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天火坠落 花开权杖 蓝星的喧嚣(2/4)
弯折成了一方穹顶。
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藤杖顶端花瓣中倾泻出来的流光,勾勒出了一个巨大的、透明的、流光溢彩的穹顶。
来自雾月神庭的卷轴法术,【圣光天幕】。
这天幕像巨大的肥皂泡,像倒扣的琉璃碗,像喷泉喷出的弯弯的水帘,像一个硕大的炫彩光膜,笼罩住了整座废墟,和废墟前的所有信徒。
在光幕落地,嵌合到地面的一瞬间,众人看到了那个来自天空上的闪光。
他们知道那是炸弹,血腥煽族的空投炸弹。
但是此时此刻,已经被如此壮丽的一幕惊到失神的人们,全然忘了躲避或者逃跑,而是就这么呆呆地看着天空,看着那枚航弹重重地坠落在天幕上。
瞬间爆炸!
响声出乎意料的小。
或者说,巨响在那一瞬间确实产生了,但那本该将耳膜撞碎,将建筑震飞,将人体撕成碎片的爆炸,被光膜强硬的挡在了外面。
人们听到的,是一声沉闷的、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水面传来的闷响。
火光在一刹那绽放,橘红色与炽白色的火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飞速膨胀的火球;冲击波在空气中扩散,推挤着周围的空气分子,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扭曲的半透明激波,也推着弹片蓄满足以切断身躯的庞大动能,向四面八方飞溅。
但这一切,都只发生在穹顶之外。
炸弹的能量撞击上去,就被这道看起来薄如蝉翼的光膜一层一层地分解、吸收、疏导,整个防护在爆炸中微微抖动,但安然无恙。
火焰顺着穹顶的弧形向外蔓延,如同是红色的水体泼在圆顶上,沿着弧面铺开,均匀地、顺畅地流向四面八方,覆盖了穹顶上方的每一寸空间。
冲击波在光膜表面泛起一圈涟漪,似乎把光膜按下去一点,然后很快就像憋不住气一般,迅速反弹;至于那些弹片,在接触到光膜表面之后打起了水漂,更快的飞向远方。
从下方往上看去,那景象是超现实的、是违背常识和直觉的,这个巨大的、透明罩子里的所有人,都仿佛置身于一个海底世界。
只不过外面不是海水,而是铺天盖地的炽烈火焰。
美的惊心动魄。
而在穹顶之下,空气依旧是凉的,灰尘依旧是静止的,连那些破破烂烂的信众的衣角,都没有被拂动一下。
这种极致的反差,会让人的大脑产生一种短暂的眩晕,就像是站在悬崖边往下看,明明脚下此时还是坚实的土地,但就是有一种无法抑制的心惊胆战。
所有人全都呆呆地站在原地,仰着脖子,张着嘴巴,瞪着眼睛,保持着之前那个动作的定格的姿势,看着头顶那片被火焰覆盖的、流光溢彩的穹顶,瞳孔里映着鲜艳的红色。
直到最后一片火光顺着弧面滑落,最后一圈涟漪在边缘处归于平静。穹顶上方,天空重新露了出来,露出蓝色的天,白色的云,以及在众人眼中干净的,有些不真实的天空。
日光毫无障碍地穿过穹顶,落在废墟高处那个被搀扶的白袍见证者身影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格外柔和的金光,让贝利亚整个人如同是一尊被镶嵌在金色琥珀里的雕像。
一张定格的照片留下,又是一张永恒的经典。
一如若干年前,某个满头金发的斗士,脸上带着一抹飞扬的鲜血,在那些胆怯畏缩的保镖簇拥之下,振臂高呼。
以至于很多人相信,上帝真的存在。
祂在用这种独特的方式,加速邪恶势力的毁灭。
————
贝利亚用卷轴封存的【圣光天幕】,抵挡了这一枚炸弹,其实是挺亏的事情。
这是瀚海的陈大领主找彩虹圣城特别定制的,为了以防万一,防护能力溢出得非常非常多。
按照陈大领主的说法,贝利亚那老家伙死就死了,但是他身边可是还有东夏的战士呢,这可得保护好。
所以,这个防护是按照抵御多枚,重型,航弹合并导弹攻击来推算的。
只接了一发炸弹,属实有点城墙放弹弓,大炮打蚊子的感觉。
还没完,为了让这一次人前显圣的效果来的更震撼一些,瀚海的灵能技术团队还增添了一些其他的法术效果。
比如,藤杖顶端生叶开花的效果,就是来自于精灵德鲁伊的高阶自然法术【芳华瞬流】。
再比如,【圣光天幕】本来是较为朴素的白光,为了增添些视觉效果,还请雾月神庭额外补充了一道专门用于典礼的【七色流光】。
再再比如,原本这种防护是绝对防护,在法术崩溃之前,不仅爆炸会被严格拦截在外面,就连声音也会一并挡掉。
但考虑到这样人们的感受可能不够真切,瀚海又找魔法学会,特地定制了一条专属魔法,将外面的爆炸声缩减了数倍之后,通过专属的灵能通道,顺着底角送进了天幕之内。
这些精心的布置,确实是取得了非同一般的效果。
最先清醒过来的,反而是那个一直举着相机,准备揭露骗子丑恶嘴脸的记者。
这些家伙特别擅长追寻热点,捕捉时机,反应确实是比别人要快上一筹。
他的职业本能一直控制着身体。右手食指下意识地按着快门,三张连拍,左手调整焦距,又是三张连拍。
从贝利亚抬头看天,到藤杖入地,到枯木花开,到光幕升起,再到炸弹落下,火焰如海啸般在头顶铺开……
这位记者一直屏着呼吸,直到火焰退去,天空重新显露,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快要喘不过气来。
他猛吸了一口,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
氧气疯狂冲进大脑,让停滞的思维开始了转动。
他飞速地转动取景框,周边的人大都还在呆呆地仰着头,维持着同一个姿势,脖子后仰,下巴微抬,双目圆睁。
职业本能驱使他去寻找一个合理的、理性的、可以用语言描述的科学解释,但很显然,他做不到。
他重重地跪倒下去,从胸腔深处,发出了一声高亢的,撕裂空气的呐喊。
“至高神在上!”
