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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湘西(1/2)

“父亲,吾家世代为大明征战,您真要助满清与大明为敌?”



彭朝柱的长子、十四岁的彭鼎问父亲。



望着儿子那张既英勇,又稚气未脱的脸,彭朝柱仿佛看到了从前的自己。



“儿啊!吾家为大明流血流得还不够多吗?浑河之战,多少家人殉囯?可除了几个追封的官职,又得到了什么?现在清朝已经占据大半江山,天下迟早是他们的。洪大学士向摄政王求了情,咱们不用剃发易服。降清,也不算对不起祖宗”。



“可是,父亲,儿听说那明军先锋陈友龙,有个外号叫‘五阎王’,凶残无比,喜欢生剥人皮。儿子怕他会毁了咱们山寨呀!”



彭朝柱讥笑道:“怎么,鼎儿怕了?吾毕基卡人,是白虎之后,汝平时号称力能伏虎,那陈友龙难道比老虎还厉害?”



初生牛犊不怕虎,一个“怕”字惹恼了十四岁的彭鼎,没什么比这个字更能刺激一个勇士。



毕基卡人在山林中长大,十四岁已经是成年的战士。作为土司的长子,彭鼎更是武艺惊人,十一岁已能单独狩猎。



“父亲,儿子愿去五寨司战那陈友龙”。



见儿子这英雄的模样,彭朝柱十分欣慰,这才是彭氏的子孙。



“鼎儿,汝带一千人马去五寨司,诈败,把明军引到草子坪。为父带五千人在草子坪设伏,必能一举破敌”。



保靖土司以“旗”作为管理土民的单位,共有十六旗:虎、豹、广、智、谋、勇、威、驱、彪、胜、亲、利、飞、良、先、镇。最多能动员六千土兵。彭朝柱准备动员全族之兵作战。



彭鼎带着虎、豹、广三旗兵来到了五寨司。



“将士们,随我冲!”



大明游击聂鸣率队往山上冲。



左盾右刀,腾挪跳跃,灵活似灵狐。一块磨盘大的石头迎头砸来,他一个侧滚,轻松避过。



“嗖!”



彭鼎??准聂鸣射了一箭。



好个聂鸣,听音辨位,一个铁板桥,冷箭贴身而过。



彭鼎暗叫可惜,下达了撤退的军令。



保靖土兵,沿着山后小道,消失得无影无踪。



“哈哈哈!”



聂鸣哈哈大笑,这些土兵,在吾武冈军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彭鼎逃,聂鸣追,陈友龙带着孙华、张大胜断后。



奇梁洞、苗人谷、飞水谷??



一座座山寨,落入明军手里。



陈友龙十分得意:“这二彭在湘西声名显赫,没想到这般不经打。不过瘾呀不过瘾!”



孙华连连恭维:“二彭焉敢冒犯大哥虎威?”



张大胜也开起了玩笑:“大哥,那二彭想是怕大哥您剥他们的皮,所以跑得飞快。您不追快点,怕追不上”。



陈友龙哈哈大笑:“叫弟兄们追快点,抓住彭朝柱,老子重重有赏!”



转眼间,追到了草子坪的一个土坡下,山路崎岖,明军难以保持阵形,三三两两,人困马乏。



彭朝柱令部下吹起了进攻的号角。



“呜!”



嘹亮的号角声,响彻山谷。



保靖土兵从山坡上、山脚旁,四面八方,杀了出来。



毕基卡人虽然人数不多,但是却非常凶悍,又一直在养精蓄锐。陈友龙部虽然也是精锐之师,但不熟悉地理,又追了半天,十分疲惫。



仗一打起来,陈友龙抵挡不住,只得边战边退。



聂鸣部冲在最前面,撤退时也只能由他断后。



彭鼎又射出了一支箭,卟的一声,穿入聂鸣右肩。



聂鸣忍着疼断后,掩护主力撤回沅州岩门。



这点箭伤,正常情况下,要不了聂鸣的命,武冈军,个个都是铁打的汉子。



可是,毕基卡人的箭有毒,老彭家的箭,更是用深山里毒蛇的毒液淬炼,奇毒无比。



聂鸣回营后,一阵头晕目眩,须臾气绝。



“小鸣子!”



