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洪武二年(3/4)
如果能继续坚持二三十年,届时就可以将岭南道的这些屯田折冲府裁撤,而有了耕地和家产作为寄托的这些屯兵,也自然不会选择逃离适应了二三十年的岭南。
想到此处,刘继隆对尚铎罗开口道:“蠲免岭南道屯田折冲府五年赋税,此外令李阳春继续增募屯田折冲府于岭南、岭西等处。”
“此次流配地方的逆民,若有罪刑较轻者,可在各处置屯田折冲府,数量由五军都督府勘定。”
“臣领旨。”尚铎罗领旨作揖,刘继隆随后继续看向众人。
尚铎罗见状,则是继续补充说道;“启奏陛下,今日辰时河北都督使司送来捷报,我军于九月十二日收复营州失地,契丹留驻营州四千余兵马尽殁。”
刘继隆并未因为此时而惊讶,毕竟河北、河东两道的汉军拥有火炮。
虽然数量不多,但打个被契丹占据的营州还是轻轻松松的。
“论功行赏,置兵五千留镇营州,于平、营二州间设屯田折冲府若干,调正军与屯田折冲府互为犄角。”
“朕闻榆关外有长道,然皆为滨海涂滩,不易行军。”
“若设屯田折冲府若干,以山石泥土填平涂滩,围堰抽水改为良田,则日更为便宜朝廷日后通往辽东。”
他根据自己的记忆,想到了辽西走廊在北宋初年形成雏形,而眼下距离北宋初年不足百年时间。
不出意外的话,由于全球气温变冷,海水倒退,辽西走廊已经从海底退化为了海滨滩涂。
只要自己效仿辽金两朝泥沙填海,哪怕不能将辽西走廊修补得如明清时那般宽阔,但通行军队去辽东还是没有问题的。
“臣遵旨……”
尚铎罗听闻刘继隆安排,对辽西不太了解的他倒也没有提出什么问题。
这个问题他完全可以抛给身处河北的斛斯光和罗隐,而不是靠自己在千里之外遐想。
虽说他带兵打仗不如安破胡、李阳春这群人出色,但他也知道战场上乱指挥是会死人的。
正因如此,他做任何事情都喜欢询问当地的官吏过后再行处置,这么做不容易立功,但也不会出错。
以他如今世袭降等的郡王爵和大都督身份,只要不犯错就是立功。
若非他能想通,他也不会在刘继隆收复关西后急流勇退,做些军队后勤的事情。
“诸卿可还有疑议?”
刘继隆眼见尚铎罗应下,目光便在殿上扫视起来。
眼见群臣默不作声,他这才缓缓起身,而群臣见状也纷纷在李商隐、刘瞻三人的带领下躬身退出贞观殿。
随着他们退出贞观殿,今日君臣常议过后的诸多政策也纷纷开始通过快马传遍天下。
对于科举改制的新政,关东及江南等处旧派学子虽然嗤之以鼻,但为了发展家族,他们必须成为官员。
因此哪怕再不高兴,他们还是做好了在官学学习的准备。
天下各县乡开始动工修建官学,而朝廷在关东诸道淤清黄河及运河等以工代赈的水利工程,也在极大程度上缓解了大旱带来的压力。
只要有口吃的,老百姓就不会造反,而洪武元年便在这种一波三折的情况下,艰难渡过了关东大旱的第八年。
“噼里啪啦……”
随着爆竹声不断在中原大地作响,洪武二年正旦如期而至。
尽管过去的一年十分艰难,可终究比曾经动乱下需要躲避乱兵,需要担心自己被人劫走屠宰,当做福肉贩卖的日子要好多了。
在朝廷不断派遣官吏东进、南下,并将土地丈量清楚和均分百姓后,至洪武二年五月夏收开始前,刘继隆总算是得到了完整的天下耕地田册。
“是岁天下耕地二百四十五万二千九百一十三顷七分六厘,依税乃征耕田两税莫约四千五百余万石。”
“民困久矣,愿减赋税,以苏黎元。”
五月中旬,贞观殿内再度聚集起数十位大臣,其中户部尚书封邦彦站出来,希望降低天下税率。
不止是封邦彦这么想,就连殿内许多大臣也是这么想的。
按照朝廷定下的十税二,如今天下两亿四千多万亩耕地,每年最少纳税四千五百余万石。
当然这是额定上、中、下三等耕地后,大约估算出来的收入,实际并没有那么高。
哪怕是去年洪武元年,朝廷在田税上也堪堪只征收到了二千七百万石,这主要还是蠲免了五十八个受灾大州赋税的缘故。
饶是如此,这田税平摊到百姓头上也快要达到了人均七斗的纳税标准,这在众多官员看来是比较高的。
这种税额,放在此前晚唐和乱世下还没有什么,毕竟当时需要维持武备,但现在天下太平,似乎就该削减了。
刘继隆不知道他们到底是真的为了百姓,还是为了自己,但他更偏向于后者。
所以面对他们的谏言,刘继隆干脆道:“朝廷额定税率虽高,然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苟非税率如此,今北方诸道大旱,朝廷以何钱帛赈济?岂得以工代赈乎?”