这一跪,一喊,如同推倒了多米诺骨牌之中最核心的那一块,如同抽掉了积木高塔最底层的支撑体,人群像放射一样轰然倒塌,在很短时间内就蔓延了全场。
男人、女人、老朽、儿童,被风沙打磨的粗糙皮肤,被岁月黯淡的浑浊眼睛,那些长期营养不良的瘦弱的肢体,那些在轰炸中染上家人血渍的褪色头巾……就这样一排排跪倒在地,发出了同样撕心裂肺的呼喊。
“至高神在上!”
在这些呼喊之中,有许多带着浓重的哭音,一种从灵魂深处被挤压出来的、无法控制的、近乎痉挛的哭泣。
对这里的许多信徒来说,他们其实并不如表现出来的姿态这般相信神明的存在。
他们中的大部分,只是没有办法而已。
在一个信仰自由的国度里,你可以选择信或者不信,选择新上帝还是信佛祖,大体上都还能代表着你的自由意志。
但是这里可没有什么信仰自由的说法。
乡里的地主老爷们是神明的显现之仆,如果不信奉他们,自己可能连耕种的土地都租赁不到。
城里的大官儿和政权掌控者是神明的释经人,如果不服从他们,这些贱民连最基本的生存权利都会被随时剥夺。
更别提从你的父母,长辈,亲属,到社会阶层中的老师,警察,法官甚至是黑社会混混,这些在很大程度上能够左右你命运的人,都是信徒。
你能选择不信吗?做不到的!
出生之后,从生到死,他们其实都别无选择,绝大部分人成为教徒不是为了信仰,而是为了生存,然后慢慢变成了一种习惯。
现在,一场真正的神迹——在敌人凶残的炸弹之下庇护他们免受死亡威胁的神迹,就这样光彩夺目地呈现在他们眼前。
他们枯守了许多年,甚至是一辈子的信仰,忽然就在这一刻陡然绽放出夺目的光华。
这怎能不让他们痛哭流涕。 伴随着呼号和哭泣,念诵经文的声音开始在场地上回响。
“奉至仁至慈的神明之名!”
“一切伟大都归于至高的神祇!”
“一切赞颂都归于您的荣耀!”
“无所不能的至高神啊,请原谅你迷途的孩子!”
人们对着穹顶的方向跪拜,对着藤杖和贝利亚的方向跪拜,一遍遍重复着充满了敬畏,忏悔和期望的祷词。
声音参差不齐,有的高亢,有的低沉,有的带着浓重的口音,有的连词都念得含糊不清,甚至还有一些啊啊的呼喊伴随着手语……
声音就这么从一两个人开始,然后蔓延至三五人、十几人、上百人……越来越大,越来越齐,逐渐形成了一道环绕着轮椅的声浪。
此刻,解除警报的声音,终于从耳机中传来。
贝利亚举起了胳膊,轻咳一声。
声音不大,但却如同紧贴在众人耳边响起,现场的祈祷声和哭泣声,在短短几秒钟之内就陷入了一片寂静。
上千双眼睛带着敬畏和期望,看向这位真正的,神明的【见证者】。
贝利亚的手掌轻轻按在藤杖上部那朵盛放的花朵上,手指轻轻划过,白色的花瓣微微颤动,洒下星星点点的莹光。
花瓣缓缓地收回,聚拢成花苞,缩小,同时卷起翠绿的叶脉,一寸寸吞回到藤杖的“口中”。
随手将恢复原状的藤杖靠在扶手上,贝利亚有些疲惫地坐了下来。
他确实是挺累的。
虽然卷轴的启动都设定好了程度,并不费力,但对于一个半身不遂的残疾人而言,哪怕有人搀扶,长时间站立也会造成显著的不适。
更何况,这位黄昏之主还顶着巨大的精神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