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饮酒,往生(2/3)
这,便是合道!
听完崔鴆这番话,谢玄衣心湖久久无法平静。
“不必拿这种眼神看我。”
崔鴆笑了笑:“很显然,你已经知道————我没有骗你,这些话都是真话。我比你多修行不止百年,去过不知多少秘境,搜罗过不知多少造化,这些话,都是我修行路上所悟所得,算不上什么秘密,但却是绝大多数修行者没资格知道的事情。”
因为————
即便知道了,他们连阳神境都修不到。
匡论合道?
即便这消息公之於眾,又能如何?千年来谁不想悟生之道,谁不想悟灭之道————能够二者兼修的,唯有谢玄衣一人!
“可是道门那些转世真人,佛门那些转世菩萨————”
谢玄衣忽然想到了妙真。
明明是一位具备合道条件的转世菩萨,却是提前在阴神境前就破了戒,只修一条道,无缘合道。
“转世真人,转世菩萨?”
崔鴆笑道:“归根结底,只不过是阳神而已。谢兄————你早就比他们更强了。”
大道修行,本就是蹚水过河。
即便成就阳神,也並非事事洞明。
“只修一条大道,未必就弱。”
崔鴆淡然说道:“只是————想成为至强者”,却是没了机会。你我这样的合道者,能够在阴神境迎战阳神,即便这千年来的所有转世菩萨,转世真人,转世大尊,今日全都復甦,齐聚於此,又当如何?”
哪怕有十位阴神境的转世者,一同出手。
崔鴆也丝毫不惧。
谢玄衣亦然。
只要对手是阴神境————
那么这一战,便根本没有悬念!
“所以————”
崔鴆意味深长说道:“还请谢兄好好珍惜这千载难逢的合道机会。万一真有机会触碰那层门槛,说不定这座天下元气衰竭的枯死局面,也会因此消解呢?”
谢玄衣陷入思索。
崔鴆不再多言。
他抱著劫主后退一步,无数漆黑道意在大雪中翻涌,凝成巨大门户。
就此离去。
大雪翻飞。
崔鴆抱著劫主,来到了一处偏僻雪山。
这里风雪虽大,但景色却是极美,层山叠峦皆被染成雪白之色,仿佛一座由琉璃打造的洞天世界。
崔鴆抱著劫主来到了群山之中,最为恢弘高大的那座山顶。
“大尊。”
这座山顶,早就有人等候。
夜綾一身白衫,恭敬跪坐在雪山尽头。她按照吩咐,早早取来了一坛美酒,两枚瓷碗,就摆在雪山山崖之前,还点燃了一蓬篝火,光火摇曳照耀的方圆十丈范围,甚是温暖,风雪被挡在一座无形大圆之前。
“————嗯。”
俊美大妖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他抱著怀中乾枯破损的躯壳,缓步来到山崖前,篝火撑开的这座无垢世界,並不算大。
隔著数丈,能够看到无数鹅毛大雪翻飞。
而怀中这具躯壳————
就像是无数大雪组成的一样,隨时可能破裂碎掉,四散飞开。
夜綾连忙起身,默默离开。
这座天地。
只剩二人。
崔鴆动作轻柔,將劫主放在地上,而后他捻起那枚瓷碗。
呈满酒。
再然后,抬起两根手指在眉间划过。
嘀嗒。
一滴鲜血从眉心落下,落入酒液之中,浓稠鲜血立刻扩散开来,这碗清澈透亮的酒液,瞬间蒙上了一层血色————只不过这层淡淡的血色,却是足以令世间无数人垂涎。
不死泉混淆在酒液之中,缓缓扩散。
浓郁的生机,顷刻间布满整座山崖。
这座被篝火点燃的大域,乃是一层防护————不仅仅屏蔽了外界的风雪,也阻断了內界散发的生机。
“咕噥,咕噥。”
崔鴆將劫主搀扶而起,一点一点,极其耐心地將盏中酒液餵尽。
后者那张残缺破碎的面孔————在生机滋补之下,逐渐恢復,以极快速度开始了血肉生长。
这头颅。
陈以雷法摧毁了一半,谢玄衣以飞剑摧毁了另外一半。
若非不死泉。
这世上已无任何办法,可以使其恢復如初。
“你说说你。”
崔鴆一边餵著酒液,一边碎碎念开口:“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老样子,一点长进也无————別人不过给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好处,就连命都不顾了,一个人也敢南下攻打大离,就算拼了命能把悬北关拿下,又能如何呢,到头来还不是便宜了天凰宫?既然受了很重的伤,那便老老实实待在洞天里闭关啊,就算装死,谁又能说你什么?当年那一战,你付出的代价最大,最重————”
语速越来越慢。
俊美大妖声音也逐渐变得沙哑。
“你这蠢货,说了多少次,要修行,先惜命————真是不长记性————”
隨著酒液餵下。
那枚破碎头颅逐渐痊癒。
但劫主神色却是一片茫然,他呆呆怔怔地看著眼前男人,眼瞳不再是纯白,也不再是血红。
神海破碎。
这是不死泉无法治癒的伤势。
此刻的劫主,或许已经无法理解人世间的言语。
更不用说听懂崔鴆的碎碎念。
百余载修行,所幻化的人身,也在此刻破碎。
肌肤生出白毛。
身躯却没有变大。
“呼嚕嚕————”
劫主开始不受控制地恢復“本命妖身”,他喉咙里嗬嗬作响,似乎是要挤出什么声音,但却已经无法挤出人言了,只能挤出类似野兽的声音。
哮风谷大尊,动用黄泉炼狱之后,已经燃尽了一切,此刻像是一个初生婴儿般,身躯愈发缩小,仿佛要化为一个褓。
一碗酒饮尽。
不死泉生机很快便被挥霍乾净。
崔鴆默默续上了第二碗,继续滴上不死泉,继续餵下。
这传说中的神物,的確可以令將死之人续命。
但————所谓的將死之人,也有不同程度。
重伤到了劫主这种程度,连谢玄衣这等斩草除根之人都懒得再杀,即便崔鴆动用再多不死泉,也不可能將其救好,无非是多说几句话,多饮几碗酒。
“这里是你我当年结义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