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里一直很平和，不论是进球和丢球，他表现的都比较淡定，足球就像是他生活里的一点点缀，是奢侈品，不算是必需品。

戴着眼镜的情况下，方天硕对于能够上场比赛踢球已经和满足了，至于更深层的东西，他不怎么敢想。

“他的这种踢球方式也不奇怪，在足坛里，有很多这样的球员，他们的身体素质一般，速度一般，甚至实力也一般，可是唯独意识一流，在前锋的位置，总是可以出现在别人想不到的地方，进球效率很高。只不过，现在的这种球员已经越来越少了。”

申水教练示意清洁工大叔不用站着，和其他人一起坐下，这样大家聊天比较轻松一些。

申水教练抬着的脖子有些酸痛，小卖部大叔绕到了他的身后，给他揉捏着，着急的说道，“轮到我了，轮到我了，嘿嘿。”

清洁工大叔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然后对着小卖部大叔说道，“那就你来吧！”

“嘿嘿，老爹，我要说的那个是方影，我去，他的点球射门竟然把我骗过去了，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

“我是让你评价，不是给你答疑解惑，不过，据我所知，这个叫做影球，是他们根据队长柳不言的影传改进过来的，其实就是一种小技巧，看穿了，也就没什么了。”

申水教练其实对于小卖部大叔的那个扑救很不满意，方影的射门虽然出其不意，可是按照他的能力，本应该很轻松的把球给扑救出去。

听着教练把这个球说的那么简单，小卖部大叔有些窘迫，自己也是后来才弄明白了这球的技巧，的确是像教练所说的，只要看穿了，这种技巧，很好破解的。

小卖部大叔本来诚意满满，想要给教练捧场，可是没想到，教练话里话外的对自己表示不满，顿时不说话了。

申水教练对于肩上的揉捏力量减轻了很不满意，勾了勾自己的小手指，示意小卖部大叔用点力。

小卖部大叔不由的加大了力道，面对小卖部大叔不怀好意的报复，申水教练不为所动，神态自若。

“教练，我觉得那个小子不错，虽然长得不咋地，可是大局意识不错，其实是个中场的好材料。”三个中场球员里面的矮个子球员说道。

他说的那个人是刘沾，在团队配合的时候，十木亥自然是球队的第一核心，可是刘沾却成为了他的第一副手，几乎所有的战术到了刘沾这里执行的都格外顺利。

同样作为中场的矮个子球员一直在关注刘沾，认为这样的一个球员理应从后卫的位置提到中场。

教练摇了摇头，显然不认同他的说法，“你说的不错，可是，正是因为他的大局观，所以他的最佳位置反而是后卫，在接下来的城际杯赛里，我准备用这几个球员首发，你们觉得怎么样？”

“这个？”

矮个子球员没有答话，不是因为教练驳了自己的想法，而是对于教练的决定有些想法。

城际杯赛作为春城一年一度的大型赛事，他们自然都很熟悉，尽管他们年轻的时候没有参加过，可是也作为嘉宾球队和高中的一些球队切磋过。

高中队伍的实力参差不齐，有些高中的确是很强，虽然过去了十几年，可是大家看城际杯赛的习惯一直保留了下来。

明业高中，从来都没有进入过决赛，总体实力在春城算不上多强，眼前的这些学生虽然赢了今天的比赛，可是如果城际杯赛的时候，让他们首发，可就有点开玩笑了。

“老爹，你说的不是真的吧？就这些小崽子，怎么能在城际杯赛里商场呢？十木亥和西门玄几个人也就算了，其他的可都是新人啊。”

在明业高中待了十几年，小卖部大叔从来没有把自己当外人，直言不讳。

其他的大叔们虽然没有开口，可是他们的眼神已经暗示了，他们都认同小卖部大叔的话。

“是啊，教练，咱们足球部不是没有球员，我刚刚注意到了，那边有几个高三的学生，实力应该比他们要强的多吧？”

清洁工大叔实为数不多敢于说实话的球员。

申水教练摇了摇手，“我们的队伍人数太少了，城际杯赛又是两回合制，以我们球员的体力，没有办法每场比赛都满勤。”

