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后，众人转移到了远离海岸的一处山洞，在洞穴内重新生起了篝火。

喝完一罐能量饮料的韩经龙对三个年轻人打了声招呼，便起身前往洞窟外守夜，他的身影渐渐弥散成模糊的烟雾。

沈云秋的目光在余哲森和吴小洺两人身上转了转，看出了这两人之间微妙的关系，于是独自在篝火的另一侧背对着他们卧下。

没过多久，他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余哲森隔着篝火望着沈云秋的背影怔怔出神，过了一会儿，他听到耳畔传来吴小洺压着嗓子对自己说话的声音。

“余哲森，你能不能陪我出去一下？”

“现在？”余哲森有些意外。

吴小洺脸色羞赧：“我……想上个厕所。”

余哲森呆了两秒，点了点头答应了一声。

他们轻手轻脚地走出洞窟，来到洞窟背面山坡的树丛中。

余哲森站在山坡的悬崖边望着远处沉暗的海面，背朝着吴小洺说：“我就站在这里。”

“好……”

后方传来树丛窸窸窣窣的声音。

余哲森从口袋里摸索出了一根皱巴巴的香烟，这是在研究所那边时韩经龙给他的。

他没有抽烟的习惯，也从来没想过尝试，但现在却觉得这根烟似乎有种很吸引他的魔力。

余哲森用手指掐着烟头，没过多久烟头便冒出了红光。

他学着记忆中克莱尔的样子，用食指和中指夹着烟，把滤嘴凑到唇边。

只是浅浅地吸了一口，他就忍不住咳嗽起来。

仿佛跟自己较劲似的，余哲森没有放弃，稍微缓了缓之后他又试着吸了第二口。

当他想吸第三口的时候，手里的烟被人夺走了。

“诶？”余哲森愣了一下。

吴小洺踩灭了他的烟，用脚跟狠狠地碾了碾。

“你不要这样作践自己好不好？”

她眼睛红红的，看起来既难过又生气。

“我没有……我就是突然想试试。”余哲森下意识地撇开了脸，说话的声音却明显底气不足。

“别这样。”吴小洺摇头，“你这样安小姐不会高兴的。”

她伸出手拽了拽余哲森的衣袖：“回去休息吧。”

没等余哲森回答，她又征询道：“或者我开门带你回家，你可以洗个热水澡睡得舒服一点。”

“不用了。”余哲森谢绝了她的好意。

他抬起手指，指了指吴小洺眼下的黑圈：“你看起来也累了。”

“我没事，我精神好得很。”吴小洺耸肩一笑，“老大虽然变成了那个样子，但他自己好像都看开了，我也不必为他担心什么。”

余哲森点点头，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海誓晶吊坠：“我相信安何还活着，我们一定能再相见的。”

“你相信安小姐还活在那个世界吗？”

“嗯，时心她……我能感觉到她已经从我身上离开了。”余哲森轻声说道，“现在留在我身体里的，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战斗AI。”

吴小洺歪了歪脑袋，她有一点听不太懂。

“我想时心肯定和安何在一起，她一定会保护安何的。”

“研究所自毁并不意味着那个世界彻底消灭，也许……我能在将来找到前往那边的方法。”

他松开了手，海誓晶在胸前微微摇摆。

吴小洺走上前，张开双臂抱了他一下。

拥抱只持续了三秒，她主动松开手退开：“我也相信安小姐还活着，到时候我陪你一起找。”

“谢谢你，小洺。”

“我不敢妄想在你心里取代安小姐。可现在她不在你身边，如果你需要安慰的话，我随时可以抱你。”

她说完这番话时脸色烧得通红，余哲森见了莞尔一笑。

他朝返回洞窟的小径走了几步，感觉吴小洺没有跟上来，于是停下来等她。

吴小洺站在原地，有些无所适从地拨弄着自己的头发，她还在为自己刚才那番有些冲动又自觉茶味十足的发言感到羞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等候了许久的余哲森终于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吴小洺惊觉他还在边上，诧异地转头看过来，支支吾吾地说：“我……我以为……你已经回去了。”

“不是你喊我陪你出来的吗？当然一起回去啊。”余哲森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吴小洺眨了眨眼，恍然明白了什么一般张嘴，立刻小跑着来到他身边。

洞窟之中，篝火燃烧，影子在岩壁上闪闪跳动。

两人回去时发现沈云秋醒来坐着，正在无聊地用树枝拨弄火堆。

“老沈，你没睡吗……”

听到余哲森喊自己，沈云秋意外地朝他们看了一眼：“呃，你们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咦？”吴小洺惊讶地踮起脚，“你知道我们什么时候离开的？”

沈云秋面露尴尬之色，含糊其辞地回答说：“隐约听到一点声音……没，没事，你们不用在意我。”

他挠了挠头，从购物袋里拿了两罐饮料：“那个，我去外面找韩先生聊聊天……”

吴小洺目瞪口呆地朝沈云秋的背影伸出手：“喂……”

沈云秋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回头对余哲森着急地叫道：“不对啊不对，你哥们搞错什么了吧？他一定是误会了吧？”

“别管他啦。”

余哲森笑着摇头，在原来的位置坐下然后蜷身侧卧。

“他刚才表现给我的感觉有点像当初我们合租的时候，还挺怀念的。”他对着篝火闭上了眼睛。

“什么什么？沈云秋以前也经常误会你和别的女人有关系？”吴小洺在他边上躺下，侧着身子问道。

“没有，我是说那种同在一个屋檐下互相照顾的感觉。”

“哦……吓死我了。”吴小洺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以前就经常在沈云秋面前把女孩子带回家呢。”

“清者自清，我问心无愧昂。”

吴小洺嗤嗤而笑：“真的吗，我不信。”

“那你去问沈云秋啊。”余哲森打了个哈欠，自嘲一笑：“我们俩合租的那段时间屋子里阳气重的女鬼都不敢来。”

他是抱着开玩笑的心态说这句话的，可是说完的一瞬间感觉自己的心好像被揪了一下。

第一次在镜子中看见时心时的情景，不正是像白日撞鬼吗？

只是那女鬼太过美丽，长得投他心头之好，所以丝毫没有惊悚的感觉。

与时心相遇之后，她的每一句话，余哲森几乎都能记得。

可现在，留在他身体里的却只是一副空洞没有灵魂的躯壳。

他无法再进入自己的内心世界，去往那座白银色的殿堂，因为金发的女孩已经不在那里了。

当安何突然变卦用刀柄将他推入虚空风暴时，他只是感到吃惊和担心。

可此时此刻，卧在篝火边的余哲森在感受不到时心的回应后，内心被无边的寂寞和哀伤填满。

他强迫自己忘却一切合眼入眠，为了继续前行和战斗，以及为了早日与她们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