陈友龙痛彻心菲,眼泪直流。聂鸣、孙华、张大胜皆是他的把兄弟,焉有不痛之理?



严遵诰的大军赶到了岩门。



刚到岩门,只见一黑脸精瘦汉子,赤着上半身,绑着荆条,跪在营门口。



仔细一看,居然是陈友龙。



“陈总兵,汝这是做甚?”



“末将无能,犯了军令状,请大帅斩末将之首,以令三军”。



严遵诰叹了口气:“此战不怪将军,是本帅轻敌了”。



挥剑斩下一缕头发,“就让此发代将军受刑”。



陈友龙又感激,又羞愧,发誓下一仗,一定要打出个样子出来。



世事总是变幻莫测的,明军刚遭一劫,又逢一喜。



两江口土司彭应楚到了。



两江口长官司本是保靖州宣慰司的一部分,真正的血脉相连,一笔写不出两个彭字。可惜百余年前分裂,争斗百年,竟成仇敌。



这也是大户人家的通病,家也大,产也大,后世子孙矛盾也大;家也小,产也小,后世子孙和睦到老。



收到了巡抚高斗枢的信,彭应楚大喜。



“好汝个彭朝柱,平时汝保靖彭氏恃强凌弱,欺侮吾两江口彭氏,今日正好借朝廷之手,灭了汝”。



彭应楚带来了两千部下,兵不多,但是人家熟知保靖州地理。



“大帅,这座山后面有条小路,可以从此偷袭”。



“大帅,此处有不少山洞,可派人搜索,小心敌人设伏”。



“大帅,此处有水源”。



“大帅??”



有了彭应楚这个带路党,明军的人数本来就远远高于保靖土兵,很快,就掌握了战争的主动权。势如破竹,连克五寨司、草子坪司、花垣等处,逼近保靖州城。



彭朝柱急忙向永顺宣慰使彭宏澎、清辰常总兵徐勇、酉阳土司冉天麟、桑植土司向鼎求救。



酉阳冉氏和保靖彭氏虽是姻亲,但冉天麟、冉天育兄弟,在陈邦彦讨伐伪楚王朱容藩之战中,见识过朝廷的厉害。不但不肯出兵,反而劝彭朝柱早日归顺大明,免得惹祸上身。



徐勇兵少,收缩在辰州城里,不敢援救。



永顺宣慰使彭宏澎,联络了自己的姻亲,桑植安抚使向鼎,准备救援保靖州。



??



青衣儒衫,长发束起,绝美的容颜,尽显儒雅之气的容美宣抚使田霈霖正在描着丹青。



笔底春风下,一幅美人图,跃然纸上。



干办舍人(土官,管文字和接待)来报:“宣抚使,高抚台令人带了一封文总督的信来”。



“文公的信?”



田沛霖大喜,立即要出迎。想了想,不妥,今日正是吾五日休沐之期,未沐而待客,失礼也。



先沐浴一下,再见使者。



湘西诸土司中,容美田氏、酉阳冉氏皆是书香门第。尤以容美田氏最为有名,田氏有规定,未入学,不得任土司。历任土司,既是土司,又是大诗人,尤以田霈霖的父亲,田玄最有名。



田霈霖受父亲影响,精通儒、释、道,三家真传。笃信道教的“三日一沐,五日一浴”。



古人的沐浴和洗澡可不是一回事,洗:洒足也;澡:洒手也。沐:擢发也;浴:洒身也。



“三日一沐,五日一浴”,田大诗人岂不是五天才洗一次身子?



正是。



可不是他不讲卫生,而是他讲究养生。



“千寒易去,一湿难除”,《黄帝内经》上说:脾是管理身体后天健康的主要器官(“脾为后天之本”);但它最怕水(“脾恶湿”),水湿会损坏身体其他系统的运作;“脾属五”,洗澡不能天天洗,“五日一浴”是最合适的间隔。



今天正好轮五,不洗干净见客不礼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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