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上路(2/3)
停顿了一下。
元继谟颤抖着笑道:“我的要求很简单…等会动手,你给我一个痛快…”
这一辈子。
元继谟都在追名逐利。
他曾是圣后最信任的“心腹”,即便仁寿宫倾覆,他也并不担心自己的活路。
被千万人憎恨的恶人,只要换一个地方,便定有“可用之处”。
这世上有许多人想知道圣后的秘密。
他相信,无论是妖国,还是离国…都会留他一命,至少在他吐完口中这些秘密之前,他还可以“苟延残喘”。
元继谟说完这些话,便合上了双眼,似乎是在假寐。
他一条手臂被灭之道境绞碎了。
骨头都被绞成了渣滓。
另外一条手臂,也因为剧痛,不住颤抖…
元继谟默默缩回那枚手,伸入腰囊中,默默摩挲着传送阵符,他知道自己今日是凶多吉少了,但万一还有一线生机呢?
苔岭陷入了短暂的静默。
数息后。
谢玄衣开口了。
“南疆那些童男童女,都是你送入仁寿宫的。”
他的确有许多问题。
谢玄衣随意先挑了一个,验查真伪。
元继谟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清查了灵渠城的上供之案,在宗弼那得到了一份确凿无疑的真相。
“…是。”
元继谟缓缓睁开双眼,不含感情地开口,语气没有哀婉没有怜惜也没有愧疚:“南疆这些年,一共上供了三千人。一半炼成了丹药,另外一部分则是以‘侍奉童子’名义送入仁寿宫中…圣后要修行众生道,少不了这些贡品。”
三千?!
谢玄衣心头咯噔一声,眼中泛起杀意…这个数量,远比灵渠城查到得更多!
的确,灵渠城只是一座小城,仁寿宫需要贡品,自然是要动用整个南疆边境,所有都城一齐响应。
“三千贡品,只你一个便集齐了?”
谢玄衣压低声音继续开口。
“怎么可能…”
元继谟笑了笑,风轻云淡说道:“三大宗那些人,不是已经被你杀绝了么?什么千缘道人,什么尸道人…这些人帮助收集贡品,私底下还会‘借名敛财’,仁寿宫的三千贡品与之相比,实在不值一提。这些年,阴山豢养的魂幡,便不知屠杀了多少生灵,或许加在一起,都能与‘鲤潮城’血祭相比了。”
谢玄衣听着这些话,只觉得心湖如坠冰窖。
无形的杀意在空中集结,几乎快要凝成实质——
悬挂在肩头的本命金剑也在剧烈震颤。
随时可能就此射出!
大穗剑宫庇护的方圆数百里,这些年护着百姓太平安乐,不收流寇匪乱,一共才多少人?
这些年,大褚便明目张胆庇护南疆在疆土内掠杀子民!
竟是皇城执掌者授意!皇城司首座率令亲为!
何其讽刺,何其荒唐?
“你似乎很愤怒…”
元继谟看着眼前的谢玄衣,有些意外这个反应。
他皱了皱眉,漠然说道:“不过是死了些人,至于如此愤怒么?南疆那些人都被你杀了,那些百姓的仇…你已经报了…”
“嗡!”
沉疴爆发出愤怒剑鸣。
谢玄衣以神念将其压下,不让飞剑擅自出鞘。
他还有问题要问。
“我…”
谢玄衣深吸一口气,冷冷说道:“十年前,是不是见过你。”
元继谟怔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黑衣年轻人,忍不住笑出了声音。
“都说你丢了记忆…”
元继谟笑得前仰后合,眼泪几乎都快笑了出来,他同情悲悯地注视着面前人:“一开始我还不信,现在看来,那份记忆,你还没找全么?”
胎光归位之后。
谢玄衣想起了许多事情。
但仍有记忆处于“断碎”状态之中,无法粘粘,无法恢复完整。
譬如…
先前在大火中逃出皇城的记忆片段,便是支离破碎的。无论谢玄衣如何回忆,都只能想起那个名叫“赤磷”的女子,安排自己登上马车的画面。
此后的事情,便没了印象。
很显然。
在“赤磷”安排下,自己顺利逃出了皇城…
谢玄衣记得,“赤磷”有一个很可靠的朋友,官职不大,人品极佳,担任北门门侍,这趟出逃应当是在那位北门门侍的帮助之下“瞒天过海”,逃出一劫。
等等。
北门门侍。
谢玄衣瞳孔微微收缩,他死死凝视着眼前那阴森幽暗的面孔,破碎的记忆在这一刻似乎得到了拼凑。
“想起来了么…”
“十年前放你离开的那个人就是我。”
元继谟一字一句,幽幽说道:“十年前我担任北门门侍,无人问津,大火案后特招进入皇城司密谍处,随后荣获檀衣卫鱼袍,此后一路高升,直至皇城司首座。”
谢玄衣死死盯着眼前人。
“是你,送我离开的皇城?”
“是我。”
“那赤磷…”
“也是我。”
大火案结束。
仁寿宫派遣皇城司密谍彻查此案——
实际上。
谢玄衣是圣后亲自放出,她压根就没想杀死这位大穗高徒。
这场清查,也不过是做做样子。
因为这起彻查,元继谟被特招进入了“密谍处”,他为了保命,主动破案,摘下首功,将赤磷送上了断头台。
从那一天之后,他便被仁寿宫看上,选中。
“真是够了!”
说到这,元继谟面色忽然变得狰狞起来:“我他娘当时没得选!赤磷这贱人,没告诉我粮草车里躺的人是大褚叛国贼…如果我不杀她,最后死的人就是我!”
谢玄衣不说话了。
他只是默默看着这个男人。
“我想不明白,想不明白——”
元继谟昂起头来,额头鼓荡青筋。
他满腔怒火地高声质问:“为什么,一个女人的死,引起了那么多人的追查?!青隼在查,幽鸢也在查,这两个人与她是同门…追查这些年也就算了!可你和赤磷又有什么关系?你能和她有什么关系?她为什么情愿丢了性命,也要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