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雪山迷情(1/2)
山迷情 2022-03-29 山迷情
光芒迸爆,那人的脸容一闪即没。英武的脸容扭曲变形,刀疤血红,狂野暴戾, 直如凶神恶煞,正是蚩尤。
黄帝一愣,似是没有想到刺客居然是这个曾经帮助姬远玄,解救土族大难的东海少年。浑身陡涨的黄土真气登时稍稍收敛。
蚩尤形如疯魔,对晏紫苏的喊声充耳不闻,怒吼声中, 刀光汹汹, 气浪如海啸惊涛, 席卷迸飞,不给黄帝一丝喘息之机。每一刀都是“神木刀诀”中的至为狂猛霸冽的招式,只是其爆放出的真气,阴寒诡异,雄浑凌乱,竟比一日之前强沛了数倍!
晏紫苏心中惊喜登消,又是骇异又是忧惧,料想他必定是身中九冥尸蛊,成了行尸走肉,失心听命于妖魔。但何以一日之间真元倍长至斯?就连黄帝在他的狂攻之下竟也节节败退,无计可施。心中困惑,不得其解。
“轰”地一声剧震,碧芒如电,黄光破碎。
黄帝低喝一声朝后疾退,面色苍白, 嘴角沁出细长的血丝。巨大的冲击波倏地迸爆,将四面残垣轰然炸裂, 推飞出数十丈外。四冲而上的僵鬼被纷纷震飞,怪叫破空摔落。
月光雪亮, 街上空空荡荡,横七竖八地布满了尸体。无数僵鬼继续嚎哭着从观水河中冲出,上跃下窜,井然有序地排布调度,将四面围涌而来的土族英豪阻隔在数条长街之外。
数千金族精兵尽数调动,骑乘飞兽从南城横掠俯冲,却被河中跃出的凶狂鬼兵前赴后继地狙击,在观水河上空团团激战。
此时驿站二楼几已夷成平地,蚩尤怒吼奔跃,青光电舞,竟将黄帝逼得狼狈万分。诸族宾客远远地观望,骇讶万分,窃窃私语,不知这凶暴狂野的少年究竟是何方神圣。
突然,有人大叫道:“蚩尤!他是蜃楼城的漏网之鱼蚩尤!”众人哗然。
这几月以来,东海龙族太子拓拔野与蜃楼城少城主蚩尤纵横大荒,叱咤风云,实是大荒中风头最健的少年英豪,众人耳中每日听这两个名字,几已磨出茧来。此刻听说这少年竟然就是蚩尤,无不骇然,心中均想:“这小子果然厉害,竟连姬少典也不是他的对手!他奶奶的,此子不除,他日必成后患。”
晏紫苏大凛:“是了!这观水城中,群雄毕集,万千双眼睛看得分分明明。那妖魔让蚩尤在此时此地刺杀黄帝,必是为了陷害于他。无论成功与否,从此之后,他都将是大荒各族畏惧仇视的眼中钉、肉中刺……”
一念及此,芳心大乱,忽然又觉得此事极有可能是烛龙所为。一箭双雕,既杀了黄帝,又让自己的大敌成为大荒中人人憎恶的妖魔,可谓毒辣之至。思绪飞转,一时之间竟想不到一个法子,能让蚩尤从这陷阱中全身而退。
当是时,蚩尤森然怒喝,双目绽放狂野凶暴的光芒,丹田处蓦地爆涨碧光,沿着经脉迸射为万千翠芒,如绿蛇乱舞,倏地贯冲苗刀之中。苗刀气芒“呼”地迸爆开来,眩光耀目。
“嗖!”碧光冲天,一道难以想象的狂霸气浪倏地迎面冲来,晏紫苏眼前一花,脑中嗡然,心跳停顿,呼吸窒堵,就连周身的毛孔似乎也瞬间封闭。
冰刀霜剑似的风芒从她脸颊侧旁呼啸冲过,寒毛尽乍,耳边风声呼呼,隐隐听到众人惊叫狂呼,然后就觉得自己腾云驾雾地飞了起来。
冷意彻骨,全身僵硬,但那森寒之意远不如她心中的恐惧,蓦地鼓舞真气,奋力睁开眼睛,花容登时惨白。
黄帝当胸竟已被苗刀贯穿,几已裂成两半,鲜血犹在冲天喷射。紫红色的脸庞变成酱黑,凝结了一层淡淡的冰霜,神情古怪,眼神涣散,仿佛在看着遥远的夜幕。嘴角凝固着一丝凄凉的微笑,突然轻轻地吐了一口气,阖上了双眼。
他的右手至死竟依旧紧紧地抓着晏紫苏的手腕,将她护在身后,似乎生怕这娇蛮女盗被刀芒所伤。晏紫苏心中一酸,泪水不禁滚滚而落。
狂风呼号,城中死寂。众人骇然上望,几乎不敢相信这少年竟然杀了大荒五帝之一的姬少典!
