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生对马元的“自私”皆表示唾弃，尤其是截教的众位弟子，纷纷痛心疾首的跺足捶胸，为其感到丢脸。

西方的数位尊者冷眼旁观，但眼里的耻笑和不屑格外清晰。

谴责的声音汇聚成海洋，令马元面红耳赤格外难堪。

他有些手足无措的轻咳两声，看着资源富饶的白沙海洋，心里满是煎熬和纠结。

争取还是放弃，这样的选择太痛苦了。

“唉，罢了！”马元落寞的叹了口气，委屈巴巴的低下了头。

“有文殊珠玉在前，但凡选择好的道场，都会被千夫所指，落得个自私的名声。”

“不过，并非是独有我吃亏，所有人都会被道德绑架，也就觉得无所谓了。”

“可是，白沙海洋是最好的道场，我不甘心啊！”

许久，马元忽然深吸口气，定了定心神，脸上努力挤出微笑，说道。

“圣人，我还是选择选择三正沙漠吧，白沙海洋毕竟是水道浓郁的场所，对我来说并不适合。”

说完这句话，马元的心都在滴血。

他感到有些难以呼吸，胸口发闷堵塞，眼冒金星痛苦不堪。

“嗯，也好。”准提圣人点点头，拂袖间，代表三正沙漠的虚影，骤然从画卷上消散。

“普贤，你来选吧。”准提对立于祥云上的普贤说道。

“是。”普贤拱手施礼，来到了画卷旁边，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文殊。

当他发觉文殊是鬼魂时，慌张的差点直接喊出来，眼里满是担忧浓郁的难以化开。

他和文殊、慈航在阐教抱团取暖数个元会，如被丢弃在风雪中的小兽互相依偎，才能磕磕绊绊的修行到如今。

现在，见到文殊这般样子，普贤的心都被揪了起来。

这幅场景被马元看在眼里，心情都变得明亮起来，委屈骤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痛快，真是痛快！”

“文殊，谁不知普贤是你最好的朋友，如今你故作清高，顺带着把他都坑了，日后且看你们如何相处。”

“哪怕普贤胸宽似海，但机缘被毁的事情，会永远停留在心里，成为锋利的倒刺，对了，还有倒霉的慈航。”

“哈哈哈，天道有轮回，我就看着尔等如何收场！”

马元极力忍耐，不让自己笑的太大声，站在旁边骤然觉得神清气爽。

就在这时，文殊忽然双腿发软，直接瘫倒在祥云上。

“师兄！”普贤连忙过去，将文殊搀扶起来，触手冰凉的鬼魂身躯，令他心里难受的说不出话来。

“无妨。”文殊已经气息奄奄，却始终咬紧牙光安慰着普贤。

他脸色苍白，面露疲惫，如同风烛残年的老者，苦苦挨着最后的光阴。

“我现在是鬼魂形态，被阳光侵蚀自然会变得孱弱，等到日后赚取功德修复肉身即可。”

文殊的声音非常清晰，但在场的生灵皆是人仙境界以上，自然都听得清清楚楚。

尤其是药师，听闻此言差点当场暴走，目光喷射着火焰紧盯那道身影，心里发出疯狂的怒吼。

“这个狗东西，又要白嫖！”

文殊可是立志修复耕读山脉的榜样，他为西方殚精竭虑耗尽心血，是芸芸众生心中最为崇敬的存在。

如今，他性命垂危，西方又岂能冷眼旁观，寒了众人的心。

至于日后赚取功德，那都是场面话。

第一，看他这幅摇摇欲坠的模样，如何能挺到日后？

第二，八宝功德池里展露在光天化日之下，里面盛放的就是西方功德。

第三，众目睽睽之下，准提圣人刚显露自己的慈悲心肠，怎会见死不救自打脸面。

果然，准提面若春风的说道：“普贤，不必担忧，文殊尊者劳苦功高，如今有难我西方自然会尽全力，八宝功德池里面存储着海量功德，正好助文殊尊者重塑金身！”

