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清楚神明的本质，对神明也无任何的渴求。

而姜青提前揭露了答案，让她多少有些无所事事。

正因为如此，她才发现了这件很明显的事情。

有人在操弄她的命运。

“你也察觉到了，自己就好像走在某个人的剧本上。”

“它看似把真相缓缓地交到你的手中，实际上却一直要你按照一个规则去行动，完全没有给你挣脱的机会。”

姜青语气平静，“所以你才会用这种自爆的方式，想要换取相当的自由。”

“如果按照你的描述，恐怕我真的没有办法获得自由了。”荧并不否认，“我会因为和一个人的接触成为她的朋友，因为这个朋友的生死危机和神明接触，于是原先简单的事情，瞬间变成了神明和教令院之间的麻烦。”

荧知道，并且肯定这种发展。

她就是这种人。

倘若她先一步认识迪娜泽黛，那么她就无法无视迪娜泽黛的生死危机。

而想要解决这场危机，她必然会和纳西妲有接触。

梦境轮回是贤者们的计划，有能力阻止这个计划的，只有贤者和纳西妲。

因为贤者是计划的布置者，而纳西妲拥有梦境的权能。

看似解决麻烦的荧，实际上反而根本没有解决问题的能力。

她对梦境毫无办法，还是依靠纳西妲的提醒，才察觉到了异常。

考虑到实际情况，她只能选择纳西妲。

于是荧和纳西妲有了接触，并且会成为纳西妲的武器。

她将会站在帮助了她的神明这边，和囚禁神明的教令院成为敌人。

可她原先想做的是什么？

只是寻找神明，询问和空有关的事情而已。

原先的目的不断变化，突然变成了神明和教令院之间的争斗。

荧仔细思索，最后发现和姜青描述的一样。

从未来回头看，命运看似留下了诸多选择，实际上你只是走出了一条笔直的道路。

根本没得选。

从踏入须弥开始，她的命运其实早就被敲定了。

当然，即使不是须弥，难道她在蒙德和璃月的时候，就有更多的选择了么？

换一个国家，结果也是一样的。

从未有任何一刻，金发的少女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命运的存在。

姜青告诉她，她是游戏人物的时候，荧全无所谓。

因为她没有实感。

她生活在一个世界之中，有朋友有敌人，知道水的澄澈，会品尝食物的美味···这就是她的世界。

唯独站在须弥城的一瞬间，她突然想要尝试着破坏预定的计划。

姜青沉默不语。

半晌，他才长出一口气，“那就按照你的计划行动吧。”

他并不建议荧冒险。

如果按照时间的发展来说，她还有三个国家的冒险时间。

但姜青也承认，荧的选择是最干脆的。

冒险故事、经历·······这些对于荧来说，其实并没有什么绝对的意义。

好比她走完了蒙德的故事，看上去好像收获颇丰，实际上唯一重要的，反而是在故事开始之前，她获得了风元素力。

随后的故事，不过是一种经验、一种记忆。

可对于一个在星海之间旅行的冒险家来说，她就真的缺这点冒险经验，缺这点友谊？

姜青相信，荧也许对人友善，但绝不会轻易敞开心扉。

这是个很简单的问题。

魔神的寿命数千年有余，凡人的寿命显然不过百年。

摩拉克斯能够对几个普通人敞开内心，真的把对方当作朋友，而不是旅途中偶然遇到，同行了一段时间的陌生人？

你能够对几个人敞开心扉，扛得住对方就这么因为寿命困淆而死的悲伤呢？

荧并不是问题少女，她并不欠缺友谊，也不缺爱。

任何的冒险经验，哪怕是旅途中遇到的人，对于她来说都是点缀。

她会回报友善，但这是因为她的品行纯良。

她的冒险经验足够丰沛，在提瓦特的冒险，更多的是因为空话语之中的【你也要像我一样抵达终点，才能在自己的眼中，留下这个世界的沉淀】。

这才是旅行的真正目的，至于说是否帮了别人，是否和谁成为了朋友，这些都不重要。

她不欠缺友情，更不是因为友谊就要赌上一切的热血漫主角。

旅途的意义，是为了完成空给予的唯一提示。

荧的冒险，真的就只是追求冒险这个过程。

那么对她而言，唯一有意义的，其实就是刚刚接触七天神像的那一瞬间，获得了元素力。

“我不知道自己的选择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荧神色认真，“但我是这么想的。”

“如果我顺从命运，按照一开始的计划一样，走遍七国，留下七个国家的冒险经历，那么结果就是，我为了反抗既定的命运，而选择屈从眼下的命运争取时间。”

她的话语少见地带着嘲讽，“并且最重要的是，我最后要用屈从命运换来的力量，去反抗既定的命运。”

“我不相信这样就能够成功。”

姜青无言以对。

他和荧毕竟是两个独立的个体。

姜青觉得时间还长，他对金手指虽然有所好奇，但这个金手指本质上是一个成长类型的buff，他需要时间。

而荧不一样。

冒险不会让她变强，变强的是接触七天神像获得元素力这个行为。

既然如此，她跳过了冒险这个过程，只为了获得七元素力，在理论上也是可行的。

用最短的时间获得最强大的力量，然后让命运措手不及，直接拿着终盘的力量嘎嘎乱杀。

双方的矛盾在于，姜青需要时间成长，而时间不会让荧变强，只会给所有人更充分的准备。

唯独荧自己，时间对她毫无意义。

她的冒险给了所有人足够的时间去准备，教团、愚人众乃至是过去的时间刺客，都获得了更加充足的时间。

显然荧也意识到了，她的冒险延续的时间，就是对方发展和实验的时间。

越是冒险，旁人的准备就越充足。

可她呢？

除了所谓的【眼中的沉淀】，她还能够从冒险中得到什么？

友谊？摩拉？还是权力？

她缺这些东西？

意识到这一点，荧立刻改变了计划，她要直捣黄龙，做出出乎预料之外的举动，来挣脱命运的束缚。

姜青并不看好。

神话之中有关命运的描述，往往是一种坚硬并且必然发生的东西。

北欧神话的诸神黄昏，作为神王的奥丁从一开始就知道了，甚至为了悖逆命运，早已开始了准备对抗命运。

但没有用。

你知道了，你准备了，你被命运碾过去了。

神话之中的命运，就是如此坚硬的东西。

你知不知道，努力与否，都不妨碍它在最后时刻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