“朝廷虽定税什二,然诸道、州频遭天灾,且有司辄留存赋税三成,输于国帑者,十不盈七。”
“若有司留存不足,州县必苛敛于民。”
“故需以赋税养朝廷之监州县,复以赋税反哺百姓,方得安定。”
“昔秦赋税泰半,而汉高以秦灭为教训,故轻徭薄赋,十五税一。”
“然国用不足,必加征于州县;州县不堪其负,遂苛敛杂赋,民益困矣。”
“今天下尚未安定,为复民生而必苛税而兴水利,茂于耕稼。”
“唯耕稼繁茂,百姓方才泰定……”
刘继隆这番言论,倒是与思想保守的朝臣们所想不同。
朝臣们觉得赋税太重了,削减赋税就能减轻百姓压力,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但是在刘继隆看来,先以重税来辛苦百姓,集中赋税力量来兴修水利和各类利民工程,只要这些水利工程成功,就能耕种更多土地,水利带来的水资源也能使得粮食产量更高。
通俗易懂些,刘继隆是想把生产资料这个蛋糕做大。
岁入十钱的百姓被朝廷征收两钱,只能用八钱,那生活自然坚固艰苦,
可若是百姓岁入二十钱,而朝廷征收四钱,百姓能用十六钱。
看比例似乎没问题,可收入却实打实提高了,后者自然比前者过得要好。
至于物价是否会发生变化,继而导致货币贬值?
那就需要朝廷从宏观层面来把控,将粮食富裕地方的粮食运往缺乏粮食的地方,将各类物资周转起来。
这种全国经济周转的理论,历朝历代不是没有,只是这么做太困难了,期间的损耗就足够许多朝廷喝一壶了。
刘继隆敢于提出这种全国调度的经济模式,主要还是因为大汉朝的读书人和识字率远高于前代,且大汉朝的官营产业相当之多。
这套章程,起码在刘继隆手中是没有问题的,因为他手中还没有出现敢反对他,结党营私与他打擂台的存在。
“陛下圣训,臣受教……”
封邦彦汗颜,他确实没想到自家陛下竟然敢用全天下来做棋盘。
只不过他终究还是低估了刘继隆,刘继隆需要的不止是现有的“天下”,而是包括了更远的天下。
日本的白银黄金,东北的林业资源,南洋的香料、西南的铜矿,美洲的作物……
这些他资源他比任何人都熟知,只要调动天下的力量去探寻,汉家能提前数百年将各类大航海时代的资源收拢到手中。
只要发现了资源并将其记载下来,哪怕朝廷没有动力,可民间绝对会焕发动力。
民间一旦自发形成聚集地,朝廷就可以顺势接管了。
想到此处,刘继隆目光看向担任工部尚书的窦斌:“三大船监,如今能造出多少料的海船?”
“启奏陛下,朝廷所发海船图纸,眼下已经建造并下水一千料之海船,再过两三载便能研制出三千料的福船及海船。”
窦斌恭恭敬敬的禀告,而他口中的海船,便是刘继隆仿造风帆时代西洋船外形所绘画的风帆战船。
一千料的战船,折色后便是三百多吨的排水量,差不多是大航海时代五月花号的两倍了。
不过从东亚到美洲可比从欧洲到美洲难得多,所以刘继隆自然是希望建造出吨位更大的战船。
只是在此之前,他得先把航道给搞清楚,所以他主动开口道:
“令有司建造三十艘千料出海战船,再辅以六十艘两千料大福船编为海军,探索自登莱往辽东、新罗及杭州往日本,广州往安南,安南往室利佛逝(三佛齐)、诃陵(爪哇)、吉打(马来半岛)等处航道,宣扬天朝教化。”
此举虽然会加快西北丝绸之路的衰败,但却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更何况这个过程最少需要几十年,而几十年的时间,足够朝廷所发配的那些人在西域生根发芽了。
“臣遵旨……”
窦斌恭敬应下此事,刘继隆见状扫视群臣,显然在询问群臣可还有奏表之事。
见状,今日班值的马成代表五军都督府站出来作揖道:“启奏陛下,自沙陀李克用僭越称唐主以来,其人与党项李国昌北上讨平诸部鞑靼,如今两部占据是室韦山(大兴安岭)西侧草原,于俱伦泊(呼伦湖)南侧筑城,称大都。”
“臣以为,待中原灾害稍定,当派大军征讨此僚,以保边塞太平。”
马成恭恭敬敬说着,这显然是五军都督府那边的众多将领按耐不住寂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