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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8章 野草不尽(3/4)

三百名进士额,若是只看属于哪道,那无疑是陇右道最多,足足有三十九名进士,比第二名的江南东道还多出六名。

虽然也有学子抱怨,但并未引出什么骚乱,毕竟此次进士的那三百多人情况,早已被不少人打探清楚。

相较于前朝时,科举基本被世家豪强垄断的情况,此次参与殿试的三百名进士,其中有近百人都是平民子弟出身。

其余二百人,则要么就是官宦子弟,要么就是世家豪强,亦或者将门、勋贵出身。

尽管差距依旧很大,但平民子弟的科举之路,总算要比前朝时好多了。

有了这些平民进士作为榜样,那些落榜的平民学子也没有气馁,而是准备参与三年后的第二次科举。

在他们准备的同时,此次科举的情况也通过《国报》发往了各县,已经进入东畿之地的刘烈则正在翻看。

相比较皇榜,《国报》上的字体虽然小,但却用了整整一页来写下三百名进士的籍贯、年龄和家庭背景。

天下大开官学才堪堪七年,按照大小学的十年学制,还有整整三年时间才会迎来平民学子爆发的时候。

“洛阳城的天要乱了……”

放下手中报纸,刘烈目光看向马车外的田园景象,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他现在需要好好想想,应该如何与自家阿耶说说自己这几年的经历。

想到此处,他缓缓闭上眼睛,而马车也在不断向着洛阳城靠拢。

马车左右的百余名护卫令人忍不住侧目,但看清他们身上的甲胄后,百姓们便纷纷收回了视线。

如此过了两日,刘烈总算是回到了洛阳城内,目光不断打量这座与三年前没有任何变化的城池。

街上的人更多了,百姓的依旧具有朝气,而这除了源于今年东畿没有遭灾外,更大的原因还是朝廷每年三个月的募工期。

秋收过后,朝廷便会开始募工干一个月官家的活,然后到冬季再募两个月工。

三十钱的工钱,若是节省些不在城里居住,干三个月都足够去乡下生活七八个月了,不过前提是不能遭灾。

若是遭灾,地方物价便会飙涨,别说手里握着两三贯,便是二三十贯都不顶用。

“洛阳与三年前相比,倒是没有什么变化。”

刘烈忍不住开口,而马车内则是传来略微刺耳的声音:“殿下所言甚是,洛阳依旧太平繁茂。”

面对这道声音,刘烈目光看去,只见年纪看上去有些老迈的宦官坐在其中,而他则是宫里派来迎接自己的人。

若是放在以前,刘烈必然不会理会这些在他眼中的残缺之人。

只是去了趟西南后,他也知道天下并非所有地方都能像陇右那般太平安定,如眼前之人,说不定也是不得已进入宫中的。

“自己如今刚刚返回洛阳,曾经的旧人早就忘了个干净,倒是需要个人帮衬。”

想到此处,刘烈看向这宦官:“汝可愿做东宫典内(管事太监)?”

“奴婢求之不得,叩谢殿下隆恩……”

宦官没有没有半点犹豫便躬身叩首,但姿态得体,与宫中那些或是木讷、或是过于精明献媚的太监大有不同。

仿佛他不是太监,而是一个得体的大臣。

“汝唤何名?”刘烈对他愈发来了兴趣,而这宦官也继续得体起身作揖道:“奴婢贱名张承业,是前内常侍张泰养子……”

见他禀报家门,刘烈忍不住笑了笑,感慨道:“吾刘氏,还真是与张氏脱不开关系啊。”

“呵呵……”他摇了摇头,接着对张承业吩咐道:“稍后汝先往东宫去,调些信得过的人,吾要往贞观殿去。”

“奴婢受教。”张承业恭敬应下,而刘烈则是将目光投向了车窗外。

此次返回,他与此前大有不同,他懂得了权柄的好处,也知道了没有权柄是什么滋味。

思绪间,马车缓缓驶向宫中,而张承业不愧是自小入宫的老人。

他提前安排好了轺车,所以刘烈下车后,便已经有车摆在了他面前。

大汉开国之初,刘继隆便下令将宫内所有门槛填平,以此方便车舆行走。

朝中勋臣,但凡上了年纪的,如陈靖崇、崔恕、高进达、李商隐、王式等人都有刘继隆准许的小舆可供乘坐。

小舆说白了就是窄小些的马车,是刘继隆令人制作并加入皇帝恩准臣子在宫中乘车舆的一种。

至于曾经的步辇,那早就被刘继隆下令废除了,且规定官员只准乘车马,不可乘步舆。

哪怕是身为太子的刘烈,此刻也只能乘坐轺车前往宫中,而张承业则是安排了个宦官伺候刘烈上下车,自己则赶往了东宫。

“那是轺车?”

