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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2章 剜肉去疾(3/4)

漠北的黠戛斯在内乱,西边的葛逻禄和回鹘不知情况,高原的没卢丹增在与分裂的吐蕃各赞普交战。

有大汉不断提供粮食,没卢丹增平定各支赞普只是时间问题,如果刘继隆愿意发力,甚至可以在三五年内帮助没卢丹增统一吐蕃。

只是他没有必要这么做,因为现在的大汉还没有彻底平定四方,最起码南边的南诏还没解决,东边对日本的布局也才刚刚开始。

此外,海军对南洋、西洋的探索有了不少成果,但依旧达不到向南扩展势力的程度。

“往极东之地探索的第四批舰队,算算时间已经出发了吧?”

刘继隆忽然停顿手中毛笔,西门君遂闻言点头道:

“第四批舰队分为东、西洋两支,每支十艘三千料战船,六百名海兵,四月十日就已经出发。”

“算算时间,两个多月前就应该从日本补给完后继续向东探索,西洋舰队也该从狮子国(斯里兰卡)继续出发了。”

从第三次远航开始算起,刘继隆便下令舰队从东西洋分别环球探索。

只是探索美洲并从美洲获得新作物这件事并不容易,原本以为会很快的刘继隆,此刻都渐渐有些浮躁起来了。

从第一批远航探索到如今,整整三年时间过去了,他先后派出四批舰队,七十多艘海船,五千多名海兵。

只是这些战船和海兵至今都没有将他想要的东西带回来,而这些东西如果没有带回来,那大汉的山地农业就无法正常开展,他不得不焦虑。

好在他的身体很好,起码再撑十年是没问题的。

十年时间,他总能把美洲的作物带回,大汉四周的四夷也终究会臣服于大汉脚下……

在刘继隆思绪间,离开了贞观殿的群臣们并未轻易散去,他们返回了南衙后,正三品及以上的官员尽皆前往了政事堂。

政事堂内,檀香袅袅,却驱不散那股无形凝滞的气氛。

宰相中资历最老的崔恕,此刻正端坐在主位,左右分别坐着萧沟、郑畋。

二人沉默不语,不似崔恕还能端起茶杯,细细品茶。

堂下,五军都督府的大都督们与六部尚书分列左右,看似济济一堂,实际上却鸦雀无声。

右侧的马成老神在在,曹茂、斛斯光和张昶则皱眉有些不耐烦,安破胡、陈靖崇则端着茶杯时不时抿上一口。

左侧的李衮师、封邦彦、陈瑛、杨知温、窦斌、杨信等人都是低垂眉目,不想出头。

众人的表现,让政事堂的空气仿佛粘稠的胶质,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眼看没人开口,崔恕这才不得不放下茶盏,用浑浊的目光扫过全场,轻轻咳嗽了一声,打破了死寂。

“邀诸位前来,所为之事,想必诸位心中已有计较。”

“陛下态度强硬,关中京察自然是无法阻拦的,但若是京察还要继续扩大范围,那动静恐怕不小,多半会波及天下……”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敲打桌面,话锋若有若无地开始偏移,声音渐渐飘忽起来:

“老夫犹记得,昔年豆卢瑑案也是起于一地,最终牵连甚广,使得数十万人获罪流徙。”

“陛下蛰伏多年不曾兴大案,京察这些年也是声音大、雨点小,而今突然有此雷霆手段,恐怕……”

“崔相此言差矣!”

崔恕的话还没有说完,本就有些不耐烦的张昶便率先开口道:“京察乃是整肃吏治、清丈田亩的国策,哪里能够与谋逆案混为一谈?”

“陛下行事,自有法度,天下官员只要自身行得正、坐得直,何须惧怕京察?”

“莫非崔相是觉得,在座诸位,乃至天下官员,都经不起查吗?”

“是极。”张昶身旁的曹茂也微微颔首,声音冷静却带着力量:“张都督话虽直白,却在理。”

“京察是刮骨疗毒,痛是痛了些,但于国于民都是有长远大利的。”

“若因惧怕牵连便因噎废食,岂是因小失大?”

