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大雪落幽燕之三:东便门之战(下)
对于特鲁琴军来说,若是用十八厘米口径、炮弹重达五十斤的巨型加农炮轰击,一发炮弹也将东便门洞开了,但时下东便门的吊桥高高吊起,掩藏住了城门,吊桥还是用铁链吊住的,城门的情形看不清楚。
二来东便门后面是一个面积约莫五百平方米的瓮城,而东便门城楼高达四层,东、北、南三面有近一百五十个箭窗,时下多半已经换成了火枪,城楼高度也接近三十米,从阿萨尔这边自然也看不清后面的瓮城。
故此,他并没有让人炸毁城门和吊桥,只是让炮兵炸塌了城门楼,让藏在里面的火枪手全部丧命。
不过,考虑到特鲁琴炮弹的威力,极有可能将东便门控制城门和吊桥的机关毁掉了,故此,只有攀上城墙居高临下对瓮城以及两侧、赶过来的援军进行打击才能最终占据这一段城墙。
可以想象的是,敌人在城内也布置了反扑的火炮,虽然彼等多半是实心弹,但依旧不可小觑,故此,在搭好浮桥,攀上城墙之前,需要长时间对瓮城方向以及城门南北两侧方向进行炮火压制。
当然了,届时可以让迫击炮前移,加强对那里的火力打击密度,让援军不敢上来。
......
在特鲁琴炮火的猛烈压制下,外城东城墙上的清军火炮、火枪、弓箭几乎消失无踪。
“呜......”
一阵悠长的铜号响起,以东便门为中心,南北各延伸约一里的护城河东岸,特鲁琴军出动了,他们扛着各种类型的迫击炮、霰弹枪、步枪快速靠近护城河!
与此同时,针对这一段城墙的火炮并未停止——如果还是清军抑或其它国家的火炮,显然有误炸友军的危险,但对于特鲁琴军来说这个问题并不存在,一旦将火炮固定之后,炮兵们接下来除了不停装填炮弹,就是调整仰角了。
四里的距离,特鲁琴士兵只花了不到半小时就赶到了。
此时,城墙上残存的清军终于瞧出了端倪,彼等果然比明军勇敢得多,纷纷从女墙里冒出来用弓箭、火绳枪朝着他们射击,特鲁琴军的伤亡开始出现了。
不过,在城下连发步枪、霰弹枪的压制下,敢于冒头的清军不断被击中,等到城下的迫击炮调试完毕后,就再也没有人胆敢冒出女墙了。
迫击炮的均匀、连续轰炸开始了,几乎完全覆盖住了这一端城墙。
此时,跟在步兵后面的工兵已经将架设浮桥所用的装备准备好了,原来是一个个羊皮筏子,每个羊皮筏子用一个脚踏式打气筒打气,很快就填充起来,等到城头完全没有清兵冒头时,一个营的工兵扛着羊皮筏子冲上了护城河!
羊皮筏子两端有套环,五个羊皮筏子穿成一串,两名会水的工兵已经带着绳索的一端游到了护城河对岸的城墙跟下,然后在震耳欲聋,似乎炮弹的碎片就要落下来的险境中将这一端固定下来。
等到另外一端也固定好后,羊皮筏子上已经架设好了木板!
霎时,十座这样的浮桥在车门两端的护城河上就架好了,两个连的步兵扛着迫击炮、机枪、弹药箱、手榴弹冲上了浮桥!
特鲁琴人特有的用折叠式、便携式、用钢管制作的云梯啪的一声靠在了城墙上,两个连的步兵开始向上攀爬了!
岸上掩护、警戒的士兵一个个眼睛盯得大大的,生怕城头突然冒出大量的清兵,不过,当第一个士兵跳上城墙,而并没有喊杀声、传教士传来时,他们禁不住长舒了一口气。
当然了,第一个士兵跳上城墙前,先向那里扔了一颗手榴弹,加上之前大量的炮轰,就算还有幸存者估计也没炸死了。
当一个班的士兵冲上去后,由于还携带了一挺机枪,当即利用布满城头的清军尸体布置了一道矮墙,然后利用机枪不停扫射从城墙远端涌来的清军,由于城门楼被毁,城下的清军通往城头的甬道也被阻住了,倒是便宜了特鲁琴军。
一个小时后,在付出了十多名士兵的伤亡后,城门楼两侧已经各有一个连的步兵建成了城头阵地!
当大片的手榴弹扔向城门楼后面的瓮城时,被关在那里约莫三百人的清军的凄惨下场是可以预见的。
这三百人显然不是正规军,而是外城的青壮,为了坚定其奋死一搏的意志,清军将瓮城面向城内的大门锁死了,加上城门楼被毁,这三百青壮全部被炸死!