“多谢圣人。”普贤感激涕零，刚要搀扶文殊前往须弥山顶，却被他拦了下来。

“咳咳，普贤，你留在这里继续挑选道场吧，我自己前去即可。”说罢，他倔强的跳下云头，踉踉跄跄的朝着须弥山顶部走去。

“文殊尊者！”娄山的老脸上满是担忧，生怕文殊摔倒紧随其后。

其它生灵见状，都默契的跟在文殊身后，自发为他保驾护航。

见证文殊重获新生，从而感受八宝功德池里，向死而生的纯净真意，可比在这里观看分封道场实在的多。

三教弟子皆心照不宣，目送文殊的身影远去，普贤也放下心头大石。

准提吃了个暗亏，却有些无可奈何。

但他思虑片刻后，反而饶有兴致的笑了起来。

“师弟不生气？”接引略有些疑惑的问道。

“师兄，你看扁我了。”准提神色恢复如常，对接引悄悄传音说道。

“吃亏也好，被算计也罢，文殊始终是我西方尊者，又并非是外人，他布置谋局引诱众生修复耕读平原，事成后起码会帮你我偿还半成天道亏欠，这等手笔在我的巅峰状态时都很难做到，少许功德如何不能给他。”

“你能明白就好。”接引捻动着宝幢，声音微暖如春，目光散落在药师身上，心里骤然有些失望。

“唉，寻常人家的孩子分担农活，还有糕点糖果作为奖励，何况是在为西方出力的文殊，我们的弟子安逸太久了，只看着自己的地界却不知天地的辽阔，希望他们能从中醒悟别再内斗了。”

此时，有个人很不开心。

马元。

他看着文殊带领众生，浩浩荡荡离开的背影，泪水在眼眶里不断的打转。

他想要嘶吼，想要呐喊，把他们全部都喊回来。

“别走啊，你们还没有谴责普贤，为什么光是针对我！”

“文殊，你就不能坚持一会么，说倒下就倒下真是可恶。”

“天呐，剩下的人怎么都不爱说话。”

跟随文殊走的，都是普通生灵，他们生活无拘无束，单凭喜好做事，所以说起话来随心所欲。

留下来的生灵数量依旧庞大，可都是阐教、截教和西方的正式弟子。

阐教和截教初来乍到，满脸懵什么都不懂，自然不会随意开口说话。

西方的尊者们自恃清高，跟随的侍从众多，却有组织有纪律，恭敬的站在后面连小动作都没有。

马元心中悲愤，欲哭无泪的坐在祥云上。

他的心思没人知道，所有目光都聚集在普贤那里。

普贤站在画卷旁边挑挑拣拣，忽然指着某处开口说道，“圣人，就要白沙海洋吧。”

“好。”

噗！

“哎幼，这是怎么了。”

“天呐，马元尊者大口吐血，从云头上掉下来了。”

……

八宝功德池。

温暖明媚的阳光散落此处，被宝石折射出瑰丽的七彩斑斓。

有盏金座白肚的莲台状灯火，悬浮在半空不断沉浮飘荡，数万颗圆润硕大的通透明珠，按周天星斗的运转规律，围拢在灯火旁边缓缓流淌。

池水清澈纯净，渗透出磅礴的灵韵，化作飞禽走兽等异象。

青狮站在池水旁边，看着文殊的身影由远及近，恭敬万分的跪倒在地。

“主子，您回来了。”

文殊拍拍他的头，踏步走进八宝功德池里。

他盘膝坐下，调动《金刚般若经》恢复肉身。

道道波纹以文殊为中心，在池水里不断荡漾开来。

生机奔涌不息如天河倒灌，骤然冲刷在鬼魂的体内，无数肉芽凭空出现互相缠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聚肉身。

直到现在，文殊才有精力查看自身的情况。

他的情况并不好，准确点来说，是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