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回 铁钉点化权源现,道授煌煌天鉴明(2/3)
“周朝分封诸侯那一套,骨子里就是摊大饼式的‘扁平化管理’!”李一杲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焊枪的火星,刺穿氤氲的茶雾,钉在窗框上流淌的雨帘上,仿佛在质问苍天,“始皇帝之后推行的郡县垂直管控,那是把散沙捏成‘铁板一块’!”他手指关节在桌面上“笃”地一叩,力道沉得让杯盏轻颤——“老子的顾虑,不是杞人忧天!这是历史的铁律在敲黑板——扁平化跑得没边儿了,会不会被某种‘大一统’的引力场,最终强行掰弯?”
恰在此时,窗外一声更响的霹雳炸开!倾盆暴雨像无数银矛戳穿天幕,可那轮不肯退场的夕阳却像位固执的金甲武士,竟撕开厚重雨帘,硬泼下万丈金光!这片本该矛盾的奇景——雨如注、光如焚——在天际沸腾蒸腾,竟像一曲诡异的天地和弦,与李一杲胸腔里敲响的、关于组织命运的鼓点,不谋而合地共振着。
无问僧踏着窗外雨点敲击青瓦的密鼓点、雷声沉闷的低音炮,步履轻得像一片被风裹挟的落叶,悄无声息地飘过无问斋的月洞门。他在赵不琼身边那张油亮亮的红木大师椅上从容落座。此刻的老道,已然敛回了那副仙风道骨、稳如泰山的范儿,只是那张饱经沧桑的老脸上,细密的雨粉还倔强地黏在沟壑纵横的皱褶间,乍一看,活像刚拿清水抹了把脸,却忘了带手帕擦干。
“你们方才那点‘管理高低阶’的迷思嘛,”无问僧慢悠悠端起李一杲方才斟满的茶盏,凑到唇边轻轻吹了吹浮叶,“从这天地间最古老的‘生命系统’里,随时能掘出答案的矿藏——”他啜饮一口热茶,声音如浸了雨气的古钟,“生命的脉络运转,九成九都踩在‘扁平化管理’的节拍上!”
眼见两人四目相对,脸上写满了“师父您这话是啥波段?咱的凡人接收器有点信号不良!”,无问僧眉头都没动一下。他枯瘦如老树虬枝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探进了茶桌的实木抽屉深处。再掏出来时,指间已然夹着一根——寒光闪闪、足有两指长的锈迹大铁钉!那钉子尖儿,在昏昧的天光下闪过一点令人心尖发麻的冷光。
老道手腕一抬,夹钉子的手闪电般戳向赵不琼摊在桌面、刚放下茶杯的嫩手手背!动作快得带风!
“哎!”赵不琼本能地像只被火燎了爪子的兔子,小手“嗖”一下缩回桌沿下!动作迅捷得能去参加武林大会的躲闪竞赛!
李一杲坐在对面看得真切,心头一惊,想也不想,身体比脑子快!手臂如弹簧刀般“咻”地弹出,五指成爪,凌空就去格挡无问僧持钉的枯腕!
嘿!这一拦,正中了老道的“虚招计”!
只见无问僧的钉尖还在半途,手腕却如灵蛇吐信般猛地一抖、一翻!“噗嗤——”
一声极轻微的声响。
那枚寒气逼人的锈钉尖,竟以李一杲完全没反应过来的刁钻角度,快、准、狠地——轻轻点在了他那只伸到半途、正摊开毫无防备的左!手!心!正中央!
“哎哟——!”李一杲如遭电击,整个人像屁股底下装了弹簧似的,差点从红木椅上原地起飞!缩回手一看,掌心正中,赫然多了个比针眼大不了多少的小小红点,虽不深,但那股子被铁器刺破皮肤的锐利痛感却货真价实!
“哇呀呀!师父哎!”李一杲捂着掌心,龇牙咧嘴地直跳脚,活像只被拔了须的猫,“您这手里攥的到底是教徒弟的香板,还是开棺材盖的凶器呀?钉错地方了吧?!有话好商量嘛,何必拿徒儿手心当练靶场呢!”他委屈巴巴地把“负伤”的手掌举到无问僧眼皮子底下控诉。
“噗嗤——”
赵不琼拉过他那只手,凑近了仔细端详那红点,再看看他额头上上午被戳出来的、尚余一丝红印的“筑基认证章”
,噗嗤乐出声来,眉眼里全是促狭的亮光:“老公哎,祸兮福所倚呀!
你瞧!
上午老师在你脑门上一点,你就‘咻——’地筑基起飞了!
现在嘛…”
她指尖爱怜地摩挲了一下那个小红点,“手心又开了个小‘窍’!
说不准里头通着‘任督二脉灵气高速路’的收费站呢!
点通了,咱家立马多一位陆地真仙!
回头御剑飞行去买酱爆丸子的任务就归你了!”
李一杲听得一愣,刚才那点痛劲儿和委屈,瞬间被“升级机会来了”
的巨大惊喜给冲到了九霄云外!
他眼珠子“骨碌”
一转,那表情变化之快,简直能拿奥斯卡变脸奖!
前一秒还捂着“伤手”
龇牙咧嘴,后一秒已腆着脸,笑嘻嘻地把另一只完好无损的右手“啪”
地拍在桌上,手心朝天,献宝似的朝无问僧跟前凑:“哎哟!
