”

“当然啊，我都说过了，我那么有本……”

这会她又趴在她背上，抱着她哇哇的哭，就像是个孩子，可是啊，这小丫头啊，其实还是要长大了，都知道为情所困了。

这里他也不过是来过两回而已，却已经是每一处摆设都清晰刻印在脑海之中了，结实的双腿有力而稳健的迈动着，顾亦城看起来就像是在自己的家里面行走一样，自如，自在，熟稔。

打死他都不信！！

这是兴奋到了极点的表示，也是先前所受憋屈的发泄。

眼睫毛颤抖着，慕兮年把脸越发向着那边撇去，不敢，也不忍再看他，方才只不过惊鸿一瞥，他脸上的那种痛苦就伤透了她，让她心疼不已，同时更觉得自己的残忍。

折身上了车，顾亦城将车发动，踩下油门的那一刹，他最后深深望了某窗口一眼……

“嗤！”

“你有那么多事情瞒着我，我也不打算告诉你，你现在可不是我对象，我没必要向你报备行踪，所以，老子去哪你管不着！”

瘪瘪嘴，纪寻委委屈屈的把得瑟劲收了回来，不甘不愿的道：“哥你说。”

点头，夏未年乖的不得了，姐姐说什么她都听，可是她也不傻，就姐姐这么点小把戏，她会不清楚？

“不是……顾亦城你别……”

轻轻掂了掂她，在心里略算出了她的具体重量，顾亦城很是心疼。

他们这一对兄弟啊，还当真是难兄难弟！连失恋都凑在了一块，且还是两姐妹，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可心里面同时又多了那么些感触——果然是亲兄弟啊，挑媳妇儿都能挑到同一家去！

扔给顾亦城一个卫生眼，顾君临照着他的小腿就是一踹，倒是轻的很，可顾亦城还是很夸张的叫着跳开了，唇角微微勾起，顾君临的灰暗脸色也总算是好看了些。

“你明知故问！”

时光如流水，一点一滴的流淌而过，可是与顾亦城和慕兮年而言，却是静止了的，也不知道彼此到底相拥了有多久，直到最后慕兮年都没有把头抬起来，而顾亦城也没再做任何坚持。

将脑袋从慕兮年的颈窝处抬起，从下往上看着她，夏未年的脸上写满了渴望，她是真的关心她，就怕她会憋坏了，她也是真的想同姐姐一起分担，尽尽她这个做妹妹的心意。

“你还在跟着陆小三么？”

疯了吧，相隔这么远，他耳力再好也不可能到了这种神化的地步！更何况她又是那样的性子，就算是哭也只会无声无息的流泪，撑死就像昨天，啜泣两下，怎么可能听的到？

“小方已经把她卡上的联系人都标识了出来，只除了一个，我觉得很有问题，可我不能确定，你跟她熟，你来看看。”

“既然如此，那还……”坚持什么呢？

“姐姐你别担心我了，都已经这么多天了，我再难受也该适应过来了，虽然想起他就还是很戳心窝子，可是，我会没事的，我会像姐姐一样的坚强，学着去面对伤痛。”

“那人是……顾家的？是谁？”

一字不落。

深深看了眼慕兮年，俯身，将她往副驾座上放，将她安置的极好，稳稳的，顾亦城伸手替她扣上了安全带，那双墨瞳，全程都一瞬不瞬的锁着她的脸，而她呢，则是全程都没有睁开过眼睛，可那湿润又发红的眼角，却将她所有的心思都出卖。

烟，抽完一根又一根，也不知道到底都守了多久了，顾亦城还是不想走，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双腿都是沉甸甸的，迈动一步都嫌困难，不过到最后，某来电为他下了决定，是顾君临。

就是这样坚韧不拔的一个女子，她现在突然哭了，在他的面前，在他怀里，这意味着什么？

“没有可是，乖乖的，不要乱想，你是我一手带大的，你自己说，你如果坏的话，那我能好的到哪里去？你如果不配做我妹妹的话，那么我这么多年照顾的，都是谁？”

“可是慕兮年，我不能退。”

“你以为我不难受？你以为我就这样无坚不摧，任凭你怎么样推阻都依旧能前进？你以为我不知道退一步兴许才是解脱？”

到最后，小孩哭岔气了，直接在姐姐怀里晕了过去……

摸？

可是这个机会，以后也没有了吧？这个人，以后连看一眼都不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