蚩尤搠挺黄帝的尸体,御风急冲,哈哈狂笑,那张原本英挺的脸上沾满血污,在月光下望去极是狰狞可怖。右胸被黄帝的真气光锤砸得血肉模糊,几只九冥尸蛊探头探脑,更显诡异。
晏紫苏颤声叫道:“呆子,你……你……”见他状如凶魔,心中凄苦难过,不知所措。
万千僵尸震天怪吼,潮水似的涌向观水河,簌簌跃入,转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突地有人大喊道:“稀泥奶奶的!杀了他!杀了他!”有如一声暴雷惊醒众人,土族英豪悲声怒吼,箭石如雨,冲天怒舞。
无数人影四面八方地冲跃而起,御风包围。其他各族豪雄见黄帝已死,尸鬼尽退,纷纷精神大振,围冲而来。混乱之中,谁可杀死这少年刺客,便可立时名扬天下,成为今年蟠桃会上的第一红人。
蚩尤狂笑声中,护体真气鼓舞迸放,将密雨似的箭矢一一震飞。突然脸色一变,大吼一声,眼白翻动,双手扼住咽喉,“赫赫”低吼,痛苦已极。护体光罩瞬间破碎,全身登时中了六七箭,蓦地平空摔落,昏迷不醒。
晏紫苏大惊,将苗刀从黄帝体内奋力拔出,急冲而下,抓住蚩尤的手腕,冲天上掠,御风穿行。
“咻咻”激响,万箭破空攒射。
晏紫苏咬牙挥刀格挡。那苗刀极重,以她的真气挥转开来极是吃力,转瞬间蚩尤又中了四五箭。
她心中大疼,紧抱蚩尤,不顾一切地转身护挡,挥刀撩拨。“吃吃”轻响,她的肩头、腰背亦接连中了三箭,痛彻骨髓。
晏紫苏肩头一颤,蹙眉倒抽一口凉气,心中反倒微微一宽,知道箭尖未涂剧毒。心下恚怒,俏脸罩煞:“这些狗贼,先前缩着脑袋袖手旁观,此刻倒来争功捡便宜。现下若是有蛊毒,非让他们个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挟抱蚩尤,吃力地挥舞苗刀,依仗着绝妙的御风术,在万千箭雨之间闪电穿梭。身姿曼妙,飘飘欲仙,刹那之间,竟抢在群雄的夹击合围前逃逸而出,翩然穿飞到观水河上空。
鼓声突奏,吼声如雷,数千金族飞骑从观水南岸重重飞来,乌云似的在上空盘旋飞舞,将晏紫苏的四方去路尽数截住。
涛声滚滚,巨浪澎湃,遄急的观水河两端,各有数百翼龙骑兵踏波拍浪,夹击而来。西面锦旗飘扬,绣了“光之战将”四个大字,为首一人白面银甲,威风凛凛,弯弓喝道:“妖女哪里走!”话音未落,“嗖”的一声怒响,一道白光电也似的破空劈来。
晏紫苏奋力挥刀格挡,“当”的脆响,虎口震麻,苗刀几乎脱手。肩窝一痛,箭矢贯穿,身子倏地被钉在蚩尤的身上,肩膀烧灼撕裂,疼得几欲晕去。
她心中一动,咬牙抱紧蚩尤,蓦地笔直冲入观水之中。浪花四溅,急涛汹涌,瞬间无影无踪。
“别让那妖女跑了!”“抓住蚩尤小子,替陛下报仇!”
