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你承认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就像是你所认为的那样，当年的确是我对不起你，如果你想要道歉的话，那我现在可以让你如愿。”

申水教练说完了之后，在足球部的队员们惊愕的表情当中，缓缓的站了起来，然后对 面前的教导主任深深鞠躬。

“你这是要做什么？”

教导主任似乎也被惊吓到了，尤其是看了看周围的队员们，他们此刻的眼神似乎已经可以杀人了。

“你是想用这种方式来让我妥协吗？那你真的看错我了，这一次我是来真的，你们足球部绝对不能有高三球员的存在。”

教练就在自己的面前鞠躬，教导主任的心里其实很紧张，颇为忐忑。

要知道自己面前的可不是普通人，他是一个年纪比自己要大的老年人，而且身份也不同寻常，曾经是自己的老师。

他现在对着自己鞠躬，完全是把自己推到了不仁不义，不忠不孝的境地。

“想不到您老还是跟年轻的时候一样，喜欢把自己的思想强加到别人的身上，根本就不会去考虑别人到底愿不愿意！”

眼看着教练还没有抬起头来，教导主任有些坐不住了，起身之后，几乎有些歇斯底里的说道。

申水教练缓缓地挺直了，身子抬起来头，看着眼前的教导主任。

“如果我的行为给你造成了任何的困扰，那我只能表示抱歉，但是当年所做的那件事情，的确是我错了，我现在正式给你道歉。”

“道歉有什么用，难道任何人做错了事情之后只是道个歉就可以了？”

对于足球部那些队员们的眼神已经不管不顾，教导主任这个时候的情绪似乎受到了很大的波动。

在足球部队员们的眼中，眼前的这个人已经不再是沉稳干练的教导主任，而是一个肆意发泄自己情绪的普通人。

“不管你接不接受？我都要道歉。我的这部分已经做完了，接下来就是咱们今天的事情了。”申水教练面无表情的说道。

“我当然不接受，绝对不会接受。如果不是你现在的我，怎么可能只是学校的一个小小的教导主任？我应该考上一个更好的大学，然后出国留学，然后功成名就的回到这里。可都是因为你，这一切都没有能够实现。”

在足球部的队员们看来，现在的教导主任已经完全沉不住气了，他似乎已经被当年的那件事情带跑偏了。

对于曾经发生的那些不愉快的事情，提到的越多，情绪就会越糟糕。

申水教练不再说话了，朝着身后退了一步，缓缓坐下，只是一双眼睛一直都在盯着教导主任。

曾几何时，在自己所执教的一些高中里，眼前的这个教导主任几乎是天赋最好的一个球员。

可是，他的天赋虽然很强，但是未来的路已经被父母给安排好了。

他的学习成绩非常好，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的确可以考上一个很好的大学，所以他的父母坚决反对他继续踢足球。

那个时候的教导主任性格有些沉闷，一切事情都喜欢听从父母的。

这也和他父母从小对他的教育有关，基本上都是高压政策，导致他非常容易顺从。

无意中见识到了他的天赋之后，自己果断的邀请他加入到足球部，但是却被他拒绝了。

年轻时候的教导主任，对于足球的感情虽然很深，但是他在做选择的时候，毅然而然的选择了学习。

自己那个时候刚刚成为教练，经验不多，总是觉得，既然是好的苗子，就应该千方百计的培养。

所以稍微使了一点小手段，把他给挖到了足球部。

来到了足球部之后，他果然表现出了与众不同的足球天赋，很快就成为了球队的主力，渐渐地，已经成为了高中足球部的当家球星。

那个时候，自己以为他已经真正的彻彻底底的爱上了足球，将来一定会走职业足球运动员这条道路。

然而，自己和他的蜜月期只有短短的一年，到了高三之后，他的父母对于他的学习要求更加严格。

直接断绝了他一切的户外活动，所有的时间都只能用来学习，那个时候的他，对于足球已经有了感情，所以经常会偷偷的跑出来练球。

自己作为老师，他作为学生，两个人之间的感情日渐深厚，几乎无话不谈。

那个时候自己曾经承诺过他，只要按照自己的方法进行训练，将来一定能够成为职业足球运动员。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只要能够代表自己所在的高中参加全国大赛，取得好成绩，自然能够得到职业足球俱乐部的情人。

