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沧海桑田扬州梦之十五:风雨京口(中)
铁瓮城,暮色渐浓。
说来也巧,镇江城内最大的两个帮会总舵都设置在铁瓮城附近,铁瓮城北面紧挨着北固山,南面则是月华山,铁业公会的总舵就设在北固山南麓,而润州船帮则设在月华山北麓。
京口,兵家必争之地,北固山、月华山、象山紧紧环绕着铁瓮城(镇江内城)北、南、东三面(西面是运河),更是要冲中的关窍所在,岂能让两个民间帮会占据?
特鲁琴各级军官大多数都是从各军政学校毕业的,桑吉策、马尔哈都是其中的佼佼者,难道没有一眼看穿这一点?
奇怪的是,他们都容忍了这一点。
当策巴克正在丹徒宫高台之上眼巴巴地盼着城内出事时,从北固山南麓的铁业公会总舵里出来了大批精壮汉子!
只见这些汉子大多是二十岁到四十岁之间的真正青壮,长期打铁形成的精壮身材在秋色中显露无疑,人数约莫三四百,走在最前面的都端着铁盾牌、拿着单刀,中间的则端着火枪,周围的则都端着长枪!
前面说过,桑吉策拿下镇江城后是允许两大帮会各抽调一百人参与城内的巡逻的,但武器只限于大刀长矛,但现在这些人手里却多了如此多的火枪!
两大帮会中的大多数人虽然都住在城外,但城内显然也有不少帮会的头脑人物居住,帮会人物施行的都是收徒制,头脑人物哪一个手下没有几十个精壮徒弟?
在镇江城失陷之前将自己的徒弟召回城内显然也在计划之内,平时则藏在总舵的深宅大院里,特鲁琴军拿下镇江城后没有挨家挨户清查的“仁义”举动显然害了他们。
铁瓮城上,已经来到这里主持大局的情报总管庹广在望远镜里见到这一幕后嘴角不禁露出了一丝诧异。
“原本以为润州船帮会率先发动,没想到反被铁业公会占了先”
他的额头上随即闪现出三道皱纹。
“如今城内只剩下一个警卫营、一个工兵营、一个炮兵营,大多数营长以上军官也到了城外,桑旅长将城内大事都托付给了我,若是稍有差池我就是特鲁琴的罪人啊”
突然又想到一事。
“但愿我们的内应会有所反应”
对于铁业公会这几百人,他显然并没有放在心上。
“我军主要布置在内城和外城城墙上,光凭他们这几百人想要拿下任何地方都无疑是痴人说梦,除非......”
想着他便将望远镜对向了南面的月华山。
月华山北麓,润州船帮总舵。
议事大厅里灯火通明。
如果说铁业公会以“精锐”着称,但说到人口庞杂、无孔不入那还得看润州船帮。
铁业公会毕竟是一个打铁业为主的行会,虽然拥有精壮人口,但终究需要落地生根,既然如此显然都是受控制的,人数也不可能太多,虽然打着帮会的旗号,但依旧有迹可循。
但润州船帮可是一个真正的帮会,铁料的价格不可能涨到离谱的地步,但几乎垄断了南大运河的润州船帮却有这个能力,至少在运输价格上,他们完全做到了说一不二。
这就是一个真正的黑帮,除了少数正经的水上人员,大多数都是暗藏在以润州为中心主要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除了与水运有关的船夫,力夫、大车行、打行,妓馆、赌坊、酒楼等显然都少不了他们的身影。
如果特鲁琴情报人员一开始并没有深入其中布局,想要将他们所有暗藏的人员都一一弄清是不可能的。
润州船帮总舵议事大厅十分宽阔,正北面的那面墙壁上画着一副巨型持刀肃立的关公像,一旁还有一副小一些的人物像,一人多半是周仓,一人则是关平。
两人都向着关公单膝跪着。
大厅两侧则是两排刀枪剑戟,与兵器架平行的则是一排高高架着的铁瓮,时下铁瓮里的木柴整熊熊燃烧着,将整个大厅照得形同白昼。
帮主花之秀端坐在虎皮交椅上,其瘦小的身形与硕大的虎皮交椅看起来让人忍俊不禁。
下面则是两排小了许多的交椅,帮内香主以上的头头脑脑都盎然端坐着。
为首的是两人,一人自然是花之秀的堂弟、押运司副押司花见秀,帮里武装人员的首领,一人则是掌管着帮内诸多秘密的账簿司押司,号称“账房先生”的老头吴喜。
看得出来,花见秀那一排的头领大多都是年轻力壮者,显然都是花之秀上台后新安排的人物,而吴喜那一排的人物最小也有三十岁了,与对面咄咄逼人的那排人相比则多了一些城府。
两排头脑后面各站着一些彪形大汉,他们实际上在帮内也有职务,但眼下则是作为头脑们的亲随出现的。
“帮主!”
