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更大的规模，就要求于苍必须更加频繁地巩固韵律，但是好在王女在这个时候想明白了一些技术难题——只要于苍在制造冰城的时候混入一些特殊的灵子，就可以大大提高稳定性，进而延长冰城的稳定时间。

现在，虽然冰城的体积变成了原先的两到三倍，但是于苍进行加固的间隔反而延长到了两个月。

灵子，确实是一个方便的东西。

走在冰城的街道上，所有识虫在见到他的一瞬间就会趴下身子，以示臣服——对于他们来说，于苍那完整的韵律之躯拥有着莫大的威慑力。

现在，于苍在星天视域里待累了都会直接来到冰城，至于界影校区，已经很久都没有去了。

因为……那里现在很热闹。

每天都有来自四面八方的韵律之躯过来参观，和那些已经在星天视域里待了很久的前辈研究员们交流学习。

他于苍也是个名人，去了那里分分钟被认出来。

虽然他有能力让别人看不到自己，但是那里的老怪物毕竟很多，总有被发现的时候。

还是冰城好，人少，自在。

现在，装配了灵子假肢的识虫已经可以正式投入使用了……大量改造后的智慧识虫被送到了各个城市的协会手中，用这个手段来寻找那些拥有学习灵子天赋的人。

灵子的修炼方式王女也没藏着掖着，直接在协会内部公开，确保每一个拥有天赋的人都能够找到学习方式。

虽然灰色魂卡就是被魂卡化的灵子体系，是一个限制更少的平替，但是真正直接掌握灵子，也是有着众多好处的，可以去寻求更高的上限，更别说还有星械库这个刚需在。

不过很可惜，学习灵子的天赋真是太罕见了，于苍听说，就连段峰都没有这种才能，放眼全炎国，能学习灵子的也就那么寥寥几人。

说起来……似乎这次要去的牧都，就有一位已经开始学习灵子的人来着。

于苍想到了一个名字。

赵央。

那个十四岁就做出传世魂卡，差点开创体系的天才。

他做出的魂卡……很有意思。

于苍看过他的论文，很惊艳，虽然当年戛然而止，但是从现在的视角，于苍看到了一个很熟悉的东西。 仪式召唤。

这个天才，摸到了一个新的召唤方式的门槛。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那篇论文之后，就再也没有看到后续了……而那篇论文离仪式召唤真正面世也还有相当长的一段距离。

在没有找到后续之后，所有人都觉得那张魂卡只是理论上存在体系，实际上没有什么操作的可能，所以也没有太多的人去关心。

寒假的时候，传来了赵央拥有修行灵子的天赋的消息——这个天才已经沉寂很久了，俨然沦落成了一个普通人，现在，灵子或许会给他带来一些新的可能性。

于苍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闪烁着光芒的灵子在指尖上不断起舞，看上去煞是好看。

“灵子……按照王女的推算，照我现在的进度，再过半年左右，星械库就会为我敞开。”

作为无名帝国的战争兵器，于苍很期待见到星械库重新降临的样子。

一路走走停停，很快，于苍就来到了王女“工作”的地方。

冰城似乎已经变成了王女的家。

令于苍意外的是，这次来到这里，竟然没有看到王女在工作，而是坐在一旁的房顶上……看着头顶的星空。

星神意志就坐在她的旁边，巨大的身体就算坐着，也比整栋房屋都要高。

星神虽然不怎么说话，但其实还是很热情的，来到星天视域之后，一直在试图找事情干。

但是……界影将所有的任务都包揽下来了，星神想插手都插不上。

再加上他确实不擅长这些，所以现在已经沦落到在冰城陪王女玩耍了。

不过，这也确实是他擅长的，毕竟在来到古都之前，他就在神都陪伴了王女一万年之久。

以前每次于苍过来，王女都在忙着识虫的事，现在这个样子倒是少见。

想到这，于苍轻轻起身，登上冰做的房顶，来到了王女身边。

“在想什么？”

