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笑容颇为温和，不见一点的锋芒。

这片地方一直是这种鬼天气，需要经过某个特殊的任务，才能够驱散。

在九条孝行的统御下，幕府全力以赴，自然是可以赢的。

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战败，只能说是以退为进或者是战略性转移，是为了未来的成果做好的铺垫。

九条裟罗轻声叹息。

但神里绫华的背后站着八重神子，她这一次亲自抵达前线，充当一个使者，也是因为八重神子的要求。

“我从没想过，有朝一日我们能够做到一张谈判桌上，聊一些事情。”

她可以拖延时间，毕竟等到九条孝行发现前线的问题，他搞不好就要亲自来上场收拾残局了。

她放弃了大多数的手段，选择了在正面战场上和对手生死一搏，用最简单的手段，绝对最后的结局。

这是一种建立在完全不把反抗军当人看的基础上的自信。

她执意要打，那些已经认定九条裟罗背弃了天领奉行的将领，就是要和她对着干。

九条裟罗本以为自己能够见到一张稍微跋扈或者带着仇恨的脸颊，但珊瑚宫心海出乎预料的平静。

“你是谁？”

姜青顺着她的心思继续编写剧本，“对比之下，大将小姐你的惨痛失败和另外一个人的光辉胜利，就会显得对方的胜利更加难能可贵。”

这是没必要说谎的事情，而且就她本人在前线的见闻来说，九条孝行是真的干得出来这种事情。

确实有点侥幸的成分。

战争的结果在刀锋抵在她的脖子上的时候落下了帷幕。

雷电影对九条裟罗的看法不好说，但雷电将军应该是把她当作了可堪一用的人。

万万没想到，没有残兵败将了。

前线军一败涂地。

这并不是一场简单的防御战胜利。

“啊，我也没有想过，反抗军居然真的能够赢得如此大胜。”

比起人们束之高阁，只能够以泥塑和雕像的姿态存活的神明，这里的神真实不虚，切实地拥有动摇山海的力量。

这不是自然的伟力，而是神明的神威。

但很难说，对方是不是故意踩进去的。

总之这些兵士其实都以为她死定了。

有得选她是真的想要一刀把九条裟罗给杀了。

他们不可能真的背叛鸣神的。

不过提瓦特的战争史并不复杂。

哪怕是珊瑚宫心海也没有预料到。

“有点意思，说不定他真的是这么做的？”

不过老贼能够想到失败，这倒是不算什么。

统兵大将被活捉，剩下的将领溃逃，残兵就更加手足无措，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所以闹到最后，其实她能用的，所依赖的，只有一样东西。

“我甚至觉得，你的失败其实也是他想要的。”他随口胡诌道，“养女的价值毕竟有限，如果这一场仗你输了，而他的某个儿子力挽狂澜，应该是可以直接上位的吧？”

就是因为九条裟罗是一个出色的将领，所以另一个人的成功才会显得更加弥足珍贵。

“我可以从这场战争的开始和你聊一聊，只要是你想要知道的，我都可以告诉你。”

“既然这件战功如此珍贵，那么顺势的加封和上位，也是理所当然的了。”

这种习惯性的针对最后还是带来了恶劣的结果，幕府崩盘，这群人对九条裟罗的阳奉阴违有很大的影响。

但叛军被镇压了之后，海祗岛的人居然还愿意养着一群不可能投诚，并且完全有余力制造麻烦的降兵，这她就理解不能了。

但荧不来，不知道谁会是那个幸运儿。

可是真的杀不了啊。

“实在是不该什么准备都不做的。”

然而现实是，前线军大乱之后溃败，剩下的将领根本没有心力整理残兵，他们跑的要比这些溃军更快。

被人利用了，难道杀人就不作数了？

“开诚布公的聊一聊吧，九条裟罗小姐。”珊瑚宫心海笑笑，并不在意九条裟罗的反应。

身为幕府的大将，她本来应该以胜利作为第一要务。

一想到这么长时间来的坚持，对那些无辜者的漠视，甚至是幕府前线军不必要的损伤，其实都是因为九条孝行的一念之差，九条裟罗只能冷着一张脸，却没有任何的办法。

不过幕府的天领奉行都不在乎这个，九条裟罗想了想就觉得无所谓了。

“我也没有想过。”九条裟罗叹了一口气，“坦白说，我以为我们唯一能够聊一聊的时候，其实是我们某个人的死亡。”

等待九条孝行的命令，打一场防守战，这个选择显然要比强硬的对碰更加可靠。

假设真的投敌，这些人幸运点的要背上耻辱，糟糕点的直接就重开了。

弱势方突然主动发起进攻，九条裟罗当然知道珊瑚宫心海已经有了把握。

把这种反应扩张来讲，其实就是所谓的计谋了。

然而在需要的时候，她是真的找不到多少可以任用的人手。

别说是和九条孝行算账了，对方坐在稻妻城内，就能够操控前线的幕府军把她排除在军务体系之外。

没有钱没有名望，底层的大头兵没办法认可她这个老大。

因为大部分时候，战争都是一群凡人完全无法理解的存在互相对垒，祂们战争之后，留下了高山、湖泊、盆地或者海峡之类的地形。

你这边想要利用双方矛盾搏取上位，扭过头发现这对父女又恢复了。

等到真的需要用一把剑的时候，她没有这把剑，于是一败涂地。

九条裟罗微微一愣。

他要是连幕府的惨败都能够预料得到，那这个人未免也太棘手了一点。

不管怎么说，亲属永远是拿捏前方大将乃至兵卒的一种手段。

如何想要博上位的人，考虑一下天领奉行和一个幕府大将之间的差距，也还是只能摇头。

她只是想要调查一下前线军内部愚人众的痕迹，然后整个前线军都崩盘了······愚人众对前线军居然有这种影响力么？

她也没有因为陷入回忆实力突然就拔高了，然后把姜青和五郎摁在地上摩擦。

而与之对应的，是他们这边的混乱。

这些人看着投降了，过两天九条孝行派一个将领嚎一嗓子，他们立刻就会回归幕府的大旗。

但珊瑚宫心海将姜青和自己在其中的做法遮掩起来，简单地推诿给了幸运，丝毫不提两人的各种计划。

说到底，人家还是有亲人这层身份的。

姜青晃了晃脑袋，精神稍稍振奋了一些。

而这一次，是实打实地战略胜利。

“前线军我也并不打算全部抹杀。”

哪怕前线军如此混乱，只要九条裟罗愿意退让，稍微抵挡一下反抗军的进攻，他就能够反应过来，直接全力镇压。

在一盘棋局上博弈，明面上的棋子，暗地里布下的棋子，虚张声势或者示敌以弱。

再者，为前线军提供物资的，也是九条孝行和依附于他的人。

但看向九条裟罗的眼神，却始终带和仇恨。

姜青最后还是赢了。

很常见的情况。

这些副将之类的也不畏惧九条裟罗，毕竟他们的背后还站着九条孝行。

被巫女撺掇着送饭菜的姜青甚至都被揍了一顿，理由是打扰到了她思索海祗岛的未来。

“侥幸？”九条裟罗拔高了声音，旋即又重新低下，“也许吧。”

最关键的是，九条裟罗知道了眼狩令背后的真相。

她对九条孝行实在是失去了最基础的信任，哪怕姜青信口胡诌来的猜测，她都愿意思考其中的可信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