得知消息后,阿萨尔赶紧下达了新的命令。
“立即出动一个工兵连,让其在一个小时内疏通城门楼,并修复控制城门、吊桥的机关!”
不过,高达四层的城门楼的修复远远超出了阿萨尔的想象,虽然是技艺娴熟的特鲁琴工兵连,几乎花了三个小时才将被炸得支离破碎的城门楼清理干净,修复机关又花了一个小时!
等到东便门大门洞开,门前的吊桥扑地一声落到护城河东岸的土地上时,时间已经来到了下午!
幸运的是,由于特鲁琴人已经占据了这一段城墙,并在上面建立了坚固的阵地,加上好几个代差的火力,清军根本不能靠近这一段城墙,也不敢进入瓮城成为他们的活靶子。
故此,当又一个连的步兵占据瓮城城墙,并炸毁瓮城城门,在城门洞设置了一道阻击阵地时,便宣告着特鲁琴军已经牢牢控制住东便门了!
阿史那得知消息后,干脆也下令对西便门展开迅猛地攻击,终于在天黑之前将整个西便门像东便门那样牢牢占据住!
此时,东便门、西便门上已经各有四个连的步兵了,他们有步枪、机枪、手榴弹、迫击炮,依着清军时下的武力配备,想要夺回这两座城门几乎是不可能了。
而清军准备的大量守城设施,什么檑木滚石、火油、金汁、插杆早在炮火轰击时就化成了齑粉,等特鲁琴军在上面站稳脚跟时,血腥味、臭味、硝烟味令人作呕,大部分士兵连晚饭也吃不下去了。
他们将两段城墙上的清军尸体全部扔到了城内,然后用工兵送上来的石灰在城墙上铺了一层才勉强开始进食。
实际上,如果特鲁琴人全面进攻,在一日功夫内占据全部城门附近的城墙也是有可能的。
不过阿史那不想这么干。
晚上,白云观,阿史那召集旅长以上军官开了紧急会议。
“诸位,我们这个攻城手段和速度绝对会让清人大吃一惊,但我们也不能低估清兵的抵抗决心,若是贸然进入城池,肯定是没完没了的巷战”
“故此,各旅需要牢记的是”
“第一,严防敌人出城逃跑,按照情报机构的讯息,城内还有大约一万骑兵,都是八旗兵种中的精锐,故此,请你们回去之后再一次检查封锁城门附近的交叉火力布置情况,不要留下一丝缝隙”
“都说围三缺一,那是在双方实力相当的情形下做出的,我们火力高出清军太多,就是要利用这一点大量杀伤彼等,进而削弱他们的坚守意志,若是能在外城的汉人中造成分化那是最好”
“第二,我军一日功夫两下两座城门,虽然没有深入城内,但对城内军民的震撼是巨大的,虽然清人统治这座城市已历一百多年,汉人也接受了给他们的统治”
“但在生死存亡之前,他们肯定会做出恰当的选择的,若是有人偷偷出城与我们接洽,各旅千万莫要错过了”
周吉勋笑道:“殿下,您似乎预料到了什么”
阿史那也笑道:“听了你昨日的讲述后,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哦?”
“赵良栋、张勇、孙思克的后裔早就与满人无异了,想要动摇他们并不容易,但你说过还有一个人”
“孙士毅?”
“是的,他是军机大臣,刚刚批准入旗,很显然,他是一个投机分子,整个外城,除了富察明亮掌控大权,第二顺位的就是此人了,按照你的情报,他的手下也有三千绿营兵,虽然都是步兵,但如果能在城内接应我们的话也是一股偌大臂助”
“还有,他刚刚入旗,对于像驱赶百姓上城防守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肯定不会像明亮、赵良栋后裔等那样心安理得,他毕竟是进士出身,圣人的仁恕之道不会没有影响的”
周吉勋点点头,“按照部署,明亮的大帐设在外城西部正中的法源寺,而他的副手孙士毅的大帐则设在城东正中的法华寺,眼下我军已经拿下东便门,如果他醒目的话,打开城东的广渠门放我军入城才有功劳”
“否则以我军时下的态势,不需要他出现就可以进东便门、西便门进入城池!”
说着又指着地图说道:“殿下请看,这里是法华寺,从这里往东,先后是安化寺、隆安寺,三座大寺都有大街相连,不过镇守靠近隆安寺的广渠门是一等侯张勇的四世孙张承勋,此人显然不会听从一个刚刚入旗不久的孙士毅的”
“就算他是军机大臣也不行”
阿史那听了遍皱起了眉头,半晌,他的嘴角突然露出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