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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3章 革故鼎新(3/4)

刘烈看着他们,郑重拱手:“孤之前程,大汉之社稷,尽托付于三位先生了。”

郭崇韬、严可求、赵光逢三人连忙作揖回礼,接着便在刘烈注视下离开了东宫。

“噼里啪啦……”

腊月的寒意尚未完全褪去,新年的喜庆气氛却被另一种更加炽烈的情绪所取代。

洪武十二年的开端,神都洛阳的街巷里弥漫着的,不再是年节的欢腾,而是一种压抑的嗡嗡低语。

自洪武三年刘继隆力排众议,在天下各州县广设官学以来,如今已是第九个寒暑。

寻常百姓家的孩子,纵使无法如富家子弟般十年寒窗求取功名,但也能送进去读上两三年书,识得几百常用字,会写自己姓名,看懂官府告示。

这点滴的教化,于国而言是开启了民智,于民而言则是多了一扇窥见世道的窗。

正是因为天下官学推广,因此朝廷开办的报纸才能被平民所读懂,为平民添了处看不到的风景。

这报纸在此前并未展露什么威力,可随着洪武十二年到来,正月新年这期报纸却登载了令人瞠目结舌的内容。

《国报》与《京报》的头版,赫然便是《京畿道京察结果昭示天下》,其下罗列着密密麻麻的案例,判决……

这在报纸上,所有官吏贪腐和勋臣害命的案件时间、地点、人物、赃款数目都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除此之外,此事末尾还有个的惊人数字,那就是此次京察共抄得钱粮五百余万贯,粮秣七十余万石,田产一百七十余万亩,其余古玩珍宝逾千箱……

识字的人在拿到报纸后,立马便说给四周不识字的人听。

他们每读出一条,四周人群中便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和咒骂。

议论声、咒骂声、诉苦声,在洛阳城的每一个茶肆、酒馆、街头巷尾中汇聚、发酵。

平日里逆来顺受的沉默,在这一刻被报纸上的白纸黑字点燃了。

他们骂那些蛀虫般的贪官,恨那些趴在他们身上吸血的勋贵,更抱怨着自己遭遇的种种不公。

宰相崔恕的马车,就在这片压抑的鼎沸人声中,缓缓行驶在回府的路上。

尽管车窗紧闭,但车窗却隔不断窗外那一声声清晰的、咬牙切齿的议论。

崔恕靠在棉花粗布制成的软垫上,尽管闭着眼,可外面的声音毫无阻碍地钻进他的耳朵。

“直娘贼,某便是卖一辈子茶都卖不出这贪官污吏的碎末。”

“还是太子殿下厉害!查得好!就该把这些祸害全抓起来!”

“不知道啥时候能查到洛阳来……”

窗外的声音不断传来,使得崔恕指尖微微颤抖。

东宫那边的事情,他也曾听说过,近来许多临州毕业的学子都被召到了洛阳,并授予了都察院、六科、大理寺和刑部等处的官职。

这些种种行为似乎都在告诉崔恕,所谓京察并未结束,自家陛下的野心也并没有那么小。

到了今日,听着窗外的那些声音,崔恕总算是明白了。

陛下确实不准备就这样停下京察,而太子也即将把京畿道的这把火扩散到其他地方。

想到这里,崔恕渐渐有些不安,所以在回到府邸后,他第一时间便召来了家丞,对他吩咐起来:

“告诉族中的那些子弟,多看看报纸,近来小心行事。”

“若是出了事情,便是老夫也护不住他们。”

交代清楚后,崔恕接下来的日子便开始小心谨慎的正常上下朝,而类似他这样的人也并不在少数。

厝本、刘英谚、王思奉等人的下场还历历在目,他们都不想成为下一个被当做典型的勋臣。

只是有些事情,并非他们想不想那么容易,树大根深的家族只要烂了一处树根,整棵树就会都跟着倾覆。

没有人可以完完全全的掌控另一个人,更别提一整个家族了。

正因如此,随着大半个月的造势结束,刘烈也趁热打铁的找到了刘继隆。

“此便是儿臣与几位先生所拟定的《京察天下诸道量刑则例》,请阿耶过目。”

贞观殿内,刘烈递出自己的奏表,由西门君遂转递给了刘继隆。

刘继隆看了看其中内容,发现这次的量刑显然比上次要高后,不由得点了点头:“人挑选的如何了?”