二人话音落下,堂内气氛对视凝滞。

崔恕看向他们,忽视反驳的张昶与曹茂,目光看向安破胡和斛斯光。

二人虽未说话,但看向自己的目光,显然是带上了明显的不善和警惕。

崔恕心里咯噔,目光不由得看向马成,但马成沉默如山,仿佛眼前的争论与他毫无干系。

“老狗……”

看着马成依旧是这副窝窝囊囊的样子,崔恕忍不住暗骂。

若非马成这窝窝囊囊的性格,李骥怎么可能被圈禁那么多年。

如今虽然放出来了,但至今也不过只是大都督府佥事,根本没有兵权。

没有兵权,无非就是待宰的羔羊罢了。

在他思绪的同时,如今担任吏部尚书的李衮师则是见气氛不对,率先开口道:“两位郡王所言极是。”

“天下承平已久,积弊渐生,正需京察这般猛药重典来涤荡乾坤!”

见李衮师表态,两个月前调回洛阳,眼下担任兵部尚书的陈瑛接口道:“不错!”

陈瑛与杨信关系极好,因此作为刑部尚书的杨信也连忙点头附和:

“国库近年来虽有好转,但开源节流仍是重中之重,京察所获,必能充盈国帑。”

面对三人表态,剩下的户部尚书封邦彦、工部尚书窦斌、礼部尚书杨知温三人,则将原本的不满收了起来。

他们三人或与关中勋臣们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或自身门下也在隐匿田产,但眼见众人主要还是支持陛下京察,当下也不敢轻易开口将人得罪。

至于同为宰相的萧沟与郑畋,二人目光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与复杂。

他们身为前唐旧臣,在新朝庙堂中本就地位微妙,不可能如崔恕等人那般肆无忌惮。

面对“京畿京察”这等涉及朝廷根本、勋贵利益与皇权碰撞的漩涡,他们深知言多必失,唯有以沉默来应对。

“汝等……”

眼见没有人支持自己,崔恕心里不快,但面上还是不敢彻底撕破脸。

其实早从山丹开始,他就知道刘继隆对他始终有些防备,说到底比起豪强出身的他,刘继隆更信任他那帮平民出身的老兄弟。

本以为高进达和李商隐相继退居幕后,这庙堂也该到自己主政了。

不曾想自己还未开始折腾,陛下就开始了京畿京察这种大事。

他现在都怀疑,自家陛下是不是故意等自己坐上这位置才掀起京察大案,以此想要将自己扳倒。

“老夫……也只是提醒诸位同僚,早做思量,并无他意。”

担心自己言语过于强烈的崔恕,眼见无人支持自己,语气终归是恢复平淡。

“既是如此,某便先返回五军都督府了。”

“某亦是如此……”

张昶与曹茂见状,先后起身离去,而安破胡和斛斯光也是紧随其后离去。

见他们离去,其余人纷纷跟上,最后只剩下崔恕独坐政事堂内。

这场本该商议如何配合京察的政事堂会议,最终在不欢而散的沉闷气氛中草草结束。

在会议结束的第一时间,赵英便带着消息来到了贞观殿,将会议大致的内容说给了刘继隆听。

刘继隆原本正在批阅奏疏,得知众人齐聚政事堂时,他手中朱笔不由顿了顿,随即又在听到事情结果后安心落下,末了只淡淡回应:“朕晓得了……”

话音落下,他便再无他话,赵英见状则恭敬退出了贞观殿。

在赵英离开贞观殿时,此时的京畿道京察已经臻至顶峰,求情的手书几乎堆满了东宫的桌案。

这些求情的手书,有的来自洛阳,有的来自各道三司……

这每封信背后都代表着一股盘根错节的势力,以及一份沉甸甸的人情。

如果刘烈想得到百官支持,他完全可以得到这些人情和势力,让自己的地位难以撼动。

哪怕他心如铁石,此刻也不免有些动摇。

只是面对他的动摇,卢质则是轻声开口道:“殿下以为,陛下是否知道这些事情?”

“自古以来,凡雄主都想让太子按照既定的规矩走下去,殿下若是继续如此,待陛下知晓,恐怕会对殿下有所微词……”

“……”刘烈沉默了,他虽然未曾被自家阿耶用手段收拾过,但他知道自家阿耶不是什么普通的皇帝。

若自家阿耶普通,也就无法从河西微末,成就如今的九五之尊了。

“即日起,东宫不再收受宫外的手书,宫内的手书也都搬到宫门焚毁。”

刘烈狠下了决心,卢质则是松了口气,恭敬作揖道:“臣领教……”

在刘烈开口后,每日送抵东宫的书信都在东宫门外被焚毁,这也让许多幕后之人死心。

有人选择了主动上报隐匿田亩,交还双倍乃至更多的拖欠赋税。

还有的人则是选择负隅顽抗,认为这件事情不可能闹得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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