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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5章 卢龙告危(万字大章)(3/4)

面对他的安抚,诸将虽然都不再抱怨,但心底却始终觉得有些不服。

王式看在眼底,自然知道他们在不服什么,故此询问道:“围城这一个月来,我军死伤多少,还有多少弟兄能上阵?”

“阵殁一千二百余,伤残四百余,尚能调动八千三百余人。”

鹿晏弘作揖开口,王式听后点头:“我军死伤都如此之多,城内葛从周所部必不好过。”

“诸位不必焦躁,等待我军火药抵达,便可破城。”

王式的话,总算将他们安抚了下来。

只是在他们抱怨的同时,淄川城内的情况也并不好。

“额啊……”

“杀了我吧!杀了我……”

漆黑的巷内,葛从周听着耳边传来的凄厉哀嚎声,心里止不住的抽搐。

汉军的几次进攻虽然都被击退,可死伤的兖海军将士却不是个少数。

“节帅……”

两名将领走到葛从周面前,葛从周抬头,二十多岁的脸上却充满了沧桑。

“还能救吗?”

面对他的问题,两名将领摇了摇头:“大多都是血崩,还有伤口腐烂,救不了。”

葛从周闻言,低头沉默片刻,末了才下定决心:“给个痛快吧!”

他心里在说出这话时十分难受,毕竟这些都是他锤炼了两年多的老卒。

见他话音落下,两名将领转身前去下令,不多时巷内两侧屋舍中便传来了剁骨肉的声音,凄厉的哀嚎声渐渐消失。

片刻后,两名将领重新回到葛从周面前,葛从周开口道:“我们现在还有多少可用之兵?”

“不足七千……”

“弟兄们的士气不佳,尤其是前几日得知兖州被攻破后,不少人都觉得没了希望,想要投降……”

两人说这话时有些心虚,毕竟汉军总共就发起了五次强攻,而他们依托地利,虽说五次都将汉军击退,每次却死伤却不少。

葛从周闻言深吸口气,死伤那么多兄弟,他早有了这个准备,但他已经投降了朱温,若是再投降刘继隆,这让他如何自处?

更何况朱温并未投降,自己投降岂不是背主之举?

“早知如此,不如当初在黄河与汉军交战,哪怕战死也算死得其所了……”

葛从周不免有些后悔,这几日他不是没有率军出城突袭过汉军,奈何汉军反应不慢,每次带给汉军的死伤都不算多。

他与王式,看似兵力相当,但汉军素质远胜兖海军。

正面作战,葛从周觉得自己讨不得好,不如继续坚守,以守待攻。

虽说不知道汉军死伤多少,但这些日子单阵上所见就有不少五百具尸体。

汉军素有抢夺阵殁将士尸体的习惯,能留下五百具尸体,恐怕汉军死伤没有两千,也有千五了。

城外的汉军,恐怕已经恨透了自己,自己即便投降,日后恐怕也会遭受排挤。

葛从周苦笑几声,他只能尽量坚守淄川,为朱温争取足够多的时间。

若是如此都依旧输给了刘继隆,那只能说他们输的不冤。

思绪间,他往黑暗的巷中走去,直到身影没入黑暗中。

齐鲁的战场就这样僵持着,而当初叫嚣抢掠中原的魏博牙兵,此刻却连河南诸县的城墙都摸不到。

乐彦祯率军二万七千,自临河、黎阳两县分兵渡河,而郑畋却在罗隐的建议下,率军一万五千在此地依托卫南北部的河渠布防。

乐彦祯虽然率军渡河成功,却根本突破不了这条从濮阳北部,一直向西经过卫南,连接黄河的河渠防线。

“砰!”

“直娘贼的,当初一个个叫嚣要攻入城内,这几日每次强攻不利便结阵后撤,根本不听军令!”

“若是继续如此,这个位置你们自己来坐!”

