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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回信(1/2)

沈南序挂掉电话的瞬间,手在发抖。

烤架上的肉串还在滋滋作响,火星子跳起来,烫到他手背也没知觉。队友问他怎么了,他只是摇头,声音压得极低:“回北宜,现在就走。”

没人敢多问。沈南序从没露出过那样的神情??像是天塌下来了一角,而他正站在裂缝边缘。

夜里十一点,越野车疾驰在盘山公路上,车灯劈开浓黑的夜。副驾驶上的人紧抿着唇,指节捏得发白,手机屏幕亮了又暗,始终没有新消息。他知道着沈不会在医院一直接电话,可他还是每隔三分钟就点开一次通话记录,仿佛这样就能确认对方还安然无恙。

“哥,你冷静点。”蒋辉坐在后排,语气放得很轻,“晏和没事,就是手臂擦伤,沈总才是被砸中的那个。”

“闭嘴。”沈南序嗓音沙哑,“你说谁没事?她替他挡的!”

车内骤然安静。

江牧野靠在另一侧窗边,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山影,终于开口:“你觉得她为什么挡?”

沈南序猛地转头看他。

“不是因为命令,不是因为职责。”江牧野缓缓道,“是因为她还在乎。”

沈南序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他知道江牧野说得对。可正因为知道,心里才更乱。那种混乱像藤蔓缠住心脏,越收越紧。他想起那天晚上,着沈靠在他肩头喝汤的模样,睫毛轻颤,嘴角微扬,像个被宠坏的小孩。他也记得晏和辞职时那句轻飘飘的“累”,以及门关上前那一声几乎听不见的低语??“没有你会出现在这里”。

原来他们都藏着太多没说出口的东西。

第二天清晨六点,飞机降落在北宜机场。沈南序一路直奔医院,连外套都没来得及换。走廊尽头是VIP病房区,他脚步一顿,看见春草董事长正站在门口和护士低声交谈。

“沈总刚做完清创缝合,现在在休息。”春草见到他,微微一怔,“你是……南序?”

“他人呢?”沈南序打断她,目光扫向病房门。

“里头。”春草叹了口气,“但你别刺激他。医生说了,情绪不能激动,否则伤口容易裂开。”

门虚掩着,他推开了。

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床上的人闭着眼,左臂打着绷带吊在胸前,脸色有些苍白,呼吸均匀。床头柜上放着一杯凉透的水,旁边是一本翻开的工作笔记。

沈南序站在原地,忽然觉得喉咙堵得厉害。

他慢慢走近,坐在床沿,伸手轻轻拨开对方额前散落的碎发。这个动作太熟稔,仿佛做过千百遍。着沈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空气凝滞。

“你怎么来了?”着沈声音很轻,带着刚醒的倦意。

“我听说你被人打了。”沈南序盯着他眼睛,“为什么不告诉我实情?只说‘小伤’?”

“怕你担心。”着沈笑了笑,“而且你不正在青昆拍纪录片吗?我不想影响你工作。”

“所以你就让晏和替你挡?”沈南序声音陡然抬高,随即意识到什么,又压下去,“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都已经提离职了!”

着沈沉默片刻,反问:“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沈南序攥紧拳头,“我只知道她本来可以躲开!那一棒要是偏两寸,她可能就没命了!而你呢?你明明可以让保镖处理,为什么非要亲自报警?你非得表现得自己无所畏惧吗?”

“因为我必须出现。”着沈平静地说,“我是春华现在的负责人。如果我在混乱面前退缩,那些人只会更猖狂。我不是英雄,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沈南序咬牙:“可你有没有想过别人的心情?”

病房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着沈才低声说:“有个人冲过来的时候,我确实慌了。不是怕被打,是怕伤到身边的人。尤其是……她突然扑上来那一刻,我脑子一片空白。”

他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着沈南序:“你说她要辞职,可她还是留到了最后一刻。哪怕只是为了完成交接,她也没真正离开过我身边一步。”

沈南序胸口起伏,忽然觉得无力。

他早该明白的。晏和从来不是个冷漠的人。她恨过,挣扎过,甚至试图用疏离来保护自己,但她终究下不了狠心。就像十七岁那年,她明知父亲背叛家庭,却仍会在雨夜里跑去公司楼下等他回家;就像现在,明知道这份工作让她疲惫不堪,她还是选择在危机时刻挺身而出。

“她现在在哪?”沈南序问。

“回家了。”着沈苦笑,“我说让她休息几天,她不肯,非要把剩下的文件整理完才肯走。我拦不住。”

