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关灯
上一页 回目录 收藏 下一页

第三百五十章 春天该很好,你若尚在场(2/3)

外公那边他已经跟杨柳去过了。

去的时候发现李老比他们来得更早,墓前早已经被打扫得一尘不染,一捧菊花安静地躺在碑前。

苏成意细细一看,菊花的枝叶里还藏着一个红封,似乎是压岁钱。

这一切都体现出李老是真的心念旧友,无时无刻。

苏成意曾经以为现代社会,像从前那样高山流水伯牙绝弦的故事已经绝迹,但现在看来,的确是真的。

正是: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外公这边时常有人记挂着,苏成意感到宽心,但也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何悟非为了游戏工作室的事情,这个春节选择留在了京城加班。

那么,他就不能去给许知寒扫墓了。

虽然何悟非自己从没提起这件事,但苏成意总是觉得,他肯定惦记着这件事。

但又没空回来,估计都忧心很多天了。

好在临近开学之前,自己终于想起了这回事。

今早跟何悟非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他果然是非常激动,连连道谢。

担心苏成意不晓得上香的流程,他反反复复唠叨了好几遍,每一遍都会携带一长串的感谢致辞。

苏成意启动车辆,引擎的声音低沉,像一只初初苏醒、压抑呼吸的巨兽。

优雅的车身弧线拐出弯弯绕绕的小巷口,在平整宽阔的城郊大道上,迎着阳光被镀出金色的光圈。

蓝牙连着车载音箱,《私奔》的前奏响了起来。

“把青春献给身后那座辉煌的都市,

为了这个美梦我们付出这代价.

一直到现在,我才突然明白,

我梦寐以求,是真爱和自由。”

在这样好的天气里开车,原本就是一种极致的享受。

明媚的阳光,宽敞无车的郊区大路,更别说开的还是阿斯顿马丁。

苏成意熄火下车,心情莫名很好。

比起上次大雨的时候开牛叔叔的小白车,简直是两个极端。

墓园前一段距离的马路边有家小卖部,看来最近扫墓的人不少,蜡烛、香、纸钱炮仗这类物件都是单独拿出来,摆在门口最显眼的位置的。

苏成意看了一眼旁边悠哉悠哉晒太阳的老板,开口问道:

“老板,这些都买两份。”

“小伙子,烧纸钱哪有份份的说法?有多少孝心就烧多少咯。”

老板的笑容很有些奸商的味道。

也是,一年估计就这几天生意好点了。

苏成意原本还想买瓶矿泉水的,但只是看了一眼生产日期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可以把揣测里的估计去掉了。

不过也无所谓,那就多买一点了。

说来说去也只是一点心意。

苏成意拎着两大袋子东西,凭着记忆往墓园里走。

第一次来这里,还是因为要整治彭老头这个老登儿。

事实证明他的计划还算是成功。

彭老头现在也收敛起了从前那副趾高气扬不配为人师的模样,成了个老老实实教书,但不育人的普通老头。

苏成意在电话里对彭老头说的那句:

“跪下,你要为许知寒的死负责。”

似乎真的起了功效。

可是尽管如此,许知寒也还是离开了人世。

生命中总是会有些这样的遗憾,是始终无法弥补的。

苏成意仰起头,看着树梢间穿透的阳光细碎地洒落。

一路走过来,许多墓前都有清扫的痕迹,鞭炮的纸屑纷飞散落四处,蜡烛燃烧殆尽后留下形状不规则的烛泪。

也许只有一年之中的这个时候,这里才会短暂地热闹起来。

天气好,再加上有人来过的痕迹,让整个墓园少了些之前的萧瑟气息。

苏成意记忆力很不错,准确地在杂乱的布局分布中找到了属于许知寒的方寸之地。

墓碑上的黑白照片虽然颜色冰冷,但女孩儿的笑容却很温暖。

苏成意沉默地站了一会儿,像是要替何悟非多看她几眼似的。

如果许知寒没有碰到那些糟心的事情,如果她活到现在,说不定已经成了小有名气的女明星。

又或许她没有那么顺利,只是成为了普普通通的钢琴老师;又或许她改行了,选择了安安稳稳地读完大学,出来做个普普通通的小职员.

但她一定是快乐的,像个小太阳。

那么何悟非也不会在后悔和悲伤中蹉跎那么久,差点把自己活成一缕孤零零的游魂。

他们一定会在一起很久,一起弹琴,一起去看海。

夕阳西下,海风吹拂的时刻,何悟非心里早就将身边的女孩纳入余生全部的计划,而许知寒或许会想身边这块木头什么时候才会开窍跟她告白.

不能再想了。

苏成意低头,轻轻叹了口气。

他蹲下身,按照何悟非的交代,点燃蜡烛。

借着蜡烛的火,纸钱很快燃烧起来,化为灰烬在风中纷飞飘扬。

这样的流程倒是简单,只不过何悟非还有另外的交代。

那就有些为难人了。

“意总,许知寒她很爱聊天,以前上课的时候,就总因为忍不住跟我讲小话而被老师骂。

后来次数多了,宁愿传纸条也要坚持聊天。

以往每次我去扫墓的时候,都会跟她说说话,这次我回不去,就只好拜托你了。

随便聊点什么都行,她会好好听的。”

何悟非字字恳切。

苏成意却对此感到非常为难,别的什么都好说,就这一点,实在太难为他了。

他这种跟熟悉的人待在一起也会半个小时憋不出来一个字的性子,要他跟陌生人聊天,还是单口相声,不亚于承受酷刑。

“拜托你了意总。许知寒她自己呆了那么久,一定很想听人说说话。

她就算变成了鬼,也是一只话痨鬼。”

“.”

这句话杀伤力实在有点大了。

苏成意最后还是没能把拒绝的话说出口来。

于是他蹲在地上,一边烧纸钱,一边在心里措辞。

“咳,许知寒,你好。我是苏成意,何悟非的朋友。”

他说话的语气正经地像是在做论文开题报告。

这时候如果有人路过的话,多半是会忍俊不禁笑出声的。

蜡烛的火光像是在回应他似的,随风摇曳了两下。

苏成意一愣,随后继续进行一个人的碎碎念。

“何悟非最近过得还不错,我帮他找了事情做。

今年没回来看你也是这个原因,所以作为剥削员工的万恶资本家,我代替他过来了。

他实在是忙得不得了,晚上估计都没时间胡思乱想,脑袋一沾到枕头就睡着了。
上一页 回目录 收藏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