可是球队在最关键的比赛当中，莫名的输掉了比赛，至此，他通往职业足球运动员的道路彻底没戏了。

自己也没有想到，球队一开始都很顺利，怎么在最关键的时候，竟然输掉了比赛？

本来自己已经联系了几家职业足球俱乐部，想要让他去试训，但是在输掉了比赛之后，没有任何一家足球部愿意给他这个机会。

年轻时候的教导主任心灰意冷，要知道那个时候距离高考已经非常近了。他的学习成绩虽然保持得还不错，但是因为受到了这次打击，他在高考当中发挥失利。

这一切的一切都源于自己当初的那个承诺。

听说，后来的他去了一所师范学校，虽然自己也努力的想要找到他，帮助他继续训练，继续追逐梦想，但是却一直没有成功。

没想到几十年过去了，两个人竟然会在这里见到！

后来的自己才明白了，原来给别人一个承诺是如此的简单，可是想要兑现承诺，永远都比想象中的难很多。

兑现承诺的过程中，总是会有各种各样的阻碍和意外，有时候还需要一些运气，甚至命运选择和你开玩笑的时候，你很难与之抗争。

就像是自己当年输掉的那场比赛，主场优势，纸面实力强于对手，赛前有着足够的休息时间，而对手才休息了一天，来看比赛支持球队的球迷格外的多，天时地利人和全都占了。

所有人都觉的这比赛稳赢了，开场之后，球队所表现出来的状态也是自己想要的，积极的拼抢，无限制的跑动，压着对手一直打，丝毫没有因为对手的实力而轻敌。

综合所有本该胜利的因素，可是那天偏偏输掉了比赛！

还记得回到更衣室的时候，自己什么也没说，因为说不出什么来，队员们的表现已经足够优秀，所有的射门都在门框范围内。

可对手的门将和横梁立柱竟然把所有的射门都给挡住了！

那场比赛，球队创造了一系列的记录，击中横梁门柱次数单场最多，射门次数，射正次数单场最多，控球率高达百分之八十多，球队甚至已经压制的他们前锋都回去当左后卫了。

对方的门将成为单场扑救次数最多，扑出威胁球最多的第一人，最重要的是，对手只有一次角球的机会，结果就打进了！

绝杀之后，对方成功的晋级了下一轮，可是他们下一轮立马被对手大比分给屠杀了，而原本被看好晋级下一轮的自己球队，却永远的失去了机会。

更重要的是，球队的队员们彻底的失去了去俱乐部试训的机会！

多年后，自己一直在考虑那场比赛是怎么输掉的，可是除了运气的原因，实在是想不到其他的了。

可是那场比赛让自己明白了一个道理，承诺这种东西，绝对不能轻易的允诺。

后来到了足球学校执教，不论是多么天赋绝伦的球员，自己都会很理性的看待，不会区别对待。

不考虑家庭背景，不考虑天赋，每一个学习的球员，自己都会尽心尽力的教导，可是绝对不会偏袒任何一个人，也不会给学生或者他们的家长任何承诺。

也知道学生们私底下都叫自己铁面狐狸，自己倒是也不在意，因为自己明白了，没有人可以轻易的决定或者改变别人的命运。

作为教练，要做的事情是引导学生做出选择，而不是强行干涉！

就像是十木亥，这么多年来，他是唯一一个对于足球部有着纯粹激情的球员，自己当然很珍惜，可是断然不会强迫他放弃学习，一心一意的专注成为职业足球运动员！

所以，在五人制的场地里，自己问了他一个问题，希望他可以早日做出选择。

眼前的教导主任就是缺少了选择的机会，试想，如果他当初有的选，也许现在会不一样！

自己其实也听得出来，他所说的那些出国留学的机会，都是气话，他之所以生气，不是因为这些，而是因为自己没有让他成为职业足球运动员。

当时的自己保证了会让他去俱乐部试训，可惜最后失败了。

所以，他因为这样的原因来埋怨自己，自己是完全接受的，所以才会诚恳的和他道歉。

只是，一码事归一码事，当初的事情是自己对不起他，不是身后的足球部，他如果想要报复，应该针对自己。

