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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泱泱泽国 绝望平民 瀚海领主的拯救(1/2)

泱泽国 绝望平民 瀚海领主的拯救 泱泽国 绝望平民 瀚海领主的拯救

浑浊的洪水,裹挟着泥沙、断木、杂草、泡得肿胀变形的人族与牲畜尸体,还有许多早已辨认不出原本样貌和用途的垃圾碎片,就这么漫无边际地流淌着。

时不时还能看见一些挣扎的人,挣扎的精灵,以及,“张牙舞爪”晃动着树杈的大树,在水中载浮载沉。

这股洪流淹没了田野,冲垮房屋,在大地上不停地扩张和蠕动,如同一头土黄色的巨型史莱姆,在原本富饶肥沃的北麓河两岸平原上肆意奔腾、吞噬一切。

对于生活在北麓河沿岸村落里,绝大多数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普通人来说,这个世界依旧是个“慢世界”。

消息的传递,依赖着行脚商人迟缓的驼兽,或者邻里亲戚间的口耳相传,从一个村子走到另一个村子,往往需要花费数日甚至更久的时间。

久到那座传说中权利与繁华象征的白石城,对于这些乡下村民而言,遥远得仿佛是在世界尽头。

但是现在,他们别无选择,只能向着远方跋涉。

为了完成快速围困精灵的计划,溪月联邦的爆破是非常讲究的,两岸被同时炸开,水线虽然不暴烈,但是蔓延速度极快,所以,当看到这场洪水时,实际上就意味着已经来不及了。

巴顿站在自家屋后那座小土坡的顶端,赤着脚,裤腿高高挽起,污水没过了他的膝盖,带着透骨的冰凉。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浑浊的水线一浪接着一浪,淹过了他精心侍弄、寄托着全家一年口粮希望的田地,吞没了他用了半辈子时间,一块石头一块石头辛苦垒起的院墙,然后无情的拍打在了他那座由爷爷的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老宅的土坯墙壁上。

四十出头,已经可以称之为老巴顿了!

终于,随着水位漫过窗台,一面土墙坍塌,发出了一声闷响。

这声音宛如一柄铁锤重重的砸在了巴顿的心尖上,让他整个人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又一下!

在洪水的持续浸泡和冲击下,老宅终于支撑不住垮塌下去,浑浊的泥水从破墙中涌出,卷走了家中那张已经可以称之为古董的破木床,卷走了妻子陪嫁过来的那个掉了漆的木柜,也卷走了来不及转移的一点衣被杂物。

巴顿只来得及抢出了家里那点少得可怜的存粮,这是保命的东西!

其他的一切,年年修缮的土屋,累死累活的积蓄,连同那些承载着记忆的简陋家当,就在这滔滔洪水中,化为乌有。

巴顿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爹!爹!水……水又涨了!”大女儿带着哭腔的呼喊从身后传来。

老巴顿猛地回过神,用破烂的袖口狠狠抹了把脸,转身看向蜷缩在树杈上的两个孩子。十岁的女儿和八岁的儿子,像两只受惊的小鹌鹑,紧紧靠在一起,瑟瑟发抖。

不能再待下去了,水位越来越高了!

得逃!

老巴顿一咬牙,抓起树杈上之前慌乱中抢出来的、用来挑粮的箩筐,将那袋珍贵的粮食死死地绑在自己背上,打了个硬结,然后抓起箩筐上系着的麻绳,绕短一些,尽量让箩筐不要淹没在水里。

巴顿抓起儿子和女儿,两娃娃轻得好像没什么重量,他一边一个,把孩子塞进了箩筐里。

“坐稳了!抓紧绳子!千万别松手!”老巴顿的声音有些嘶哑,带着股孤注一掷的味道。

拿起那根磨得光滑无比的挑杆,颤巍巍地将两个箩筐挑起,扁担深深嵌入他瘦削的肩膀,刚刚迈出一步,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箩筐里的孩子小半身子已经浸入水中,小手死死攥紧了绳索,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

老巴顿深吸一口满是水腥味的空气,稳住身形,咬紧牙关,一步步试探着,从山坡慢慢滑入齐胸深的洪水中。

冰凉的河水瞬间包裹了他,寒意让他打了个激灵。

水流比在山坡上看时更加凶猛,水下不时有一股股的暗流涌动,间或有杂物撞在他的腿上、腰上,生疼!

他就这么挑着两个孩子,在浑浊的洪水中艰难跋涉,放眼望去,四周已是一片汪洋,曾经熟悉的村庄、道路、树林,只剩下一点点零星的树头。

路上遇到过一些死人,很快就散了,也遇到过一些活人,同样很快就散了。

因为看不见水下的情况,他只能凭感觉往前试探着走,一旦水位漫过了两个娃的身子,他就得赶紧退回来另找方向,以至于来来回回,耽误了许多时间。

在这样的水流中,能走稳路就不容易了,更何况还挑着两个孩子,他只能慢一些,再慢一些,天快黑的时候,也才刚刚走出村口的老树。

就在他刚刚意识到,自己已经踏上了出村的那条碎石子路的时候,身后的老树已经轰然倒塌,那一蓬硕大的树冠重重砸在水中,带起了喷溅的水花。

水波纹一圈圈荡开,老巴顿不得不努力维持着身体的平衡,然后,不知道一个什么玩意,被水浪卷来,重重的撞在了他的背上。

幸运之神似乎短暂地瞥了他一眼,这是一张挺大的木盆,里面还蜷缩着一具尸体。

巴顿摸了摸,已经死透了,他毫不犹豫地把那个硬梆梆的家伙丢进水里,小心翼翼地将两个孩子和那袋珍贵的粮食放了进去。

他自己则只是用双臂紧紧搭着木盆的边缘,将身体的部分重量托付给它,稍稍减轻一点身体的负担。

就这么走一会,漂一会,继续这趟看不到头的跋涉。

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茫然、绝望、窒息般的无助感,如同这洪水一样,几乎要将老巴顿彻底吞噬。

