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八百六十五章 公共食堂(2/2)
关键还是华夏食堂的逻辑和日本食堂不同,管饱是底线,丰富是及格线,价格不过分是良心所在。
一份菜的量不太够?
食堂负责打饭的阿姨看你一眼,勺子又舀一勺进去。
这个勺子的动作,吃过食堂的华夏人都见过,也都懂。
日本食堂可没有那只像亲妈一样,永远怕你吃不饱的勺子。
这还不是全部,如果从营业时长的差异来看,或许更能看出中日食堂两种运营模式的冷暖落差。
要知道,日本食堂有着极度刻板、不近人情的时间规则,如同被框死的秩序盒子。
通常企业和学校食堂,午餐仅十一点半至下午两点开放,两点过后即刻收档。
晚餐最晚仅营业至七点半,稍有耽搁便无餐可吃。
纱织和佐知子有一次曾经在六点四十赶到食堂,发现大半档口已然关停清扫,最终只能在便利店买饭团、喝蔬菜汁草草充饥。
但华夏的食堂,永远充满烟火人情味。
皮尔卡顿服装工厂的公共食堂,几乎全天始终烟火不熄,甚至夜里十一点还专门开设夜宵窗口,专为加班、学习、劳作晚归的人留一口热饭。
这里的公共食堂从来不像日本那般刻板冰冷、像个不会偏差的座钟一样到点关停,而是像一位精力充沛、时刻牵挂旁人的长辈,永远为晚归的人留着热气、留着暖意。
除此之外,菜品选择方面的落差,更是让两个日本姑娘倍感震撼。
日本食堂档口寥寥无几,一般也就三四个。
咖喱饭一个,乌冬面或荞麦面两个,再加一个混合套餐窗口。
菜单一星期换一次,七天以后你又回到原来的选项里,每一顿饭都似曾相识。
即使在泡沫经济最鼎盛的时候也是如此。
说白了,在日本民众的认知里,工作餐和学校餐从来不是满足与治愈,只是生存的单纯需要而已。
它可以让你饿不死,但绝不会让你吃得痛快。
而在华夏的公共食堂,吃饱吃好,这是一个最基本的共识。
所以每天提供的餐食丰富务必,十几个菜色起步,跨几个菜系,而且几乎每天不重样。
当然,这个问题其中也有市场规模和餐饮文化的原因。
但对两个日本姑娘来说,这逐渐变成了一个更深层的问题——对于一个人来说,一天的幸福感到底建立在什么上面?
对于日本人来说,可能更多是规则、秩序、干净,一个清晰而可预期的日常。
对于华夏人来说,可能是选择本身。
想要什么菜系、什么口味、什么价格档次,总有一档属于你。
即使说到这里,也仍然不能道尽华夏食堂的好处。
真正让纱织和佐知子开始在两国食堂之间画上一道红线的,不是价格和分量,是服务态度上的温差。
因为在华夏食堂,点菜的时候她们可以和阿姨商量——少要一点饭、换一个菜、能不能浇点汁。
阿姨大多数情况都会答应,有时候给你换完还会搭一句话,大意是你们吃的太少了,多吃点。
在日本食堂,选择是全流程标准化的。
吃饭的人说你要什么,收银员把固定的套餐端给你,交易结束。
不会有人关心你是不是吃得少了,也不会有人问你要不要添饭。
或许有人以为日本人的性格就是这样——在公共场合保持距离、不打探、不过多接触。
但其实不是这样的,因为在居酒屋就会看到完全不同的画面。
服务员会跪在桌子旁边给客人点单、会大声喊“欢迎光临”、会不断地给客人加水、会记得你上次点了什么。
只有在价格最低廉的日常餐饮场景里——食堂、便利店、廉价定食店——才会出现那种礼貌但不热情、客气但不愿多为你多走一步的态度。
换句话说,在日本,服务也是一种具有明确价格的商品。
没有钱不要谈感情,这就是日本社会的冷漠。
但华夏食堂是真的不一样,那种有热有菜有汤的感觉浸透着人情的温度,是一种被照顾的感觉。
纱织和佐知子在日本国内的时候,从来没有产生过这种感受。
过去的每一顿饭都是精确、规范、客气,但从来没有人问她们吃没吃饱、冷不冷、够不够。
来到工业园区后没多久,她们就爱上了华夏的食堂,也理解了那种感觉到底是什么。
不是日本食堂不好,是它在结构上就不是奔着“让人觉得被照顾”去的。
它负责让你吃到,但不负责让你吃好。
它负责维持秩序和标准,但不负责感知你的胃。
而华夏食堂呢?
华夏食堂是你哪怕一个人走进来,买一份米、两个菜,坐下来默默吃完。
阿姨看你一眼,随口说一句“今天这个菜咸了吧”,那一瞬间你就不是一个人了。
那是对你日常生活的一种确认,一种最朴素的关怀感。
不是每个人都察觉这种关怀。
但对于她们这样来到异国他乡工作的年轻姑娘来说,这种隐形的照顾其实在悄悄决定每一天的生活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