呼喝声中,各族豪杰沿着观水河奔走飞掠,众多水族群雄纷纷操刀舞剑,从北城河岸冲落河中。
水花四溅,人影缤纷。
灯火辉煌,呼喊震天,整条大河两岸、上空、水底,都是漫漫人群,高举火炬,持刀弯弓,等待着晏紫苏从水中钻出换气。刀光、箭簇在月色中、在火光下闪耀着千万点寒光。
大河奔流,水浪滔滔,候守两岸、上空的各族群雄屏息凝神,却始终没有见到蚩尤与晏紫苏的身影。
涟漪四起,如希望绽开,又旋即破灭,尽是水族群雄纷纷浮出水面换气,而后又钻入河底。河底近千名水族男儿,遍寻观水,竟连蚩尤的一丝影子也没有寻着。他们自落入大河的那一刹那,就仿佛化为水珠泡沫,消散无形。
寒风呼啸,大雪纷扬,天地白茫茫一片。
“啊——呜,啊——呜!”几十只雪鹫悲号着从远处的雪山飞掠而来,在狂风大雪之中吃力地拍打着翅膀,摇摇晃晃,突然盘旋鸣叫,纷纷俯冲而下。巨翅扇动,雪沫纷飞,众鸟团团跳跃啄喙,从地底刨出一具冻死不久的雪羚羊的尸体,欢鸣着争相抢夺起来。
怪叫刺耳,白羽簌簌,众雪鹫激烈地争抢了片刻,纷纷跳了开来,那雪羚羊只剩下一具白骨。
几只没有抢着肉食的雪鹫,从外围大踏步地冲了进来,哀鸣着在那白骨上“咄咄”啄击,刮食残余的肉末。
一只雄壮的雪鹫昂首阔步,在风雪中警觉地转头聆听,突然欢鸣一声,振翅飞起,闪电似的朝十余丈的雪地冲去。其余雪鹫纷纷怪叫着拍翼踏步,急追而去。
“咄咄!”啄击声如密雨击瓦,数十只雪鹫团团围集,争先恐后地刨着雪地。
“喀嚓”一声脆响,雪地上突然裂开一条隙缝。众雪鹫欢鸣不已,急速啄击。那裂缝越来越大,“蓬”地迸炸开来,一道碧绿色的水浪冲天而起。众雪鹫吓了一跳,纷纷拍翅踏步,避让开来。
“噶拉拉”一阵脆响,裂痕急速扩散,“蓬蓬”连声,冰块迸飞四射,水浪冲涌。突然银光四闪,数十条巨大的飞鱼鸣啼着破浪冲出,在漫漫大雪中展翼滑翔了十余丈,纷纷跌落在冰地上,活蹦乱跳。
众雪鹫欢鸣怪叫,飞炸似的四下奔散,急电俯冲,各自抓住一条飞鱼,贪婪啄食。雪地泉涌,飞鱼接连不断地飞冲而出,在白茫茫的冰地上无助地蹦甩翻跳着。
此地连日大雪,飞禽走兽多已冻死,掩埋于深雪之下。雪鹫许久未曾吃到如此鲜活美食,激动欢悦,一面啄食,一面振翅高鸣。
突然“嘭”的一声闷响,一条飞鱼在半空中炸将开来,两个人影从中摔落在地。众雪鹫惊叫着冲天飞起,高高盘旋。
那两人紧紧相拥,在雪地翻滚了片刻,不再动弹。大雪缤纷飘落,转眼间便将他们银装素裹,包作一团。众雪鹫盘旋半晌,徐徐落地,继续贪婪地啄食满地蹦跳的飞鱼。
那只雄壮的雪鹫歪着头凝视两人,低鸣着踏步上前,舒展翅膀,用翅尖轻轻地碰触一人的肩膀。见始终没有动静,那雪鹫胆子似乎更壮了些,低头啄击。
突然碧光一闪,雪鹫头颅冲天飞起,鲜血喷射,将雪地染得点点艳红。众雪鹫惊叫四飞,轰然四散,抓了飞鱼逃逸到数十丈外,再也不敢上前。
那断头雪鹫东摇西晃,猛烈地拍打着翅膀。一人从雪地上跳了起来,抛落手上的青铜长刀,猛地抓住雪鹫的脖颈,大口大口地吞饮鲜血。
那人脸色雪白,姿容俏丽,竟是个年轻女子,衣裳湿漉漉的,血迹斑斑,肩头溃烂,乌血凝结。
那女子全身颤抖,闭着眼睛吞饮了片刻,两靥方才逐渐恢复嫣红。素手扣住雪鹫断颈,喘了一口气,将雪鹫拖到另外那少年身边,小心翼翼地扶起少年,将那雪鹫的断颈塞入他的口中。
那少年面色苍白,昏迷不醒,脸上一道斜长的疤痕,紧蹙的眉宇之间凝罩着阴冷的煞气,赫然正是蚩尤。
那年轻女子自然便是九尾狐晏紫苏了。
原来她抱着蚩尤摔落观水河后,立即破入一条文鳐鱼的腹中,以法术将其伤口愈合,随着鱼群一齐朝前游去。水族群雄只顾着搜寻两人身影,对千百条翩然游过的飞鱼无暇顾及。二人就此从万千双眼睛的凝视下,逃之夭夭。