“那也不能用这些人轮换啊，首场比赛都是很重要的，开个好头很重要，所有的球队都会卯着劲拿下开门红，至少第一场比赛，得让那些高三的上啊。”

“我觉得可以，他们毕竟可是赢了你们的球队，既然可以赢了你们，自然也可以踢城际杯赛，对吧？”

申水教练这话丝毫没有给大叔们留一点情面，说的直白而露骨。

顿时无地自容的大叔们一个个都低着头，不敢再争辩，他们总算是明白了，教练虽然是想要听他们的建议，可是真正落实的时候，教练根本不会采用他们的建议。

双方球员的意见相左的时候，教练肯定会坚持自己的选择。

一时间，大叔们都不明白教练把他们给摁在这里的意图了，按理说，比赛结束之后，他们应该失去了原本的作用，如此看来，教练肯定别用用意。

小卖部大叔平时虽然大大咧咧，可是这一次反而学聪明了，不再一味的去否定教练的用人和战术，开始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申水教练给他们介绍自己的用人原则的时候，小卖部大叔微微点头，眼神也提醒着对面的那些大叔们赶紧给点反应。

教练在说球队今年的夺冠目标的时候，小卖部大叔若有所思的大幅度点头，态度已经接近奉承。

然后，大叔们这里就出现了有意思的一幕，教练在缓缓的开口着，大叔们摇头晃脑的聆听。

此时给申水教练打上一道金光，那就是讲座的佛陀，下面的都是听讲之人。

渐渐的，小卖部大叔他们都被教练轻描淡写的演讲给感染了，眼神迷离，情绪平和，众人像是散布在迷雾当中，每次听到教练的大道之音就频频点头。

果然，小卖部大叔的这种方法使得教练开心了很多， 他的话朴实平淡，偶有微笑，对于这些大叔们来说，已经是莫大的欣慰了。

今天，他们一直在让申水教练失望，这是第一次，大叔们觉得自己在教练的面前表现的还不错。

心里有了欣慰，众人也就一片祥和，对于申水教练所说的每一句话，大家都觉得是有道理的。

“你们也看到了，我们学校的足球部球员稀少，还被五人制足球部分流了很多的球员，同样被分走的还有很多的球迷。学校更是以学习为由，限制了球迷的数量，所以，每次我们出去比赛的时候，都只有寥寥几个人去呐喊助阵。主场的球迷甚至都不如人家客场来比赛人数的三分之一。”

“哎呀呀，真是可怜啊。”

“都怪着惨无人道的学校，扼杀了孩子们追求梦想的权利。”

大叔们在申水教练说完刚刚那话之后，都在义愤填膺的表达着心中的不满，教练似乎对于足球部这样的情况有些着急，语气里唉声叹气。

大叔们顺着教练的情绪，同样一个个觉得不公平。

“其实也不能怪学校，学校的学生能有多少人？喜欢足球的又能有多少？这 东西还是要靠自愿，总不能逼着别人去给球队加油吧？我们现在满打满算也就一百个球迷，其中还有一多半是友情帮忙，其实对于足球部不是特别感兴趣。到时候，这一百个球迷也不知道有多少可以跟着去客场。”

“对对对，不能怪学校，这要是这个学校的本身足球风气不够，现在着实不好办啊。”

“像是麒麟高中的那种学校，本身占地面积大，学生多，足球又是他们学校的图腾，几乎人人踢球。球迷加起来起来至少几千，客场也有一千多。这么一对比，的确是有些差距。”

“足球有时候也是和球迷的加油助威有关系的。这么点人手的确是有点少了。”

这时候，申水教练本来眯缝着的双眼缓缓睁开，扫视着眼前的这些人，发觉他们都在一味的迎合自己，意识到机会来了。

“今天的比赛本意是想要让你们帮助球队训练的，可惜，你们状态不佳，不过，马有失蹄，我也理解你们，不用放在心上。”申水教练说完了最后的前奏，那些大叔们顿时激动的泪流满面。

教练果然是宽宏大量，竟然没有怪罪自己，大叔们心里涌过了一道道暖流，沉浸在感激的情绪当中。

“你们都是我的学生，这么多年过去了，看到你们都有了新的朋友和家人，我很开心。知道你们过得很好，我也就放心了。”