黄河南岸那连成数里的营垒中,博州刺史乐彦祯此刻正在对着帐内的牙将们发泄着自己的脾气。

若是换做平时,这些牙将早就骂回去,甚至挥拳痛殴乐彦祯了。

只是眼下事出有因,加上他们理亏,他们只能忍下脾气,但依旧埋怨道:

“这官军沿着河渠布防,我军攻入南岸便遭官军群起而攻,根本站不稳阵脚,自然后退。”

“没错!眼下官军与曾经的官军天上地下,某等哪里能想到如今的官军竟如此骁勇?”

“汉军军中又有那类似雷霆的东西,某等还未靠近河渠,便被他们用此物攻打,虽说打不死多少人,可士气都被打没了,人心惶惶的,怎么带兵?”

这些牙将少时读过不少兵书,乐彦祯倒是还能与他们交流。

若是面前都是魏博的那些牙兵,那他可真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

眼见他们还知道说理,乐彦祯也消了脾气:“若是继续这样打,肯定打不进去。”

“干脆不打了。”

“没错,这河南某看着残破,不知道被抢了多少遍,肯定抢不到什么好东西。”

“反正蝗灾也过去了,灾民也逃到南边了,在此处用力,不如回镇好好快活!”

乐彦祯看着这群牙将的模样,原本好不容易平息的脾气,顿时被他们弄得又升腾了起来。

“直娘贼!当初说要打的是汝等,如今不打的也是汝等,汝等究竟要如何?!”

乐彦祯站起来质问他们,他们却也有些尴尬。

本以为南下是捏软柿子,结果捏到了个石头。

把这个石头吃了吧……崩牙,不吃吧又忍不下这口气。

想到这里,这些牙将自己也都有些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了。

“干脆撤军吧?”

“撤军?”

眼见他们这么说,乐彦祯也是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本来还想借助这个机会,将自己的威望好好拔高拔高,结果打出这种虎头蛇尾的战事,回去恐怕连博州的州兵都敢轻视自己。

“混账,明日辰时出营交战,某必要攻破官军!”

乐彦祯脾气上头,可牙将们却不愿意惯他了。

“直娘贼,这几日州兵死了四千多,魏博的弟兄都死了三百多,你还有何面皮强攻?!”

“没错,要依某说,便是你指挥大军无能,这才导致死了这么多弟兄!”

“狗鼠的家伙,让你说两句也就罢了,骂个没完了是吧?!”

牙将们先后起身,乐彦祯顿时有些下不来台了。

“某不管,反正明日拔营回河北,这河南残破得很,根本没东西可以抢!”

“明日辰时拔营北上,如若不听,便自己带着州兵去攻吧!”

他们先后离开牙帐,根本不把乐彦祯的军令放在眼里。

乐彦祯要是真敢动手,他们也不介意把乐彦祯脑袋摘了,送到洛阳请降。

到时候就说是乐彦祯蛊惑韩君雄,朝廷到时候若是不想多生事端,必然会接受,毕竟以前不都是这样吗?

“狗鼠!狗鼠!!”

看着这群牙将将自己抛下,乐彦祯是真的想拽着这群人,好好告诉他们魏博现在面对的局面到底有多么凶险。

只是这群牙将都懒得听他解释,更别提那些只知道磨练武艺,连兵法都鲜少学习的牙兵了。

此刻的乐彦祯,心里可谓憋屈,而魏博的这些牙将也果然没有令他失望。

翌日卯时,不等他下令,魏博的牙兵们就开始收拾行装,让民夫装车准备后撤回魏博了。

乐彦祯无奈,只能以五千博州兵马断后,掩护大军撤回魏博。

“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卫南县城楼前,早起的郑畋穿着罩甲远眺北边的魏博营盘,满脸疑惑。

匆匆赶来的罗隐见状,心里也有些捉摸不透:“看似要进攻,但这番姿态更像是在撤军?”

“莫不是魏博镇内发生变故,他们准备北撤了?”

郑畋听到这话都不由眼角抽搐:“战事不过打了半个月,虽说魏博死伤不少,但阵上所见以州兵居多,应该不至于伤筋动骨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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