“是我对不起你，你本该值得更好的生活。”申水教练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有秃头的知识分子， 他到底还是成为了他父母期待的那种人。

“我现在过得很好，可以管着一大票的学生，而且可以教育他们，千万不要去做那些虚无缥缈的事情，这只会影响了学习，影响前途！”

教导主任这话明显是说给足球部的那些队员们听的，只不过，队员们此时全都站在了申水教练这里，对于教导主任的话无感。

申水教练明白教导主任又在用他熟悉的手段来动摇军心，也不在意，学生们的工作，王平会处理的妥妥当当，自己完全不需要担心。

不禁有些感慨，年轻的时候，眼前的这个教导主任同样是和陈风这些人一样的意气风发，年少的热血从不缺乏，可是现在的他已经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和学生们斗智斗勇上面，可谓唏嘘不已。

教练的表情很快就被教导主任给觉察到了，摸了摸自己的厚边眼镜，眼睛后面的眼睛已经没有了神采，略微有些驼背，头顶上面的假发遮不住脱发的痕迹。

“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的样子很惨？是不是觉得我的生活很失败？是不是觉得我每天盯着学生们的样子很猥琐？可是，我告诉你，这是我的工作，我现在不喜欢足球，我喜欢的是管理教学，我这叫做干一行，爱一行！”

教导主任此时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性，肆意的宣泄自己的情绪，无论是申水教练还是足球部的队员们，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听着。

“你们这些学生也是，为什么不好好学习？为什么要辜负你们父母的期望？尤其是高三的，现在竞争的压力有多大，你们不知道吗？本科生遍地都是，你们不争取考个好大学，将来怎么就业？不要看不起我现在的工作，你们将来未必有能力，有机会做到我这个位置！”

偌大的食堂里，偶尔有过来打扫的清洁工经过，听到了教导主任的话，小声的附和道，“现在的孩子哟，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老师管你们，说明在乎你们，我当初就是被老师放弃了，现在得给你们这群兔崽子打扫。”

陈风顿时笑了，觉得眼前的这清洁工大叔实在是有意思，跑了过去，扶着他的胳膊说道，“大叔，您就别添乱了，我们这是在谈判呢！再说了，清洁工有什么不好，没偷没抢靠自己的努力吃饭，叔，我们都是敬佩您的，你老快去别的地方打扫吧！”

“你个兔崽子，多听听你们老师的，你话说的漂亮，要是有能力，有选择，谁愿意做清洁工？”大叔直接甩开了陈风，手里的大笤帚在陈风的脚下扫了几下，陈风赶紧躲开了。

小小的插曲没有影响到教导主任的情绪释放，依然在不断的咆哮着，歇斯底里着，所有人都在承受着他的狂风暴雨。

教导主任的情绪越发的激动，眼镜时不时的滑下来，唾沫星子乱飞，头上的假发隐隐有脱落的迹象。

足球部的队员们本来只是低着头默默的承受着，毕竟，教练不说话，他们也没资格开口。

可是，有几个人不经意的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教导主任的发际线隐隐约约，差点没有忍住直接笑出来。

陈风从后面走到了队伍里，察觉毕奇有些不对劲，两只手紧紧的抓着裤边，脸上的表情有些扭曲，时不时的抬头看着教导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