申水教练这一番话说完，大叔们心头一震，眼泪都快要抑制不住了，即便是最为理性的上市公司的老板，也都眼角噙泪，多年的感情在这一刻就要化为纯粹的泪珠。

“所以！我今天有一事相求！”

申水教练很满意大叔们的反应，时机已经成熟，该说的话，此时说出来正好。

“今年的城际杯赛，希望你们可以携家带口，全家无论老幼妇孺，亲戚朋友，只要是能够有点交情的人，全都叫来给我们足球部加油助威。”

大叔们还沉浸在感动当中，习惯的对于教练的话点头顺从，可是忽然惊醒，彼此看了看，顿时有些懵！

“尤其是你，公司开的那么大，手底下员工没有一千也有几百了吧，可以动员他们一下，到时候来个几百人就行了。还有你，你每天送垃圾，认识的人不少吧？把他们都给叫来，热闹热闹。”

丝毫不顾大叔们错愕的表情，申水教练接着说道，“你们三个，怎么说也是混业余球队的，队友们可以都来吧？”

剩下的那个二十出头的球员，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教练会怎么对自己开口，因为从本质上来说，自己不算是教练的徒弟。

“你，你叫上你爸...”

年轻人正在愣神的瞬间，结果被点名了，忽然想到了什么，赶紧开口提醒道，“教练，我爸他在医院呢。”

“哦，我倒是忘了这个，那就算了，不过，你应该有同学吧？可以叫上过来帮忙。”

申水教练的这番话说的很快，大叔们基本都没有反应过来，剩下了一个小卖部大叔，顿时 意识到不妙。

在申水教练的身后，一点点的离开，结果还是被教练给叫住了！

“教练，你可别看我，我自己去看球可以，可是拉人，我真的不行。我的主要活动圈子就是家里和学校，不认识别人的，嘿嘿。”小卖部大叔先发制人，提前解释道。

“算了，也就不为难了。”申水教练摇了摇头，这让小卖部大叔顿时看到了希望，可是教练话锋一转，“学校里就算了，可是你平时也踢野球吧？球场上也认识不少的人，到时候可以叫来。你们也都是，平时都没少踢球，总有一些认识的人。”

清洁工大叔听的有些抓狂，原来教练在这里等着自己，亲戚朋友也就算了，野球场的那些人一般都是萍水相逢，况且他们大部分人都是麒麟高中的球迷，怎么可能听自己的，去支持一个不知名的球队？

可是之前酝酿的情绪都到了这里，真的不好开口拒绝。

申水教练这个时候就像一只老狐狸一样，之前所有的铺垫全都是为了这一颗，终于要得逞了，嘴角微微撇了一下。

上市公司的老板一看教练这副模样，顿时有些无奈。

自己年轻的时候，教练的年纪就已经很大了，不过那个时候的他认真严肃对待事情一丝不苟。

自己如何也想不到能够在有生之年看到教练的顽皮模样。

教练年轻的时候长相是非常凶恶的，当然了，也和他的性格有关系，在球场上动不动就与人挑衅，被他击败过的人不计其数，很多球员甚至都已经对他产生阴影了。

每场比赛开始之前，只要首发的大名单里面有他，对方的球队里面总有几个人会发挥失常。

教练还偏偏喜欢挑衅那些实力很强劲的球员，有一些球员心理素质可能不是很好，和他较量过之后状态就一再的下滑。

可以说在教练的那个时代，有很多的球员都是因为他而渐渐地失去踢球的信心状态，一旦失去了之后，就很难再找回来，之后蹉跎几年，也就早早的退役了。

然而天道好轮回，教练在自己职业生涯最为巅峰的时候，却在一场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比赛当中，非常罕见的失去了理性，不断的和对手的那个球员进行较量。

对方的那个球员，不过是一个业余球员而已，很多人都不知道为什么教练非要和他较真，可是那场比赛的结果的确是令人惊讶。

更让人惊讶的是，那场比赛结束之后，教练的状态就一去不复返了，和很多其他的球员一样，状态下之后持续了几年，也就早早的选择了退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