晏紫苏中了土族“光之战将”白六儿的“银光矢”,伤势极重,咬牙拔下箭矢,藏在鱼腹中调息许久,方才将伤口逐渐愈合。顺流而下,到了昆仑山脉之内,暴风雪肆虐,冰河冻结,蚩尤昏迷不醒,晏紫苏伤势未愈,是以在河下飘徙许久,始终无力破冰而出。恰逢众鸟凿冰觅鱼,他们方得以重见天日。
温热的鹫血沿着蚩尤的嘴角溢了出来,白气丝丝蒸腾。过了片刻,他苍白的脸色也稍转红润,但周身仍然冰凉僵硬。
晏紫苏妙目凝视着蚩尤,微笑着低声道:“呆子,终于又只剩下我们两人啦。”一语未毕,眼眶突然红了,泪水扑簌簌地掉落。
她又喝了几口鹫血,将那雪鹫尸身抛了开来。拾来羚羊、文鳐鱼的骨骸,制成骨车,小心翼翼地将蚩尤放在骨车上,又将雪鹫羽毛连皮剥落,披在蚩尤的身上。而后又拣了十几条丰肥的文鳐鱼,一齐丢在车上。再抽鸟羽为绳,将蚩尤与骨车牢牢捆缚。
她伤势未愈,真气不济,无力带着蚩尤御风飞翔,又不知解印太阳乌的法诀,更无力捕捉逃逸的雪鹫,惟有暂且借助这骨车在雪地上滑行了。
狂风鼓舞,雪下得越发紧了,铺天盖地,苍茫茫一片。晏紫苏吃力地拉着骨车,朝远处高峻绵延的雪山走去。
天昏地暗,狂风暴雪,晏紫苏拖着骨车踉跄而行,杏眼微眯,呼吸窒堵,纤柔素手被绳索勒得皮开肉绽,鲜血长流,数次三番险些被大风卷舞刮去。
上空突然传来尸鹫的叫声,抬头望去,白茫茫的翻飞雪片中,数十只冰羽尸鹫在头顶盘旋绕舞,也不知是否先前那群。
晏紫苏心中一动,故意“哎哟”一声,摔倒在地,动也不动。那群冰羽尸鹫怪叫了半晌,眼见她始终未曾起来,终于按捺不住,“呼呼”激响,振翅急冲而下,便欲争啄掠食。
晏紫苏眼角扫见两只冰羽尸鹫恶狠狠地扑来,蓦地电掠而起,格格一笑,手中绳索倏地套住二鸟脖颈。
众尸鹫大惊而逃,那两只冰羽尸鹫慌乱之下,哀鸣振翅,奋力冲天,登时将晏紫苏、蚩尤连带骨车一齐拉了起来,破空飞舞。
晏紫苏翻身跃到骨车上,一只手将蚩尤紧紧抱住,另一只手抓拽绳索,驾御着冰羽尸鹫在狂风暴雪中摇摆穿行。
天旋地转,刀风割面,雪花层层迭迭地扑面而来,凉丝丝地在脸靥上化开。晏紫苏素手抵住蚩尤的胸膛,将真气绵绵输入,以免他冻僵。自己体内却越来越加寒冷,每吸一口气,便犹如冰刀穿喉而过,伤口又剧烈地抽痛起来。凝神聚气,驾鸟飞行。
暴风雪越来越猛,众尸鹫亦有些支撑不住,鸣啼声中,纷纷朝着雪山峰顶的洞穴飞去。
那洞穴在峰顶峭壁上,黑漆漆地极是幽深。众尸鹫穿入洞中,纷纷着地阔步,拍翼梳羽,怯生生地回望着晏紫苏。
晏紫苏念力探扫,微微一惊,这洞穴中竟栖息了两百余只冰羽尸鹫,眼下自己伤势未愈,若当真将这些恶鸟逼得急了,激斗起来未必能占得什么便宜。当下秋波四扫,笑吟吟地瞥望众尸鹫,突然挥刀急斩,将一只冰羽尸鹫劈为两半。
众尸鹫怪叫着朝后退缩,惊恐愤怒,却又畏缩不前。晏紫苏从骨车上跃下,将那尸鹫尸体倒提起来,吸饮鲜血,妙目冷冷地凝视着众鸟。冰羽尸鹫更为惊骇,一声不发。
晏紫苏见效果业已达到,当下嫣然一笑,将鸟尸抛开,拉着骨车往洞穴深处走去。众尸鹫怪叫着层层后退。
晏紫苏在洞穴深处寻了一个干净所在,将蚩尤解缚,平放在地,而后挥刀在四周划了一道深坑,素手指了指那坑缝,蓦地挥刀急斩,冷冷道:“你们若是敢过这条线,就将你们杀个精光!”
众尸鹫似是听懂她言中之意,低声哀鸣,小心翼翼地朝后退去。
当夜,洞外风暴凶狂,洞内人鸟划界而居,倒也相安无事。洞中虽然浊臭不堪,但比起洞外冰天雪地的恶寒,却已如天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