原来是大机缘驾到呀!
老师老师!”
他激动得唾沫星子差点喷到无问僧那沾了雨粉的褶皱老脸上,“快!
别客气!
这只手也不懂事很久了,劳烦您顺手给它也开个光!
双管齐下,弟子保证明日一早就上青天给您摘星星当零食!”
无问僧面无表情,眼皮都懒得抬。
那只捏钉子的枯瘦手指随意一松,那根惹祸的大铁钉“哐当啷啷”
在抽屉板底板上打着旋儿弹了几下,最终躺在角落安息了。
老道慢悠悠关上抽屉,掸了掸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眼神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在跳着脚求升级的李一杲和捂嘴偷笑的赵不琼脸上扫了一圈,这才慢悠悠开口:“好了,机缘嘛…今日这两指宽的份额算是发完了。”
他下巴颏儿朝李一杲摊在桌面上那只“求开光”
的右手点了点,唇角勾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那弧度里藏着点狡黠,又透着点意味深长的考校:“是缘是劫,还是颗种子…得看你自个儿的心窍开多少!
方才那根钉子,扎出了什么门道来?
开示就在眼前,可曾参悟了几分啊?”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如同等待谜底揭晓的寂静力量。
赵不琼回味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钉子恐吓事件”:“老师!您拿钉子比划我那会儿——先是眼睛雷达捕捉到‘敌情’信号,接着大脑CPU飞速运转分析:‘警报!敌方武器——钉子锁定我方掌心!威胁等级:见红!’决策中心秒速下达指令:‘左手!紧急缩回!’这一套流程,像不像公司里那套层层汇报、快速响应的‘中央决策高速路’?这不就是垂直管理的模范操作吗?”她比划着信息从眼到脑再到手的传输路径。
无问僧眼风一斜,精准地飘向李一杲,示意:该你接棒了。
李一杲抓了抓他刚平息下来的鸡窝头,努力复盘刚才的“受害者视角”
:“呃...
师妹说得对是对...
但到我这儿就变味了!
老师那钉子戳过来的时候,‘信息高速路’?
根本没建好!
大脑收费站都没开张呢!
等我意识到挨扎了——”
他摊开手心,那个小红点还新鲜热乎着,“疼都‘快递签收’了!
身体‘蹭’一下缩回来的动作?
压根儿没经过大脑总部批准!
这速度,这流畅度,简直是绕开了CEO走的是皮下神经直达专线!”
他猛一拍大腿,福至心灵,“对对对!
就跟膝跳反射一个德性!
小脑自主运作区全权接管,大脑大佬您睡您的回笼觉!”
无问僧抬手,慢悠悠地抹去脸上最后几滴冰凉的雨粉。那动作仿佛拭去了什么无形的面纱,深邃的眼神瞬间重新注入了洞察世事的光芒,亮如破晓启明星。
“哦?”
他拖长了调子,那声音带着一丝洞穿迷雾的戏谑,在骤然安静的斋内清晰回荡,“听你们师徒俩一唱一和,左一句垂直管理是‘中央高速’,右一句本能反应是‘神经直达’…”
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在赵不琼和李一杲脸上来回扫射,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揶揄,“怎么着?
刚才还伶牙俐齿,捅破因果乾坤的两个聪明蛋,转眼就钻进牛角尖,在‘扁’与‘直’的迷宫里画地为牢、互相掐架了?”
他那枯瘦的手指轻点两人,“为师那老掉牙的阴阳经——‘大道如弦,刚柔并济,二力同源,互为其根’——都念给墙角乌龟听了不成?
这才多大会儿功夫,就在为师面前,演上了非黑即白的倔驴独角戏?”
无问僧的声音陡然一沉,仿佛沉入千年寒潭的古钟,在斋内激起无声的波纹。窗外雨声渐歇,唯余檐角滴水的清响,反而更衬得他的话语字字千钧,如洪炉熔铸:
“管理的本质是权力!权力的来处,自古只有双驾马车!”他倏然抬指,枯枝般的手指直刺云雨初歇、仍隐隐翻滚雷意的苍穹,“其一,谓之‘神授’!”那声音带着洞穿历史的威压,“九天之外,若有至高至公者降下法旨,曰:‘某某,汝可代行吾志,掌此权柄!’此乃真正无垢无瑕之‘神授’!昔日周室天子承天命、今日西方教皇牧首执圣权,皆属此列!”
他话锋陡转,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奈何——那‘九天至高’,何曾真个下凡颁发过委任状、盖过玉玺印?
是故人间万象,‘神授’之权,多半是那‘借神之名、盗天之力’的惊天把戏!”
无问僧嘴角扯出一抹冷峭讥笑,“选票箱?
嘿嘿,便是此道集大成者!
一人一票,海选成‘神’。
票多者即‘神意化身’,哪怕捅破了天、遗臭了万年,那也是万民所托,理直气壮毫无愧怍!
大不了鞠躬下台,‘神格’转交,拍拍屁股,浊水留给下一任!”
他的目光如电,扫过眼前局促的二人,“再看那公司财阀,谁的股多,谁的嗓门就大!
凭的是何物?
砸进去的铜板,换来的‘份额’!
这难道不是另一种赤裸裸的‘资本神授’?
——钱多者,即是天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