“啊……于苍，你来了啊。”

王女怔了怔，而后起身，轻轻施礼。

虽然意外，但是一举一动都符合礼仪，优雅而从容。

“我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最近没什么需要我特别盯着的东西，就容易一个人出神”

“辛苦了。”于苍轻声道。

他看着王女的神色，忽然开口问道：“可以的话，和我说说吧，作为朋友，倾听也是我该做的，不是吗。”

“……”王女沉默片刻，“你要背负的东西已经很多了，我不想再影响你的心情。”

“什么话。”于苍直接拉着王女坐到了房顶，“你看我整天乐呵呵的就知道，我根本没什么压力。有话说就行了，我们是朋友对不对？”

“……那好。”

王女深吸了一口气，而后缓缓开口。

“其实……从圣都回来之后，我就一直在想一件事。”

“什么？”

“你说……假如帝星成长的代价就是不断失去身边的一切，那你说，哥哥他……当初知不知道这一点……”

听到这话，于苍神色稍动，嘴角的笑意也随之稍稍收敛。

王女说完这句话就陷入了沉默，她抱着自己的膝盖，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于苍已经知道王女在介意什么了。

他知道，王女当初是跟着她哥哥来到了蓝星，而来到这里的目的……自然就是找到陨落的帝星，让帝星重新成为她哥哥的命星。

一时之间，于苍张了张嘴，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沉默片刻后，王女再次道：

“有关帝星，帝国无数年来已经做了许许多多的研究……基本上，关于其力量的性质和代价，应该不会有什么疑点了，所以……哥哥他应该是知道这个代价的。

“也就是说，他来寻找帝星，已经做好了……牺牲我的准备。”

短短几个字，王女的语气已经无比沉重。

半响，于苍才道：

“……说不定他也被蒙在鼓里呢？”

“那……是我父王骗了他，对吧？”

“……”

王女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意，和平日里那些急剧礼仪性质的标准笑容不同，这抹笑容很轻，看上去格外易碎。

“而且，哥哥他也不存在不知道这一点的可能，帝国召唤帝星的仪式就已经意味着……哥哥他必须全都知道。”顿了顿，她又道，“其实我理解，但……他们瞒着我。”

“……”

于苍开始感觉到了棘手。

这个心理，他真的不好安慰。

“于苍，你知道吗。”王女的身子缩了缩，“从圣都回来之后，我努力地将那段路程上的所有记忆都回想了个遍，但……没有，我不记得哥哥的脸上有一丝一毫的迟疑。他对帝星的追求永远都那么迫切，那么毫不犹豫。”

于苍叹了口气，伸出手，拍了拍王女的肩膀。

“我知道，帝星的成长需要很多个像我这样的‘祭品’，但，假如哥哥真的找到了帝星，我大概会是倒在他面前的第一个人……对吧，于苍？”

王女的嗓音已经能够听到轻微的颤抖，。

“我现在才知道，我一直在期待的，那个哥哥消灭所有荒后和我一起回到帝国生活的未来……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一旁，星神投来厚重的目光，他没有说话，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默默注视着王女的背影。

“……存在的。”于苍轻轻道，“我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但是现在，命运已经被改写了，我走的路，不会有祭品。”

“于苍……”

王女抬起头，明明灵子身躯没有流泪的功能，但于苍就是有一种感觉，她在哭。

“我不介意牺牲的……我真的不介意，哥哥和父王都是很伟大的人，我甘愿成为他们的踏脚石，但是……但是我……”

王女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她忽然感觉，这个时候自己怎么说都会显得很矫情。

“我知道，被骗的滋味不好受。”

“于苍……”王女张了张嘴，嘴唇轻轻颤抖，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是最终没有开口。

“怎么了？”

“没事。”她深吸了一口气，“谢谢你，于苍，愿意听我说这些……我已经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