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恶之花19(1/3)
男孩子其实是很容易崇拜自己的父亲的。
在那个年纪的周谦看来, 周崇山唯一的缺点是老不回家,老惹母亲的记挂和伤而已。
是非管观念尚没有完全形成的他,还并不知道父亲沉迷赌博, 这是一件多么不应该的事情。
周谦的年纪实在还太小了, 他觉得父亲很时髦、会带自己玩儿, 让自己穿最好的衣服、坐最贵的车、吃最好的食物、买最贵的玩具……那好像是对自己非常好了。
毕竟他被豪车送去上学、并在学校内招摇过市的时候, 很多同学是这么说的——“好羡慕周谦投胎好,有一个好爹。”
周谦崇拜、爱着自己的父亲。
直到他在赌场上亲耳听到了周崇山的那句。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对于父亲来说, 许不过是一个物件, 跟赌桌上那一块块圆形的花花绿绿的筹码一样。
好像他后来才明白, 父亲娶母亲,不过是因觉得她好看, 带得去而已。
不过在短暂的惶恐, 和对父亲态度的怀疑后,年幼的周谦恢复了镇定, 他甚至还笑了笑。
他觉得赌场上的一切并不证明什么,周崇山许是一时上、一时冲动,过后他肯定不会真的把自己的亲生儿子送给一个变|态。
——嗯,肯定没事的。如果周崇山真的输了,不了他多赔点钱嘛。他很舍得给自己花钱的。自己无论看中了什么玩具,哪怕再贵,周崇山都肯买的!
可事实证明周谦错了。
周崇山果然输了, 然后居然跟那个“老张”约在了紫宴别墅09号,时间是这周的星期六。
周五晚放学后,周谦被司机接回家,跟母亲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周谦的母亲叫颜娅,她长时间独守空闺、不怎么外和其他人交际, 精神状态常年显得不好,整个人都很委顿,没有一点生气。哪怕她其实还很年轻。
对颜娅来说,早上睁开眼,在床上躺到中午才起,中午随便吃点,下午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坐等周谦放学回家,构成了她全部的日常生活。
她唯一需要忙碌的是傍晚。因晚上周谦会回家吃晚饭。
但她要做的仅仅是挑选一下菜品,把单子开给煮饭阿姨,让阿姨按她的单子准备而已。
那晚,周谦吃过饭,喝下一口由无数药材熬制的泛着苦味的补脑汤,再看面前因要保持身材,吃了两口素菜的颜娅。
吸一口气,周谦开口问:“明早、不对,是今晚。妈,你不带我走?”
颜娅放下筷子,看周谦的目光有些发怔:“走?去哪儿?”
周谦又吸一口气,然后说:“周崇山赌输了。他让我明天去紫宴别墅和张叔叔玩儿。”
颜娅目光顿住片刻,脸色更加苍白了。
然后她低下,回避了周谦的视线,是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片黄瓜,轻问:“你不想去玩儿吗?”
周谦反问:“你知道他说的‘玩’是什么意思吗?周崇山以我不知道。但我生理健康课的老师刚过。”
颜娅的手抖了一下,没说。
周谦把筷子一扔,紧接着一下子站起来把碗摔了。“妈,其实你、你什么都知道?”
他的尾音控制不住地上扬,音不由自主变得尖锐。
那是因眼前发生的一幕,太让他觉得不可置信。
沉默许久后,颜娅抬眼看周谦,目光里多了些哀求。“周谦,上个月我忘记去订购你要的限量版球鞋。你跟我发了很久的脾气。可你知不知道那鞋可是你其他同学一年的生活费?你吃穿都要最好的。如果离开这里,凭我,我怎么养得起你?再说——
“你爸得罪不起那个人。如果他今年不在我家采购,公司资金链可问题,我要破产了。我……”
周谦尽管年纪还小,但已经知道他和母亲不必再继续谈下去了。
她是被圈养的金丝雀,脱离周崇山,她根不知道该怎么生存。
当晚,周谦是趁颜娅去洗澡的时候,溜进她的房间,找到了她需要常年服用的安眠药。
颜娅每晚睡觉都要吃药。而医生开这种药,都是有严格剂量限制的。周谦怕她睡前拿起药瓶时发现端倪,不敢拿走太多,取走了三片。
然后他回到自己房间,端起了一把裁纸刀,清亮的目光逐渐变得发暗发沉。
周谦维持着一个姿势,长久得没有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之后他的手机响了。
拿起来一看,是白宙用家里座机给他打过来的电。
电响了许久,周谦盯着它看,忘记了接。
直到电自动挂断,而白宙又一次拨过来的时候,周谦才如梦初醒般拿起了手机。
那个时候的触屏手机还不普遍,周谦的手机是有按键的。
拇指点下绿色的接听按钮,然后他听见了白宙的音。
“周谦,怎么那么久才接电,没事儿吧?”
