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决战紫禁城之一:大使馆
天安门以南,正阳门以北,如同后世那样,这里也辟成了使馆区,特鲁琴帝国的大使馆也在其中。
新来到来了,如果放在以往,这几日应该是城内鞭炮齐鸣、锣鼓喧天,各大庙会、祭坛热闹非凡的景象。
但这一次这种情况不复存在了。
死寂,寒冷萧索的死寂。
特鲁琴大使馆自然不会是这种景象,与驻欧大使馆不同,大使馆的雇员全部来自本土,连负责清洁工作的也是来自河仙镇。
包拯,乞塔德舅舅包敦格之子,年近五十,是帝国驻清大使。
元应叹,前特鲁琴驻京畿地区以及东三省的情报总管,现在摇身一变成了大使馆的首席参赞,实际上依旧是黄河以北情报事务总管。
由于清国放在博格达城的大使、参赞一行人也都是皇族、勋贵之后,虽然时下两国正在交战,但大使馆却未受到丝毫影响。
不过,依着满人那种极度执拗的自负以及不得不佩服的牺牲精神,舍弃博格达大使馆一行人,对包拯等人采取措施也是极有可能的。
时下,清国的一些个小说、画本也流传到了特鲁琴,包拯这样的大清官也已经像三国演义、水浒传、西游记那样深入人心了,自从乞塔德效仿北魏孝文帝提倡汉姓后,包敦格也将自己的几个儿子改成了汉姓。
包拯就是这么来的。
夜色阑珊,孤寂依旧,大使馆的灯光依旧亮着。
包拯正在自己的房间里与元应叹两人小声交谈着。
说起来由于特鲁琴军已经占据了内外城之间的崇文门、正阳门、宣武门,随时能够进入内城,实际上大使馆的安全是可以得到保证的,否则若是惹恼了特鲁琴军,将火炮一股脑宣泄过来那就不妙了。
阿桂等人是准备着为我大清玉石俱焚,但也要等到将特鲁琴军杀伤到一定程度后才行,还没有达到之前就这样做了,显然是与乾隆帝的方略背道而驰的。
再是弱小的动物逼急了也会咬人,何况是以凶悍顽强着称,从长白山苦寒之地一路杀过来的满人?
虽说大清得国实属侥幸,但翻开他们的历史,从长白山进入辽河平原,再从辽河平原入关,这一路走来,无论是皇亲国戚还是大臣勋贵,无一不是武能骑马,文能治理一方的复合配置。
就连投靠他们的大明文官,绝大多数也是能上马挥刀厮杀的,范文程、丁文盛等皆是如此,满人人数少,养不了那许多单纯的文人。
而他们的官员,无论出身,无论文武,无论官职,战死者数不胜数,就连皇亲国戚的战死率也在一半左右,这在历届开国皇族中实为罕见,其它的大臣勋贵就更不用说了。
时下还是大清中期,满人虽有腐化堕落的迹象,但显然还没有达到后世的程度,心中的自负和勇悍尚存,何况满人都是以紫禁城为中心居住的,为的就是牢牢拱卫紫禁城。
想要对其旦夕而下,除非不惜弹药将其焚毁,这显然不是乞塔德所想要的。
故此,虽然特鲁琴军通过俘获永琰一众王公贵族稳住了外城,但内城依旧牢牢地掌握在满人手里。
乾隆帝离开北京城之前,将自己的两个儿子留了下来,除了永琰,还有一个就是幼子永璘,他是永琰的亲弟弟,时下永琰被俘,他自然而然被阿桂等人推举为新一任太子监国。
可别小看这种安排,内城周围居住的满洲八旗都是因为紫禁城的爱新觉罗氏而存在的,如果爱新觉罗氏一个也不在了,他们也就失去了拱卫的目标,阿桂?他虽然是老满洲勋贵,还是威望素着,但还不值得他们来拱卫。
当然了,在内城居住的皇亲国戚还很多,但那论起亲疏谁也比不上永璘,若是随便将一个康熙、雍正时期的王爷推上监国之位,一来不合体统,二来嘛,显然那也不会服众。
正如蒙古人以孛儿只斤氏为荣,满洲人只会以爱新觉罗氏为荣,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这么说有人出问题了?”