但他还不能死,起码,得把孩子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再死。

自家婆娘临死之前,可是拼了命的嘱托,一定要把两个娃拉扯成人。

“至少……把孩子送到没水的地方……”

时间越过越慢,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只是本能的,一点点往前挪动,然后,忽然听到了女儿的尖声呼喊。

“爹,大鸟,好大的大鸟!”

掠空而来的,是精灵派出的空中搜索队。

之前精灵答应下陈默的救灾请求,多少还有一点心不甘情不愿,艾欧娜又打又压,内部好不容易才达成一致,但通过的,也只是有限执行。

但是情况很快发生了变化。

首先,在看到瀚海领主提供的“战场侦查”之后,精灵军方的三巨头,首席大长老艾欧娜、银月军团长萨芬娜,精灵卫队队长奥莉薇娅迅速统一了认知。

必须全力以赴。

对方连溪月联邦的旗帜都能看得到,那么,有没有可能,也能看到精灵的每一个动作?

当精灵的首领抬头看向天空时,总感觉到一阵浓浓的寒意,就在那高天之上,正有一双诡异的眼睛,仿佛是一枚随时可以睁开的【远古之眼】,就这么一直一直在盯着自己。

虽然对方说的是,这东西的使用代价极大,一天之中只能短暂的开那么一小段时间,但万一……万一那时候刚好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画面呢?

比如,该干的事没干,该救的人没救!

不可冒险!

而于此同时,从瀚海到白石的超远距离空运,以及那些详尽到令人战栗的“救灾守则”,则是让整个银月长老会和其余精灵高层也迅速转变了立场。

之前极力反对的兰尼斯特大长老,转变的最为坚决。

她甚至提出了一个让艾欧娜都没有考虑过的看问题的角度。

“您不觉得奇怪吗?这位瀚海领主陈默,手中明明掌握着如此多的……嗯,‘筹码’。”

兰尼斯特的手指了指天上,又晃了晃手中的书册。

“他任意拿出一张底牌,都足以说服,甚至威胁我们精灵参与此事,但他偏偏一张牌不出,选择跟您讲道理。”

“这是为什么?”

是啊,这是为什么呢?

艾欧娜陷入了沉思。 兰尼斯特等了短短几息,就迅速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她担心这个老奸巨猾的家伙很快就猜了出来,那自己这发现的价值可就大打折扣了。

“瀚海领主这个人,您曾经说过,重恩,重仇!”

“重恩这一块,拿咱们家那位天之骄子的小流霜来说,在那位领主微末之时送了些不值钱的东西,结果呢,如今那位领主对她简直是予取予求。”

“重仇……还说是咱们家流霜,您看,就因为流霜不喜欢下沙港,那位瀚海领主向溪月联邦要求拆除无果,反手就给咱们送来了大量的支援,换取我们出兵下沙。”

“所以我觉得,对瀚海领主来说,不先开条件,而是讲道理,其实是在筛选可以合作的势力,与其理念相合,志趣相投的势力。”

“您看,您刚一答应,对方立刻就拿出了各种闻所未闻的手段,这像不像一种……额……‘诚意’的考验?或者说,是一种对‘同道者’的馈赠?”

艾欧娜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那,你的意思是?”

“既然决定了要做,那我们索性做的彻底一些,尽可能满足一下这位人族领主的‘慈悲之心’!”

“按这位领主的风格,我们做的越多,或许,精灵能得到的越多!”

艾欧娜忽然对这个老东西有点刮目相看了。

这家伙或许不是单纯的顽固,而是将精灵的利益置于一切顶端的、极端的精灵至上主义者!只要能对精灵有利,她可以毫不犹豫地调整策略,甚至拥抱曾经反对的东西。

怎么说呢,瀚海领主的行事风格,多少带着点东夏之风,谈条件的时候,第一次准备的价码总是最充足的,奔着双赢的方向来沟通。

这种风格,其实一点都不难侦测,只不过在蓝星之上,绝大部分国家和群体之所以常常把握不住这个机会,一是哪怕脑子再清醒,也无法控制内心深处的贪婪,二是整个蓝星数百国家,真正有国家自主权的,其实寥寥无几。

繁星世界,同样如此。

就这样,在难得清醒的精灵全体高层的合力推动下,不管下面的精灵执行团队理解不理解,都不得不开始了对这片汪洋泽国中人族的全力救援。

甚至精灵罕见的出动了空军,深入洪泛区内部寻找存活的人类。

此刻的老巴顿,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

无处不在的浑浊洪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把这个可怜的普通农民冲的踉踉跄跄,冰冷侵蚀着骨髓,饥饿啃噬着胃囊,只剩下一股刻印在灵魂深处的本能,支撑着他近乎麻木的四肢,努力做出划动和蹬踏的动作。

就在这时,女儿带着哭腔的喊叫,让他勉强抬起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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