“没事。咳,找我什么事儿?”
“没什么,提醒你一下明天班级集活动的事。早上8点,校西门集合,然后校车会统一接家去动物园——”
白宙没说完,被周谦打断:“我请假,明天去不了。”
听到这里,白宙语带几担地问他:“当时我统计家想去哪儿的时候,你很积极。你不是很想去动物园吗?怎么请假了?是不是生病了?”
沉默了很久之后,周谦捏着手机说:“你还记不记得上周生理健康课,老师提过的一个案例?”
周谦的好运气在于上了个好学校。
对于生理健康课,一开始学校来是让班主任代课的,但他班主任在这方面比较迂腐古板,校领导旁听了她对这门课程避重轻的讲述后,特意外聘了一个年轻的理专家过来。
专家不愧专家,不仅直言不讳,讲述了诸多现实生活中的真实案例,还懂得安抚孩子的理,让他有个正确的观念,不至于谈“性”色变,对这种事感到过于恐惧或者一昧排斥,
“这种事情,如果当你都成年了,在做好保护措施、双方都情愿的情况下,发生在相爱的人之间,是非常美妙的。正因你父母带着爱意结合,才有了你。
“但在你这个年纪,如果有人以‘和你玩’等名义,要求你跟他做这种事,绝对是不可以的。他这是犯罪的行。这种时候家一定要告诉家长、并求助警察。家一定要懂得保护自己!”
求助家长这种事,周谦失败了。
他觉得有一条路可走。
那晚,白宙的音带着些许电流传来。“怎么了周谦?什么忽然提到这个?”
盯着书桌上的三枚白色药片,和一把锋利的裁纸刀,周谦最终摇摇,是轻描淡写说了一句:“没事,家里有点事,我不去啦。等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他家在白宙面前从来都是显得光鲜亮丽的。他从来都是张扬跋扈的。
他怎么让白宙发现自己的嚣张是虚张势,这个家里,其实他谁都指望不上呢?
他怎么让白宙知道……自己居然卷上了这种不干不净的事呢?
次日周六,清早。
不知道颜娅是于习惯晚起的原因,还是不想下楼面对周谦的原因,她一直没有现。
周崇山倒是难得的在家,从来不在家干活的他,那天早上居然殷切地亲自给周谦热了牛奶,态度有着史无前例的温和。
与此同时他还不断地观察周谦的表情,好像想知道他有没有发现什么端倪。
最后周崇山甚至亲自送周谦上了车,并叮嘱了一句:“你张叔叔这会儿不在,你先跟管家玩儿。概10点,他回来了。”
周谦脑子里根据周崇山这句透露的信息计划着什么,面上他是佯作无知地问:“张叔叔那里有没有变形金刚的模型啊?哦,另外,我还想玩小火车。”
“他那儿很多玩具的。你看看,如果还缺什么,跟管家叔叔说,他帮你买。”
随后“砰”一,周崇山关上了车门。
那一瞬隔着玻璃窗朝外看去,周谦似乎看到周崇山的眼神有些复杂,同时他的手抬了起来,重新放到了车门上,好像要反悔什么似的把这车门再打开来。
但最终周崇山并没有反悔,又默默地把手收回去了。
收回视线,周谦一言不发,靠在后车座上闭上了眼睛。
早上9点30,周谦到了紫宴别墅09号。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在门口接周谦。
无疑,是他是周崇山口里的“管家”。
老人看周谦的表情很复杂,但最终还是以一种和蔼慈祥的语气把周谦迎了进去。
他应该干过很多次这种事了。
他是帮凶。
周谦里马上明白过来。
但周谦外表看上去仍是乖巧天真,甚至表现得有些过于活泼好动,一进屋上蹿下跳,几乎把每个房间都扫荡了一遍。
管家上了年纪,要扶着腰追他,才勉强追上。
最后周谦跑到了厨房,看见玻璃容器里煮着红枣枸杞一类的玩意儿。
他问管家:“这是张叔叔要喝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