只见花见秀下手的一人站了起来,只见他身形远比花之秀、花见秀兄弟高大健壮,但面目却与兄弟俩类似,估计也来自侗区,他挎着一把造型十分奇特的大刀。
侗人之刀与苗人类似,都是又薄又长,大多是双手刀,但此人的大刀却较为宽阔,且带着明显的弧形。
除此之外,他的右耳上还吊着一枚硕大的金耳环!
作为控制着整个南大运河的船帮,还是组织严密的民间帮会,他们除了明里暗里的武装人员,显然也有自己的情报人员,当然了,他们会称之为“暗桩子”,作为组织则是“哨探司”。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此人就是花之秀的妹夫梅吟雪。
作为前朝土司后裔,他们显然都是读过书的,虽然外形与姓名格格不入,但都取了一个颇为风雅的名字。
梅吟雪,就是哨探司的押司。
“铁业公会的张铁山已经发动了,按照我等之前与策巴克大人的约定,也要同时发动,具体如何,还请帮主尽早定夺!”
实际上,这也是花之秀所想的,但自从他们见到从城外发射的烟花信号后便升堂议事,迄今也有半个时辰了了,却依旧没有发动,显然是受到了阻碍。
花见秀、梅吟雪那帮人显然都是站在他这一边的,因此这阻碍就只能是吴喜那帮人了。
吴喜,面目黝黑,但形容却与花见秀他们类似,眼见得都是百越后裔,与寻常汉人比较起来就是眼眶略深。
按照他自己的说法,自己来自福建,是畲人。
吴喜进入润州船帮至少有十五年了,其间帮里内部大的斗争至少进行了三次,每次都是血流漂杵,但吴喜都是屹立不倒,除了他掌握着的官场秘密,在这十五年里自己对人脉的经营显然也是立功不少。
也就是说,坐在他这一边的几乎都是他的人!
“呵呵”
吴喜站了起来,他笑嘻嘻的,对于梅吟雪那凶狠的目光视而不见。
他先是向花之秀行了一礼,然后说道。
“大龙头,诸位头领”
“虽然特鲁琴军在城里只剩下三个营,那个甚工兵营还被布置到了城头上,但城内还有一个旅部的警卫营,都是骑兵,还有,他们一到这里,便将城里的白莲教徒、天地会众纠集起来,大约有一千人”
“都发放了精锐的兵器,其中内城、外城各有一半”
“张铁山的人马只有三四百,我们这里呢,真正有战力的也只有几百,不是在下堕了士气,抛开这上千教众不管,单凭那一个营的骑兵就不是我等能够抵抗的”
花之秀冷冷地看着他。
“以先生的意思,我们就坐视不管了?”
“呵呵”,吴喜继续带着笑嘻嘻的模样,“我们是民间帮会,虽然受到了策巴克大人的青睐,但终究是民间帮会不是?坐山观虎斗才是我们的上策,时下城外正在酣战不休”
“官军人多,特鲁琴军精锐,一时半会儿分不出胜负,我们何苦在此之前白白趟这趟浑水?”
花之秀上台后一直对吴喜恭敬有加,除了他身后隐藏的秘密和庞大实力,自然也是因为自己立足未稳。
眼下他成为大龙头也有些年头了,在他自己看来,虽然润州船帮实力庞大,但真正的实力,也就是押运司、哨探司都是掌握在自己手里,吴喜的人马虽然也不少,但武装人员却远不如自己。
如果没有特鲁琴的事情,或许他还会对他继续容忍下去,但不久前策巴克的一番话却再次浮现他的脑海里。
“花之秀,事成之后,你的势力可以深入到北大运河,此其一,其二,你的家族可以抬一人成为旗人,我计划在徽州新设一名游击将军,掌管徽南大山土人事务”
一想到这里,花之秀便捋了捋自己颌下的稀疏的山羊胡子。
有分教:
花之秀恶向胆边生,特鲁琴祸从萧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