沈南序站起身,转身就要往外走。

“你要去哪?”着沈问。

“找她。”沈南序头也不回,“这件事还没完。”

***

晏和的确在家,但没在整理文件。

她蜷在沙发上,膝盖抵着胸口,怀里抱着一个旧相册。那是她小时候家里唯一的全家福合影:父亲着晟、母亲林菁,还有五岁的她。照片已经泛黄,边角卷起,却被保存得很好。

她指尖轻轻抚过父亲的脸。

曾经那么敬仰的人,最后成了毁掉母亲一生的男人。而她用了整整十年去恨,又用了三年去试着原谅。可每当她以为自己放下了,新的记忆就会冒出来,像一根刺,扎进血肉深处。

门铃响了。

她没动。她不想见任何人。

可门外的人不依不饶,持续按着铃,直到她终于烦躁地起身开门。

沈南序站在外面,风尘仆仆,眼里布满红血丝。

“你干什么?”晏和皱眉。

“你为什么不说实话?”他直接闯进来,声音压抑着怒意,“你知道他受伤有多严重吗?你知道那一棒差点打中动脉吗?而你呢?你一句‘没事’就想糊弄过去?”

“那是他的事。”晏和冷冷道,“我已经辞职了,不再是他的助理,也不是他家的什么人。我没有义务向你汇报。”

“可你替他挡了那一棒!”沈南序逼近一步,“你明明可以躲开!你明明已经决定离开!那你为什么还要冲上去?!”

晏和猝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你以为我想吗?”她声音颤抖,“我当时根本没时间思考!我看到那个人举着棍子冲过去,我就……就动了。就像小时候我妈生病,我也会本能地跑去医院一样。这是一种条件反射,懂吗?”

沈南序愣住。

“我不是为了他伟大才去挡的。”晏和低下头,手指紧紧掐着手心,“我只是……控制不住自己。哪怕我心里一千一万个告诉自己不要再管他,可身体比脑子诚实。”

她苦笑一声:“你说我是不是很可笑?恨了这么多年,结果临走前还得救他一命。”

沈南序看着她,忽然觉得心疼得无法呼吸。

他上前一步,将她搂进怀里。晏和挣扎了一下,最终没有推开。

“你不需要解释。”他在她耳边低声道,“我知道你一直在挣扎。我知道你其实早就原谅了他,只是不愿意承认。”

“我没有!”晏和猛地推开他,眼眶通红,“我没有原谅他!我只是……只是还没学会怎么彻底恨一个人。”

沈南序静静地看着她,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苦涩:“你知道吗?你和他真的很像。你们都习惯把所有事憋在心里,都以为坚强就是独自承受一切。可你们忘了,有时候软弱才是最勇敢的事。”

晏和怔住。

“我想保护你们。”沈南序轻声说,“不是作为外人,而是作为……在乎你们的人。我不希望你们任何一个受伤,不管是身体还是心。”

窗外阳光斜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

许久,晏和才开口:“我妈妈昨天打电话给我。”

沈南序抬眼。

“她说,她当年之所以坚持不让爸爸补偿我们,是因为她不想让孩子活在仇恨里。她希望我能重新开始,而不是一辈子背着‘受害者’的身份走路。”

她望向窗外,“可我发现,即使没有那个身份,我还是走不出去。不是因为恨,是因为……遗憾。我遗憾没能早点理解她,也遗憾错过了和爸爸修复关系的机会。”

沈南序握住她的手:“你现在还有机会。”

“对着沈?”晏和自嘲一笑,“他已经不需要我了。他有了新团队,新生活,甚至连助理都已经安排好了接替人选。”

“但他还需要你。”沈南序认真地说,“不然那天,他不会说那句话??‘如果没有你,我不会出现在这里’。”

晏和心头一震。

她想起关门那一刻听到的低语,原本以为是错觉,原来是真的。

“他说的是真心话。”沈南序继续道,“就像你也真心救了他一样。你们都在假装不在乎,可事实是,你们谁都离不开谁。”

晏和垂下眼,泪水无声滑落。

***

三天后,着沈出院。

公司恢复运转,闹事员工被依法处理,改革持续推进。媒体对此事报道不多,只简单提及“春华集团董事长遇袭事件”,重点反而放在新产品发布上。

只有少数知情人才知道,那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晏和没有再去公司。

但她也没有彻底消失。每天晚上,她都会收到一条来自着沈的消息,内容很简单,有时是天气提醒,有时是某条新闻链接,偶尔是一句“今天过得怎么样”。

她从不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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