“已安排了一千四百五十二名官员,四千七百五十二名吏员,随时可以派出京察天下,只是……”

刘烈顿了顿,目光看向刘继隆后才小心开口道:“还请阿耶发下北衙六军的鱼符与旗牌,儿臣准备以郭崇韬、卢质、严可求、赵光逢等人巡查诸道。”

“此次巡查,从河西、关内、河东、东畿、河北等五道开始,诸部向南而去。”

刘烈说罢,刘继隆便不假思索的点头,目光看向西门君遂:“将北衙六军的旗牌和鱼符交给太子。”

“奴婢领命……”西门君遂应下,随后派人将鱼符和旗牌送往了东宫。

见到北衙六军的兵权到了自己手里,刘烈不由得松了口气,毕竟北衙六军三万人,足够保护六千多官吏京察了。

“听闻太子妃有了身孕?”

刘继隆看着刘烈紧绷的样子,试图与他说些家常,但刘烈却依旧紧绷。

“已有两个月身孕,等儿臣凯旋而归时,大概便临盆了。”

刘烈公事公办的说着,让刘继隆渐渐有了种疏离感。

兴许是接触刘继隆太近,亦或者是年纪稍长,懂得了君臣有别,总之刘烈此时对刘继隆有了种畏惧感。

这种畏惧感不是子对父的畏惧,而是臣对君的畏惧。

刘继隆心里猜到了这种疏离感的原因,心里有些失落,却也有些欣慰。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沉默着,直到刘烈请辞,他才微微颔首应了声。

这种情况下,刘继隆继续沉默摸着处理政务,但不多时却有内侍快步走入殿内,在西门君遂耳边耳语了几句。

西门君遂脸色骤变,目光有些为难的看向刘继隆,可刘继隆却好像身后长了眼睛那样,在西门君遂犹豫时直接开口道:“何事?”

西门君遂见刘继隆开口询问,他这才小心翼翼上前,语气小心:“陛下,太原郡王、晋昌郡王二人于两个时辰前薨逝了……”

“……”刘继隆手中毛笔停顿,墨水滴在了奏表上,他愣神片刻后才放下毛笔,声音微微发颤。

“高、高进达也薨了吗……”

高进达,这个舍弃归义军内部富贵,跟随自己前往兰州,开创河陇太平与大汉的老臣,终究也到了寿终正寝的时候。

王式前年就已经病危过,因此对于他的薨逝,刘继隆早就有了准备,但高进达的薨逝,着实令他预料不到。

沉吟片刻,刘继隆说不定出自己是什么心情,他只是长叹过后开口道:

“追封高进达为肃王,王式为并王,以其子高述承袭晋昌郡王爵,王涉承袭太原郡王爵。”

“追谥高进达文正,王式为文成,二人以亲王礼葬之,高进达陪葬帝陵。”

“是。”西门君遂小心翼翼的应下,同时不知怎么开口安慰刘继隆。

在他看来,以刘继隆和高进达的关系,此刻他必然悲伤不堪。

只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刘继隆并没有发呆太久,只是枯坐半盏茶后,便重新拿起了桌上的毛笔,继续处理起了那些枯燥繁杂的奏表。

西门君遂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自小也曾看过前唐宣宗、懿宗,论起勤政程度,二人绑在一起恐怕都不及刘继隆。

若是二人如此勤政,恐怕大唐也不至于被取代。

想到这里,西门君遂连忙将这个危险的想法清空,后退等待刘继隆吩咐。

刘继隆侧目看向他,看他站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随即对他说道:

“你去金台下面坐着吧,不用一直站着。”

这话很直白,令西门君遂不知道怎么回应,愣了半晌后连忙回礼,随后走下了金台,在金台旁边坐着休息了起来。

尽管对于他来说,每日站几个时辰已经成为习惯,但眼下能坐着,他还是感受到了一种说不出的放松。

他自认为自己不是个好人,但似乎跟着刘继隆久了,自己的秉性都改变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变化的这么大,只是看到埋头理政的刘继隆时,他心里便渐渐有了答案。

在他沉思的同时,返回东宫的刘烈也看到了围在旗牌与鱼符四周的郭崇韬等人。

“旗牌鱼符已经到手,北衙六军三万兵马,足够庇护六千官吏对诸道京察。”

“京察这把火,也是时候该彻底烧起来了。”

刘烈开口走入殿内,郭崇韬几人听到声音后,纷纷转身朝着他行礼作揖,而他则是示意不用行礼。

在他话音落下后,严可求也点头道:“如今兵马官吏都齐全,确实该动手了。”

郭崇韬、赵光逢闻言点了点头,刘烈听后便开口道:“诸道之中,最难查办的是东畿和陇右。”

“陇右由孤亲自前往,孤会在办好后返回东畿,再前往河北。”

“关内道便交由卢先生,河东道则交由严先生,河北道和东畿道便辛苦赵先生和郭先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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