“太子回来了?”

“定然是太子回来了……”

轺车的出现,顿时吸引到了许多官员和巡逻将士们的目光。

刘烈不为所动,脑中只想着等会如何表现。

一刻钟后,随着轺车停在了贞观殿门外,刘烈下来的同时,便有宦官朝里唱声。

“臣谨奏陛下,太子求见……”

“进!”

刘继隆的声音依旧很有份量,明明他的声音不算大,却宛若鼓槌撞击在耳畔那般。

这般想着,刘烈走入了贞观殿内,而此时殿内已经有了赐座,但椅子并非是为刘烈准备的,而是为凯旋而归的曹茂所准备的。

刘继隆坐在金台上,目光灼灼的直插刘烈胸膛,让他感到高兴的同时,又有几分沉重的压力。

“儿臣烈,参见阿耶……”

“上来吧。”

刘继隆颔首示意,同时目光重新投向曹茂:“朕倒是没有想到前线战事结束的如此之快,倒是没能给你发挥的机会。”

曹茂闻言有些尴尬,毕竟他这次是带着两畿数万精锐北征,开拔前还说了要率军好好表现。

结果他除了在燕山山脉杀、俘了些奚部胡人外,其它功劳都未沾得半点。

这倒不怪他,毕竟安破胡和斛斯光、张延晖才是此役的主力,而两畿劲卒和曹茂只是在他们遭遇困难时再顶上的预备队。

只是没想到,安破胡和斛斯光直接击破驱逐了契丹,曹茂与张延晖则白白准备了大半年。

“下次北征以汝为帅。”

刘继隆安抚着曹茂,曹茂则是点点头,起身对刘继隆作揖:“臣无事可奏,谨退……”

“下去好好休息,陪陪亲人吧。”

刘继隆抬手隔空挥了挥,示意他快些回去,而曹茂则是看向了刘烈,视线碰撞同时,投去肯定的目光,随后便离开了贞观殿。

在他走后,刘继隆缓缓起身,面朝这个二十有四的好大儿,刘继隆仔细观摩起了他。

浓眉长目高准等特质与自己一模一样,身高比自己都略高寸许,高大英武,便是做探花郎都足够了。

“像朕,只是差了些。”

刘继隆爽朗笑着,刘烈则一阵汗颜。

二人眼下若是外出假扮富户,旁人必然以为刘继隆是兄,刘烈是弟。

“阿耶似乎不会老。”

刘烈见自家阿耶与自己开玩笑,顿时也胆子大了些,主动说起了刘继隆的样貌。

只是面对他这番话,刘继隆摸了摸短须:“还是有些老了。”

感叹过后,他目光看向刘烈,饶有兴致道:“可还愿意放弃权柄?”

“额……”刘烈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担心自家阿耶多想,可又觉得不会,因此他就在这种纠结中支支吾吾,最后还是刘继隆抓住了他的肩膀,稍稍用力便让他忍不住惨叫了起来。

“额啊——”

刘烈只觉得自己肩膀都快被自家阿耶捏碎了,而刘继隆则是爽朗笑道:“精神些了没有?”

“精神了。”刘烈左手揉肩,表情是又气又恨又害怕。

“精神了便说吧!”

他坐在了自己的椅子上,示意刘烈也坐下,但椅子太短,不足以容纳他们两个个头高大之人并排坐下。

刘继隆见状,直接把刘烈抱到了腿上,笑着说道;“汝小时候,阿耶就是这么抱着你的。”

明明动作令人窘迫,可刘烈不知道怎么,原本紧绷的人都松懈了下来,主动说道:

“阿耶此次安排,某已然知晓,幸得阿耶安排,才让某知晓了民间疾苦。”

此前不论是在疏勒耕种,亦或者在庭州当兵,刘烈都觉得日子没有那么苦。

因为不管是做屯兵还是战兵,他与身边人的口粮都吃的都差不多,所以他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同。

只有这次前往普宁县后,他方才知晓各地情况不同,也才知道黔中、岭西、湘西等处如此艰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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