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95-应该死(3/4)
“我们首先承认,在大众眼中,复活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只有某些人实在走投无路了,他们才会考虑所谓的死者复生。”
这是一切猜测的基础,即任何思维能力正常的人,都应该否定复活这件事情本身。
“其次,我猜你的父母应该并不是普通人,他们应该是有着相当学识的方士。”
这是第二个前置条件。
不是方士一脉出身,恐怕连所谓的孤辰劫煞命格都不知道。
就好像如果不是有一个重云,姜青也不会知道这个世界还有如同【纯阳之体】一样的特殊体质。
申鹤微微颔首。
从血缘的角度来说,她是重云的小姨,而重云是方士一脉的大少爷,天生【纯阳之体】的奇才。
所以申鹤的父母当然也是出身于方士一脉。
“好,那么最后一个条件,你觉得你那位明俊伯伯是否知道,复活是不可能的事情。”
申鹤明白了姜青话里的意思,“你是说,明俊伯伯有问题。”
她并没有回答,但也没有顺着姜青的话展开思索。
姜青假定了三个条件,然后他要从三个前置条件得到唯一的一个答案。
而幸运的是,这件事情并不困难。
“如果这三个假设全部成立,那么按照这份笔记,我们不难得到唯一的一个结论,不是吗?”
姜青带着笑意。
这个猜测很有趣,更有趣的是,和他无关,所以他可以随便看戏。
“什么结论。”
申鹤眼睛眨动。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说可能,你父亲手中的那份秘术,其实并不是他偶然得到的,而是有人主动送给他的呢?”
姜青继续错开脚步。
然而申鹤并没有给他机会。
她伸手握住了姜青的手腕,神色认真。
“我们假定的一个前提,就是大多数人都知道,所谓的死者复生必然是一场骗局,只有人们在走投无路,死马当活马医的时候,才会选择相信。”
那时候就无所谓相信不相信了,反正也没得选,随便尝试而已。
成功了最好,失败了···失败了才是正常状态。
“如果这个认知是正确的,那么我们就可以得到下一个条件,即刻意收藏或者研究【死者复生】相关术法的,心思必然不正。”
“这种东西肯定和收藏无关。”
姜青给出了第二个判断。
“我在璃月港,见过收藏古玩奇珍的,没见过有正常人收藏丘丘人的头颅的。”
“我也不相信,收藏邪术的人,会是单纯的收藏。”
这种【死者复生】的邪术,只会比所谓的丘丘人的头颅更加恶劣。
申鹤点了点头。
她在留云真君的古书之中见过相关的记录。
死者复生历来是各类秘术的禁忌,有太多人都有这种想法。
就和姜青说的一样,这么多的相关记录之中,但凡有一例成功的,它们也不至于全部消失在历史之中了。
你失去了重要的人,想要牺牲一个孤辰劫煞命格的小女孩。
那一位七星呢?一位仙人呢?乃至是一位魔神呢?
祂们能够找到多少个孤辰劫煞命格的人来置换自己所看重的人?
但凡生命能够用代价衡量,这个世界上有钱有权的人太多了,而且几乎没有封顶的时候。
你觉得自己归属于可以牺牲别人成全自己的既得利益者,可永远有更加富庶强势的人,会把你变成牺牲者。
这种事情闹大了之后,岩王帝君早就把有关【死者复生】的事情全部打为禁忌,严禁人们的研究和传播。
在这种情况下,收藏这种东西的目的就和姜青一样,绝对的目的不纯。
一般人就算再有收藏癖,也不可能在自己家里珍藏邪教宣传手册吧?你这么搞,我很难相信你是个好人啊。
“既然你认可了这两个条件,那么情况不就很明显了么?”
姜青拿起残破的笔记,话语轻松地念道:“原来是明俊私藏了能救你的书!我把书抢回来了,我按书上说的,唤来神明,奉上祭品…”
“这句话的背景是,你的父亲在失去妻子之后,曾经多方寻找,最后彻底绝望,把希望寄托在了【死者复生】的邪术上。”
“他会相信这个不足为奇,但你这位能够拿出邪术的明俊伯伯···该怎么说呢,你让我随便拿出来一份这样的秘术,我肯定是拿不出来的。”
这东西早就被打成禁书了。
姜青很难相信这纯粹是个巧合。
挺痛的。
申鹤的手掌纤细素白,唯独这份力道···几乎要折了姜青的腕骨。
然而姜青面色从容。
刺激一个人的防线,难免会遭到某种程度的打击报复。
姜青完全能够理解,并且愿意承担这份微不足道的责任。
“如果你认可了所有的前置条件,那么答案其实很明显了,不是吗?”
他并没有收敛,反而继续说道。
“一个人不可能随便拿出一份有关死者复生的秘术···你的父亲,至少在当时的环境之下,他已经彻底失去了希望和理智,所以他会相信这份秘术是可以尝试的。”
与其说是相信,不如说是···随便一次的尝试罢了。
他几乎无视了申鹤是自己女儿的这份事实,然后把申鹤的死划定在了可以承受的损失范围之内。
世界上一切行动的背后,都包含着利益的交割。
有些事情是无可奈何了,所以破罐子破摔,但牺牲女儿去拯救自己的妻子这种事情显然不算在内。
他这么做了,那么必然是预期的胜利超过了损失。
也就是说,他认为可能复活的妻子,超过了必然会死去的女儿。
唯一的例外是,申鹤不但没死,甚至还获得了神之眼,硬生生把邪灵给反杀了。
姜青自己都可以为这位父亲找到很多的理由,但其实没有必要。
人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
就好像九条孝行这狗贼,他做过的错事值得把他吊起来千刀万剐,然而事实是如果没有荧,他多半还能够继续留在那个位置上作威作福。
这充分证明了一个道理。
错误的事情不会因为一个人的地位变得正确,但会因为一个人的地位和身份而保持缄默,显得不那么错。
申鹤的父亲是同样的道理,他做过这件错事而在申鹤心中罪不至死的唯一理由,就是他给了申鹤一个不错的童年,赋予了她生命。
过往纠缠着申鹤让她无法轻易怨恨和仇视这个将她送给魔物的父亲,可她又不想原谅,于是只能彻夜难免,在梦中和魔物的倒影纠缠不休。
那不是魔物,而是年幼时期不想原谅,充满着仇恨的自己。
“你在给我寻找一个理由。”
申鹤颇为笃定地说道。
她不是笨蛋。
不过人的判断能力和见识有很大的关系,以她在山里修行的情况来说,能够看出姜青的“好意”已经算是直感超常发挥了。
姜青没有否认。
“这种问题扔谁头上都是差不多的为难。”他只是如此解释,“如果一个父亲并没有实际上的养育之恩,而仅仅只是给了他的女儿一个来到世界的机会。”
“那么在他做出了这样的事情之后,你理所当然地有选择杀死他的权力。”
可惜并不。
在母亲病重之前,申鹤的父亲是尽到了一个父亲的义务和责任了的。
他人生之中有关申鹤的错误,其实只有一次。
而也就是仅仅一次,就差点夺走申鹤的生命,以及连带着从那一天之后的十多年里,她夜不能寐,常年被梦魇侵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