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恩寡情淡,杀人如麻(2/3)
沈国良不敢妄动——没有意义,如果说连老七都起了杀心,此事便再无回旋的余地。
沉默了片刻,他才开口接下方才的话头。
“老七,大哥那么看重你,要是你能别那么颓,支棱起来,争一口气……咱们大伙儿,可能也就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早就自立门户了,何必还给别人当崽子?”
宫保南仍然不响。
“其实,我对大哥——”
“开门!”
宫保南将枪口往前推了一下,发出最后通牒。
“我得拿钥匙。”沈国良头也不回地问,“你放心吗?”
“门没锁,直接推开吧。”宫保南冷冷地回道。
沈国良有点意外,不由得朝身旁的老马瞥了一眼,喟然叹息道:“老七,给五哥留个全乎的,好使不?”
宫保南犹豫了一下,几番纠结,最后还是勉强点了点头:“开门吧。”
沈国良闻言,深吸了一口气,旋即伸出手抵住门板,却听“吱呀呀”一声响,院门大开,里面漆黑一片,也不知谁在里面等着。
迟疑了片刻,他最终还是朝院内迈出了步子。
“砰!”
枪声令人猝不及防,就连宫保南也吓了一跳——这一枪,不是他开的!
沈国良惨叫一声,整个人顿时侧身栽倒在地。
江小道如同鬼魅一般,从门后斜杀冲出,一把薅住老五的脖领子,将其拖到院墙的角落,随后一记窝心脚,把沈国良踹到墙根底下。
“七叔,接着!”
江小道一抬手,甩出一把匣子炮——正是方才眨眼间从沈国良身上卸下的配枪。
宫保南连忙小心翼翼地接住配枪。
“小……小道?”沈国良强忍着大腿上的剧痛,一脸诧异地看向昔日的大侄儿。
他并非惊讶于小道的枪法,而是惊讶于小道的果决!
然而,江小道并无意让时间凝固,当即便又扣动扳机,却听“砰砰砰”三枪连响——沈国良的四肢俱已中弹,再无半点威胁可言。
“呃啊——”
沈国良应声狼狈不堪地哀嚎起来。
电光石火之间,宫保南甚至有点没反应过来,只是愣在原地,近乎于目瞪口呆。
当然,同样瞠目结舌的,还有站在小道身后不远处的赵国砚,这个曾经效力于陈万堂的年轻火将。
小道开枪,他们并不意外,真正让他们意外的是,这四枪开得太稳、太准——那不是怒火中烧后的狂乱;而是恩消怨泯后的冷血。
宫保南见过类似的场景。
那是将近十年以前的事儿了,在辽阳,在冯老太太的江湖客栈。
那是江小道第一次主动杀人,钩子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毫无生气,可小道的手里仍然紧攥着鞭子,一下,一下,机械式的反复鞭笞那具已死的躯壳。
那一幕,宫保南记忆犹新。
可事到如今,他才发现,那只是一个开始。
确认了沈国良无法再做反抗后,江小道关上保险,收起匣子炮,转而从屋里拎出一把柴刀,默不作声地走到近前,蹲下身子。
“沈国良,你知道规矩,自己招,可以给个痛快。”江小道不再称呼五叔。
“小……小道,至于么?”沈国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来一枪,给五叔留个全乎,行不?”
“呼——”
江小道抡起柴刀,当即朝沈国良的面门劈去,虽然用的是刀背,可老五的腮帮子上,仍然裂开了一道口子,露出嘴里稀松乱晃的臼齿。
“你是谁的五叔?招,还是不招?”
沈国良喘了一会儿,淬出一口裹着粘稠血液的牙齿,忽然间“咯咯”大笑起来,龇开血盆大口,道:“小道,大哥果然没看错你,是个人物!是个人物啊!哈哈哈哈哈!”
江小道面不改色,手起刀落,“铛”的一声,剁下老五的左手。
“啊!啊!啊!”
沈国良其实早已感觉不到疼,只是单纯因恐惧而吼叫。
“看来你不想要痛快的,那你慢慢说,我听着呢。”江小道冷声说。
“不不不!”沈国良慌忙摇头,“我认!我认了!是我!我对不住大哥!但是!但是陈万堂骗我!他没跟我说过那晚会出事!我要是知道……知道的话,我肯定会告诉你爹!真的!小道,算我求你,给五叔……不,就给我留个全乎吧!”
宫保南有点看不下去了,当即上前一步,说:“小道,给他一枪算了!”
江小道猛然回头,盯着七叔,却问:“你替四叔算了?”
宫保南一时语塞,他没有资格说算了。
沈国良听见老四金孝义,大概是鸟之将死、其鸣也哀的缘故,竟也流下泪来,说:“其实……其实我看到老四的时候……我就后悔了!”
江小道转过头,站起身,一脸漠然地看向老五。
沈国良似乎预感到了什么,突然慌张地说道:“小道,我……我还有话……要跟你爹说,你帮……”
江小道一脸厌恶:“有啥话,去跟我四叔说去吧!”
说罢,就见他抡圆了胳膊,一把生锈的柴刀劈空挥下,径直砍在了沈国良的脖颈上!
“咔——噗嗤!”
滚烫且粘稠的鲜血顿时喷涌而出,迸溅得江小道满脸都是。
宫保南垂下眼睛。
身后的赵国砚则是惊得肝胆俱颤——这个沈国良,不是他的五叔吗?
他们不是已经相识了将近十年的时间吗?
甚至,沈国良还曾教导过他很多江湖规矩和绿林法则。
反水的叛徒,固然死不足惜,但杀人和虐杀,却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
柴刀砍断皮肉,嵌进颈椎,卡住了!
沈国良啷当着脑袋,整个人因失血过多而蠕动起来,完全出自于神经反射。
赵国砚确信,此时的沈国良,已经死了。
江小道拽了两下柴刀,没拔出来,竟踏出一脚,踩在沈国良的脑袋上,再硬生生地拔出来,刀不够快,再砍,再拔——直到人头坠地!
宫保南别过脸去。
赵国砚则忍不住干呕起来——终日混迹于市井江湖的他,第一次见识到了,什么叫胡子做派!
眼前的人,还是那晚跟他插科打诨、阴招频出的江小道吗?
“火主性烈无转回,一条路儿跑到黑。”
“若逢知己心欢喜,话不投机皱双眉。”
“有人对了胸中意,能让人来能吃亏。”
“千日交心千日好,一日恩消义成灰!”
江相派谭仁钧的“恩寡情淡”之说,似乎应验了。
鲜血“咕咚咕咚”顺着脖腔潺潺流进,渗透在泥土里,最后一丝皮肉也断裂了。
事毕,江小道把沈国良的辫子卷在掌心,直接将人头提起来,转过身,看了看正在干呕的赵国砚,不禁皱起眉头。
“反水倒戈,临阵脱逃!”江小道故意把人头拿到他面前,“枭首——这已经是绿林里最轻的惩罚了!他是胡子,懂得规矩,从反水那天开始,就应该知道有这么一天!”
“唔!知、知道了。”赵国砚丧魂失魄地点点头。
“七叔!回家吃饭吧!”
江小道转过身,冲门口喊了一声,却发现宫保南已经头也不回地朝院门外走去。
“你会骑马吗?”
赵国砚一脸空茫地点了点头:“会!”
“那行,你骑沈国良的马,让七叔自己走回去吧!”
“好!”
临要走出院门,江小道又想起了什么,便说:“再等一会儿!”
“咋了?”赵国砚问。