只见包拯小声说道。
元应叹点点头。
“我们在内城只布置了两个密探,一个放在顺天府衙门,眼下他已经做到三班衙役领班,一个放在城西最大的城隍庙担任庙祝”
“时下情形危殆,而外城也被我军占据,外城的密探就算叛变了也影响不大,这两人从未见过我,不过我会每隔一段时间利用特殊的手段联络他们,并通过手写的命令安排他们做事”
“联络的地点自然是经常变化,自从我军围城以来,我加大了联络力度,进过这几月的试探,放在城隍庙的那人应该无甚问题,但放在顺天府尹衙门的那人多半出了问题”
“由于清廷对内城非旗人管束甚严,除了庙宇这些机构,衙门里的人也多半是由旗人担任的,一开始都是满蒙八旗,后来便渐渐换成汉军旗了,多半是汉军旗里面的破落子弟担任”
“顺天府尹掌管着内城的打更、防灾等务,可以游走整座内城,内城的各里坊胡同居住的人实际上也被他们组织起来了,若是有火灾等紧急事务,三班衙役就会让更夫四处敲响锣鼓”
“让里坊胡同纳入编制的人出来协助救助,当然了,若是遇到大型火灾,就需要九门提督出面了,寻常小火灾都是由顺天府衙门处理的”
“各里坊胡同推出来参与这种事务的的人自然不会是旗人,都是旗人的包衣奴才,他们的消息来源广泛,让密探进入这样的地方自然是事半功倍”
“此人叫侯武,原本就是北京人,从小跟着其父在广州做生意,本就是破落汉军旗子弟,我国第一次攻打广州时被我军俘获,进过甄别、考验后才将其纳入情报机构训练”
“在香港军政学校学了一年后便被派到了北京城,对顺天府衙门使了银钱后顺利进入三班衙役”
“城隍庙里的那人叫张文,来自本土,精通长春教,先在城外的白云观做过一段事情,后来趁机进入西城最大的城隍庙,并成功当上了庙祝”
“此人是本土汉人,又是陛下亲点的精通佛教、道教的人士,而满清时下对佛教、喇嘛教从业人士管束很严,但对道教庙宇的管束却有些松懈,又在城外的白云观干过一段时间,这才有机会进入内城做事”
“城隍庙是保护城池的地方,满人信奉神魔,到了后来这里便成了彼等以前信奉的萨满教的替代品,慢慢变成了一个道教和萨满教的混合体,九门提督、顺天府尹衙门很多时候都会在这里进行捐献和祷告”
“陛下精通萨满教,自然将此术传递给了他认为的可信之人,据说这些人还暗中成立了一个什么长春会,他们誓死效忠陛下一人以及陛下指定的真正继承者”
“按照长春教的教义,陛下乃是长春教最高大神昊天上帝在人间的唯一化身,长春会的人都笃信无疑”
“他就是长春会的人?”
“是的,镇守库页岛的康庆裔也是其中之一,我军中团以上单位,都设置了两名副团长,其中一名专门负责长春教、考功、军纪、辎重粮秣等务”
“他们全部是该会的人,这些人将来除了升任更高职位的军事主管,退伍转业后还能在市政机构、情报机构、外事机构占据高位”
说到这里,两人对望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些许落寞,很显然,他们都不是该会的人。
半晌,包拯问道:“那侯武呢?”
“三班衙役虽然是小吏,终究是泡在满清这口大染缸里,而且他还是当地人,还是破落的旗人子弟,极易被人拉拢......”
“你为何如此确信?”
“您是知道的,虽然在外城还有两部电台,但按照情报局的规制,这两部可以收听,但不能随便转发,转发的任务只能由大使馆来完成”
“于是,无论是张文还是侯武,他们的消息来援便只能是我们这里,围城之后,我也多了一个心眼,将发放给两人的消息故意错开了五日,很显然,清廷从他们中的其中一位那里获得了不少消息”
“获得的消息与我发放给侯武的时间极为贴近”
“但也有可能是清廷故意这样做的,我们的情报工作虽然一直在精进,但与哈图、苏哈时代分别并不大,哈图等人早就将其精髓传给了他们,清廷也会这么做,以便将真正的泄密者掩饰起来”
“算了,那些个消息并不能起到什么大作用,而无论是哪一位,在这场已经命中注定的围城战中也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您的意思是陛下交待给我们的任务?”
“是的,分化内城,谈何容易,若是普通官员便起不到什么作用,能够被弘历留在京城的又肯定是绝对忠诚于他的老满洲,无非是那几大姓”
“哦?”
“就是瓜尔佳氏、马尔佳氏、索绰罗氏、赫舍里氏、富察氏、那拉氏、钮钴禄氏,清初五大臣中的费英东出自瓜尔佳氏,额亦都出自钮钴禄氏,再加上佟佳氏的扈尔汉、董鄂氏的何合理、觉罗氏的费扬古”
“这就是八大姓,这些人从满洲时代就是贵族,与爱新觉罗氏早就是一荣俱荣,一损皆损,眼下内城的关键岗位,无论文武都是掌握在这八大姓氏的后人手上”
“是吗,不过阿桂可是章佳氏,三大将中,除了额勒登保是瓜尔佳氏,剩余两位,勒保是费莫氏,德楞泰更是蒙古人”
“大使,此言差矣,勒保的费莫氏实际上就是马尔佳氏,他们同出一脉,德楞泰并不是蒙古人,不过是居住在呼伦贝尔的索伦人,按照他们的自称,实际上是达斡尔人”
“以大兴安岭为界,两侧的索伦人受女真人、蒙古人的影响都很大,于是,无论是蒙古语还是女真语他们都懂得一些,本部族的语言也深受这两种语言的影响”
“具体来说,岭东的部族受女真人的影响大一些,岭西的则受蒙古人的影响大一些”
“呼伦贝尔一带的索伦人以鄂温克人、达斡尔人为主,他们其中最大的部族叫乌米特,主要的索伦官员多半出自该部,德楞泰就是其中之一”
“乌米特?那么说来投靠我国的呼伦贝尔副都统哈赤岂不是也是出自该部的人?”
“是的,不但如此,算起来哈赤与德楞泰还是堂兄弟”
包拯眼睛一亮,不禁站了起来。
半晌说道:“你这么一说我似乎有些思路了,德楞泰自然是一个主攻方向了,另外,陛下成功挫败蒙古人和俄国人的阴谋,并重新举行斡难河大会的消息刚刚传到这里,我国席卷整个蒙古地区只是时间问题”
“这样一来,城内的蒙古官员和将领也是一个方向”
摇摇头也站了起来。
“大使,我的意见却不一样”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